Verse 丨 Silent Fret
五年前,Ring。
大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着。
沉默,长久的沉默。
千早爱音消失了。
“爱音,”长崎素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吞没在空气里。,“她有联系过你们吗?”
她的手指在发梢上打了个结,松开,又缠上,反反复复,平日整洁的制服领口被她无意识地拽得歪歪扭扭。
她止不住地转向门口张望,好像下一秒那个傻乎乎的人就会背着吉他包冒冒失失地冲进来,一边喊着“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rikki和soyorin不要生气,今天有事情耽搁了!”一边伸手挠挠头,露出她的虎牙。
她原本暗自发誓等她出现一定要假装给她摆很久的脸色,可是别扭和不满堆积得太久,焦躁和恐惧一点点堆积。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机盯着仿佛定格的时间数字,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一个接一个地刷新,却始终没等来群聊里她各种各样的表情包轰炸,“我消失这么久也没人来找我!生气了!!!!!” 素世的眉头越锁越紧,不自觉地呢喃道“爱音,你究竟去哪里了…”
“到底跑哪里去了,茶又凉透了,那家伙真的是…”穿着店员制服的女孩走过来,端起杯子把凉透了的伯爵红茶倒光,又添满一杯。椎名立希看了一眼爱音往日的座位,甩了甩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是在掸掉脑子里那些没用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安慰桌对面一直低着头的灰发少女,“灯,她会没事的,不用太担心了。“
“爱音……”高松灯的眼神失焦,盯着某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的水光被灯光折射成一片模糊,似乎下一秒就会溢出来,滑落到面前的笔记本上,
纸页上交错着凌乱的爱音二字,写了又划去,写了又划去。
“明明彩排结束的第二天,她还抱着吉他在班上炫耀过……”
“这可是被森美奈美的女儿,Ave Mujica的节奏吉他手Mortis,若叶睦弹过的吉他哦!哼哼,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要她的签名!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提到彩排两个字,几人忽然抬头对视半秒,又立马挪开视线,躲开彼此闪烁的目光。
舞台上的灯光依旧微微闪烁,像是迟迟不愿熄灭的余烬。
“等等!Mygo!!!!!还要彩排!还不能结束!”春日影演奏结束时的爱音在台下左顾右盼,渴求又惶惑的眼神逐一扫过Crychic的五个人。
Crychic的演出远不如Mygo的精彩,灯的歌声起伏不定,哭腔让旋律断断续续,台上的人偶尔会对视,器乐之间支离破碎的链接可笑的像是强行拼合到一起的镜子碎片。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个场景,几个月之前Mygo重归于好的那次演出,灯也是泣不成声,但奇迹的是,完全没有事先练习的五人,完美即兴配合着演奏出了诗超绊这样的曲子。那时的她还以为她们是最正确的五个人,也以为地久天长只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积累起来就能实现。
这一瞬,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我就说乐队没有我千早爱音不行啦!”
可是下一秒,高松灯的声音和丰川祥子的键盘在某个音符咬合,像某种天然的归位。
她又攥紧了刚刚放松的手。
曾经体会过的被抛弃的失落和恐惧逐渐攫住了她的思绪,她的存在再一次被撕裂成无声的音节,坠落在舞台灯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骨骼深处渗出的寒意顺着脊椎爬行,每一节关节都像被生锈的琴弦勒紧,发出细微而绝望的颤音,皮肤上的温度仿佛被一阵低沉的和弦席卷而过,像余韵未散的回声,却没有人会再去聆听。
“真是的,乐奈怎么也不见了啊!!!”她伸长又不断挥舞的手臂,像是竭力拥抱几个不存在的幻影入怀。
可是没人在意她的话,她的声音像是丢失在乐曲里某一个弹错的音符,谁会在意海浪里某一纹水波的流向呢?
大家都还沉浸在和解与演奏的感动中,她们的眼泪还未干涸。只有素世解开贝斯的背带,抬起头看着她,“爱音,大家今天都很累了,离Mygo的下次演出还有好几天,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可以吗?” 她勉强挤出和平日一样温柔的笑容,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而且,乐奈突然跑掉了,我们也没办法排练,对吧?”
爱音没有回答。
她低头拉开背包的拉链,动作轻缓。
透海浪绿的琴体在舞台灯光下微微反射出冷色的光,她的指尖轻轻滑过,停在本该是一弦的位置,轻轻摩挲了片刻。
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告别。
她拉上拉链,背起琴包,朝着出口走去。
一步也没有回头。
像是怕被谁叫住。
像是怕回头就会后悔。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鞋跟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回响。
她终于明白,当五个人的演奏紧密相扣时,自己的存在不过是填补 Crychic 旧伤的一张创口贴,伤口愈合后,覆盖其上的痕迹终究会被抛在时间的余响里。月光透过演出厅的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轮廓钉死在墙上 "MyGO!!!!!" 的涂鸦里,像某种静默的标本,被封存于与她无关的篇章之中。原来,不被需要,并不意味着被驱逐,而是连离别都只能在他人的乐章里无声落幕。
演播厅里的吉他声响在空气中消散,缓缓被黑洞般的大门吞噬。
东京的街道不见一块又一块加糖红茶。
Crychic的五人再也没有见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