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可与桂冠
1
黎乔利港的码头。
午后慵懒的阳光裹挟着温腻的暖风，在棕榈木堤岸上制造出闷热的漩涡。在你俯身调试贡多拉船尾的船篷接合处时，视线的一角瞥见一抹鲜艳的紫色正拾级而下。你抬头看去时，正好与那斜向下的视线交汇——是洛可可。
“洛可可？好久不见。”
“漂泊者……你也在这里吗？”
“嗯，我这段时间刚好在黎乔利群岛学习捕鱼的技巧。听说这也是黎那汐塔许多流传至今的传统之一。恰好最近风暴海正值洋流交汇之时，就早早动身来了。不过没想到，愚人剧团最近也刚好途径这里啊。”
洛可可一路小跑来到你的身旁，蹲在了棕榈木板的边沿。
"布兰特受熟人拜托，要来为这附近的一艘大船掌舵。愚人剧团也准备顺便在这里呆上几天。"她注意到你原本正忙碌着什么，关切地询问：
“需要洛可可帮忙吗？”
你侧开身，让她看见船篷的接口处那一小道裂痕。
她只看了一眼，就将自己高高绑在大腿上的针线包搁在生锈的缆桩上，从中取出一幅针线。
“像这种损坏，其实应该直接更换接口和固定桩。但是洛可可可以先简单的缝合一下，短时间内，可以维持正常使用的。”
你后退一步，让出位置，她立刻从码头轻巧地跳下，稳稳地落在拉结号上。
拉开缺口，缠绕数圈，翻个面……不消片刻，原本弱不禁风的船篷，骤然变得坚不可摧了。
“这样就，完成了。”
洛可可满意地收起东西，察觉到你专注的目光，羞涩地莞尔一笑。
“这些是洛可可长时间在海上航行自然学会的。漂泊者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比我还要高明。”
你连忙摆摆手。“我做不来这些，东一出西一出的故障，实在有些累人。”
洛可可安静地绕着拉结号转了一圈。
“其他方面洛可可觉得问题比较轻微，不会影响正常出航。”
你松了口气，甩了甩手，便兴致冲冲地邀请洛可可：
“那我现在就准备出发了。你可以一起来吗？”
洛可可先是一愣，眼波微动，旋即点了点头。
就这样，拉结号载着你们，游向远处。
2
远洋渔区。
"东部150米外的礁石侧观测到一处溯空鱼群栖息地。"洛可可拉高声音，提醒着你。你应和一声，加速直行，直到半途才打了个满舵，表演了一个漂亮的漂移。
“洛可可应该提醒你，这种操作方式并不安全，尤其是对还未熟悉操纵船只的新人。还有打草惊蛇、浪费燃料的坏处。所以，漂泊者还是应该减少这么做。”
你挠挠头，露出尴尬的微笑。
“不过作为初学者来说，洛可可觉得这样的学习速度和自信也是非常重要的。漂泊者果然不同寻常。”
或许，你应该说：
“毕竟我可是漂泊者啊。”
但是碍于自己的糟糕的控速水准，你还是没有说出口。
挨近溯空鱼群所在的礁石时，你也清晰地看见那时不时跃出水面的鱼儿。操控拉结号缓缓减速、停缓，你从船侧抱起渔网，准备撒网。
“这里，要慢慢地把渔网摊开、一部分一部分地让它在水里展开，不然很容易缠在一起的。”
洛可可抓着渔网的另一头，一点点地投放入海里。你有样学样地照做着，果然，网非常顺利地顺着水流扩展开来，覆盖了一大块水体。
“原来如此，我现在才知道。真是帮大忙了，洛可可。”她赧然一笑，娴熟地调整起渔网的深度与分寸。在你看得有些入神时，她示意你专注于前方即将到来的鱼群。
浪花簇拥着溯空鱼游过船舷时，你屏住呼吸，等待鱼群撞入网中。
随着鱼漂持续的剧烈晃动后，你抱起槐木绞盘上的绳索，准备开始拖网。粗粝麻绳上还沾着前日捕捞拟拟龙时缠着的茎叶。
洛可可用足尖勾住网缘，一寸寸帮你收起。浸透海水的渔网一步步被你们拉了上来。
你感觉到重量非同凡响：这次收获颇丰！
洛可可突然攥紧你袖口："网深超了三寸！"她试着调整收网的角度，不断改变拉起的方向。
终于，在洛可可的帮助下，你成功地把网完整地拉了上来，沉甸甸的溯空鱼在细密的网眼中不断地扑腾，四散的银鳞溅起浪花。
"看这里。"她俯身时发梢扫过你手背，挑起一尾颜色杂乱的溯空鱼。"溯空鱼背上的颜色越深，就代表它受鸣式力量的感染越小。感染程度较深的鱼有其价值所在，但是像这种不上不下的，就很难作为观赏鱼卖出好价钱。不过用以食用，也仍然不错。”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投入的神情，你想起她当初修复月弦琴时，也是这样仔细地挑选。
当最后一只溯空鱼安全入舱后，你神采奕奕地抓起洛可可的一只手，击了个掌。
“大丰收！光是这一次，就以及比得上我前两天收获的所有渔获了!我真想在你脸上亲上两口。”
洛可可脸颊如云霞般泛红，摆摆手：
“洛可可只是帮了些举手之劳……比起漂泊者对愚人剧团的帮助，算不上什么。”
“愚人剧团是愚人剧团，洛可可是洛可可呀。我作为愚人剧团的一员，为剧团献力，理所当然。”
“洛可可也是在……”
你打断洛可可有些支吾地嗫嚅，用外套擦擦手，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还是要多谢洛可可啦！”
“嗯……”
