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灯
昏暗、气味奇特的房间里,一盏微弱、昏黄的小灯,照着一本陈旧的笔记本,还有一口古怪的坩埚。
身着白色披肩的少女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往坩埚里丢材料,冒出的烟雾把她整个人熏得黑一块紫一块,原本洁白的围裙也变得斑斑点点。她随意地抹了一把脸,毫不在意。
蒸馏水、椒薄荷、蓖麻豆、藤壶鱼叶、迷迭香……气味清新,毒性微弱,有舒缓镇痛之效,可以治疗最近常见的婴幼儿灰质症……记下这个方子,等会儿写在小纸条上,留给切里。
双耳草、海秋葵、藤壶鱼叶、海苹果汁……气味难闻,毒性强烈,可以中和部分神经麻痹反应。嗯……但是有点副作用……算了,此方留用。
海秋葵粘液、藤壶鱼叶晒干捣碎、一点点海苹果汁、少许瑰红水母花汁……瑰红水母毒性太强,虽然有奇效,但太过冒险。
藤壶鱼叶捣碎,淋上紫绒丝花汁,配合海秋葵粘液,再挤入一点点海苹果汁,放在琉璃瓶里发酵……成了。喝下后精神舒缓,可以中和大部分中毒反应。赶紧给大家都派发一点,好撑过试炼的这些天。嗯……名字的话,就叫「紫绒梦」吧。
用材用料、处理方式、熬制顺序、熬制手法、环境温度……在恰当的时机操作恰当的步骤,就能熬出理想中的秘药。
同样,我坚信,在恰当的时机操作恰当的步骤,就能解决眼下遇到的大多数问题。再不符合常理的规则、再惨烈的状况,都可以找到解决的步骤和方法。
于是我拎着提灯走入黑暗,直面恐惧——深渊嘲笑我孤僻、弱小、不自量力、不知变通,回廊里传来嘲弄般的呼啸、历代家主被低语扭曲的频率喷涌向前,将我淹没。认真、死板、苍白、阴郁、缄默……祂们太了解我了,一下子就能猜出我的应对步骤,毫不费力地抓住了我。
不过,我开了此生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玩笑——我提前喝下大量「紫绒梦」,并在触手上的毒荆棘扎进皮肤的瞬间,将瑰红水母直接扣上自己的脑袋——几股剧烈的毒素在血管中冲撞,我几乎被撕扯成两半,灵魂在生死之间翻滚,甚至快要顺着烧灼的咽喉、从口中呕出来——分不清是血还是泪,又或者是汗滴和药渣……向下滴落在了快要熄灭的小灯上。
一只小水母从微弱的烛光中晃晃悠悠地飞了出来。再抬起眼,黑暗已经褪去,模糊的视线里,是五彩斑斓的幻梦。
成了。
所以我说,任何情况,都能通过在恰当的时机操作恰当的步骤来解决,即便自己是步骤的一环,也不要紧。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徘徊在生与死,梦与醒之间,我经常能看到一些遗留的幻影,其中包括那个戴红帽子的女孩。她到底是谁,是我吗?还是另有其人?我想不明白。
算了,我想来想去,投票还是弃权。对于目前的我来说,「幻梦」还是现实都一样,习惯了,在哪都可以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