洛可可掩起脸庞，微微侧目看着你，耳尖却已微微发赤。
当你们在航海日志上记录第五种鱼获时，她忽然抽出小刀剖开某条鱼的腹腔。
“看。”
刀刃挑出粒散发着美丽纹路的黑色珍珠，让你想到来自码头水手向你谈及的有趣传说。
洛可可将珍珠收进她刚刚为你改缝的帆布袋中，你接过手后，习惯性地搁在一旁，舒心地一口气躺卧下来。洛可可有些生气地撅起嘴角，用湿漉漉的网绳在你手腕系了个结：“漂泊者没有记住洛可可说的呢。在船上应该有的注意事项，又都忘记了吗。”绳结样式是她刚不久才传授给你的国王结。
“今天的洛可可让我感觉很新奇呢。有些唠叨，却又体贴，无微不至。”
洛可可扶了扶额头，用相当放松的声音喃喃道：
“漂泊者在这方面和普通人一样呢。今天，洛可可就好像真地在剧团船上教你怎么熟悉我平日里的生活一样。或许是这个原因，洛可可也有些变得不一样了……”
说着，她低眸细看着你，心绪却似乎有所游离。
3
归航途中。
航线被突如其来的彩浪篡改。海水先是泛起瓷器般的孔雀蓝釉色，接着附近海域开始流淌教堂彩窗的光泽。洛可可将航海日志本按在怦然作响的胸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漂泊者，是粉黛珐琅鳐。”
话音未落。
——粉黛珐琅鳐破浪而出的瞬间，仿佛六百年前沉没的珐琅圣器纹路在你们放大的瞳孔前复活。
暮色在鳞片间流转，旋身抖落的星屑，是当年随圣器沉没的彩釉碎末，而此刻它们正在海雾中重新拼合成悬浮的圣徒像。
你还未听说过这种鱼。这惊人的出场，令你目眩神移。着迷于此的洛可可，目光似已游离方外，只剩手上炭笔在日志上不自觉地描绘着什么。
足足半晌有余后。
当鳐鱼最终同夕阳沉没于大海时，尾鳍扫起的浪花拍散了虚幻的异像。
“刚才那个，就是粉黛珐琅鳐吗？简直像——坠入梦境一样。”
洛可可有些失神，她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
“粉黛珐琅鳐相当罕见，可以说是黎乔利群岛中的“鱼王”。即使在诸多并列为“鱼王”的许多鱼类中，它也是最具冲击力的一个，原因就是它那华美至极的色彩与能够折射光线的角质层。刚才的夕阳，也是衬托出那壮丽场景的一环。我从来也只是听说，还没真正见过。”她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在航海日志上的胡画乱写，连忙慌张地收起，放在身后。
你暗想自己竟然错过了如此宝贵的“鱼王”，有些懊恼中，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偏离了航道太多，几乎要迷失在大海之上。
“糟糕了。我好像驶离航线了，现在的位置，我实在有些不确定。该怎么办？似乎有些深入远洋了……”
你慌慌张张的行动引得洛可可分神，看着你笨拙的行动，她很快低眉浅笑，恢复了状态。
“漂泊者又把洛可可说的全忘记了。”她走到你近前，看着航海图，环顾四周，打量了稍许。
“这里应该是黎乔利港行至悲叹墓岛的中途偏上端。”
“从这里往西直走一个小时，就能回到靠岸的航道上了……”
洛可可声音渐渐微弱了。你疑惑地回过头，看到她低垂下的脑袋。
“怎么了？”
"能...再停留一段时间吗？"她攥住你袖口，用细弱蚊蝇的轻声私语。“时候也不早了。我想，我们就在船上，我想，我可以做些东西填饱肚子，我们再返航，也不迟。”
你们在粼粼波光中准备晚餐。她剖鱼的手法带着道具师特有的精准，刀刃沿着银鳞鲭的脊椎游走，仿佛在拆解一具精密的机械。裹着香草碎的鱼排落入烤网时，你已嗅见烤鱼的芬芳。
"洛可可拿起木勺搅动着奶油蛤蜊汤，在品尝过味道后，她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完成了。洛可可精心制作的‘庆功鼓励宴会套餐’。漂泊者，尝尝吗？”
你拿起一条烤鱼，大口吃了起来。
“嗯！好吃，这么简单的材料，你怎么做出来的，太厉害了。”
狼吞虎咽之际，洛可可舀起一勺浓汤，抵到你嘴边。
“蛤蜊浓汤，配上烤鱼更香哦。”你一口饮下，顿感开怀畅快，吃起烤鱼的速度愈发迅猛。而洛可可却只是慢条斯理地轻咬着。她边轻柔婉转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一边温柔地看着你。
“今天的漂泊者，一点也不像那个摘下桂冠的大英雄，而是像一个普通的新人水手呢。”
她的轻语传入你的耳中，你会心一笑。
“在捕鱼这方面，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呢。”
晚风裹着椒盐香气弥散时，洛可可正为你擦拭唇边酱汁。这个为年幼却成熟无比的道具师、大副，此刻指尖的温度却比鳐鱼鳞粉更灼人。
寂静而黑沉的海面上，繁星闪烁着微光。身旁船灯摇曳着忽闪的光芒，照出两道相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