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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往事17】风海拾遗4:1912年福州强台风暨温处水灾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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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01-27 02:24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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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01-27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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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2:4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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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提示】
      阅读提示
      由于这场台风距今已有百余年历史,故残存至今的关于这场台风的资料非常有限。笔者只能根据这些有限的资料对这场古老的台风进行有限的复盘分析,难免会带有一些个人主观的意见。而受限于笔者的水平,本文中的全部分析内容页未必都完全准确无误,实属无奈,希望各位读者能够理解。
      2025年1月23日


      IP属地:福建3楼2025-01-27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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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前言
        瓯江是浙江第二大河流,也是浙南的温州、丽水地区的母亲河。和东南沿海诸河流域的其它河流一样,瓯江也是一条长度较短、流域面积较小、垂直落差较大、水流湍急且年平均径流量较大的河流,它和周边的河流一样,历史上洪灾频繁,洪水往往来得快而凶去得也快,且不乏破坏力巨大的洪灾。在近千年来的时间里,瓯江流域有两次非常有名的特大水灾——一次是南宋乾道二年(1166年)发生在瓯江口附近平原地区的大水灾,主要由台风正面袭击的风暴潮引起,温州沿海伤亡惨重,而内陆的丽水地区影响则相对较小。还有一次便是民国元年(1912年)影响了瓯江全流域的大水灾——温处水灾,即本文将要讲述的,由一次强台风北侧外围环流带来的瓯江全流域大洪灾。这也是浙江南部地区历史上伤亡最惨重的洪灾。由于这场洪灾距今已有一百余年,相关资料残存比较有限,且缺少论文分析资料,因此想要复原这场台风和洪灾的全过程有比较大的难度,本文仅能对这场席卷了闽北浙南的巨灾进行简要的回顾。
        2025年1月23日


        IP属地:福建4楼2025-01-27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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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1】
          第一节 风雨将来
          对于中华大地乃至整个世界而言,1912年是极具历史厚重感的一年。这一年的人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故。上一年秋天爆发的辛亥革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展到了全国大部分地区,无数星火燎起了推翻清王朝统治的熊熊烈火,为在这片土地上持续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敲响了丧钟。1912年隆冬的一天,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轰然垮台,中国的历史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但是,辛亥革命的爆发和中华民国的建立并没有彻底改变旧中国的社会面貌及半殖半封的现状,连天的战火依旧没有结束,这片大地的革命征程任重而道远。
          1911年间,东太平洋赤道周边海域终于走出了持续五年之久的多峰拉尼娜事件,海温距平逐渐上升,并在该年度的后期发展出了一次中等到较强强度的厄尔尼诺事件,海温距平在1911年和1912年之交达到了巅峰,随后逐渐下降,并在当年夏天进入冷中性状态并维持到年底(也有模型认为后期发展为中强拉,有分歧)。同时1912年PDO指数也实现了由负转正。受到这些外部因素的影响,1912年西北太平洋台风季异常活跃。综合参考香港天文台、马尼拉观象台和美国气象局的记载,1912年仅在马利亚纳群岛以西就记录到了至少31个台风活动,数量之多在当时相当少见。当时西北太平洋周边地区的气象记载仍无法有效覆盖马利亚纳群岛以东的远洋地区,因而当年的台风数量肯定存在一定程度的低估,不排除当年西北太平洋和南海生成的台风数量可能介于35~40个之间。这个数字放在今天都是极度活跃的存在,能超过21世纪至今的任意一年。这一年西北太平洋的台风不仅活跃,强度表现也不俗。这一年有陆地<950hPa实测纪录的台风就有5个之多,在陆地气象观测网还比较稀疏、海上实测几乎全靠船舶“抽奖”的20世纪初算数量相当多的了,在1884~1920年之间仅有1905年和1914年能与之一战,侧面凸显出当年风季整体强度之高。
          1912年至少有6个台风在我国沿海登陆,集中在台湾、福建、广东、海南四省,登陆地点较为偏南。除此之外还有2个台风进入了南海东北部、1个台风进入南海西北部后资料缺少,无法确定有无登陆我国沿海。福建总共有3个台风登陆,其中2个为一手台风,1个为二手台风,登陆数量略偏多,登陆强度有所偏强,台风灾害影响偏重。当年西北太平洋台风季最为出名的有两个台风——一个是于当年十一月下旬重创菲律宾塔克洛班并留下924.0hPa的登陆后眼内实测、随后北折靠近海南和越南的可以视作“‘海燕’前世”的一场超强台风,另一个便是本文的主角——于1912年8月29日绕过台湾北部、直接登陆福州闽江口附近沿海并在福州海关留下迄今未打破的气压纪录(登陆前整点)、北侧外围环流引发惨重的“温处水灾”的当年登陆我国的最强台风。
          1912年西北太平洋台风季前期表现比较普通,截止8月中旬结束总共只在马利亚纳群岛以西记录到了10个台风活动,考虑到当时的气象观测无法有效覆盖马利亚纳群岛以东的远洋地区,而在马利亚纳群岛以西区域的气象观测大多又依赖陆地沿岸稀疏的气象站以及主要航路上过往的船舶,结合当年的环流背景情况,参考一些二战后的相似年份,这个数字可能存在小幅度的低估,实际截止8月中旬结束的台风总数可能仅有10~12个,相较于当下的平均表现而言甚至略有偏低。而这仅有的被观测到的10个台风,竟凑不出一个<975hPa的实测记录(还是在其中大部分有登陆或非常靠近陆地过的情况下),表明1912年风季前期的整体强度可能也比较普通。就在这样一个前期平平凡凡的外表之下,西北太平洋深处已经暗流涌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爆发正在酝酿之中,风季即将在八月下旬这个时间点发生转折,并将推动1912年台风季走向二战前台风季的神坛,成为二战前数量和质量都名列前茅的台风季。
          1912年8月下旬初,菲律宾以东洋面,一场台风开始被观测到。它匆匆转向北上奔向日本,并于8月23日深夜在四国岛东部的高知县附近登陆,随后横扫本州岛,并于8月25日早间在东京以北出海转温。虽然这个台风和之前几个台风一样表现平平无奇,但它的出现标志着西北太平洋正渐渐走向活跃,风季的高潮即将拉开序幕。
          同样在8月20日,雅浦岛以南近海,另一个热带低压已经形成。此时肥硕的副热带高压正占据着西北太平洋广袤的中纬度洋区,仅有较低纬度的洋面尚有一线生机。在最初的三天里,可能由于身处副高之中缺乏引导气流的缘故,这个热带低压一直缓慢向北偏西方向移动,并曾在8月21日近距离通过雅浦岛附近,当晚21时(本文均为北京时间)前后,雅浦岛的整点气压一度下降到1007.5hPa,并刮起了西南风。次日同一时刻,雅浦岛的气压进一步下跌到1006.7hPa,8月23日晚间更是下降到1004.9hPa。在低压中心渐行渐远的情况下雅浦岛的气压仍持续下降,表明这一低压系统正在逐渐加强之中。8月23日晚间,按照美国气象局绘制的天气图,此时低压中心距离雅浦岛可能已经达到了400km左右,此时该热带低压的强度可能已经接近或达到热带风暴级别。
          8月24日开始,白令海附近有低涡南下打击副高,副高出现小幅度东退,形态也随之发生变化,强度也略有减弱。此时该热带风暴从副高南侧腹地来到了副高西南侧边缘,中心移动速度有所加快,移动方向的北分量有所加大,强度逐步增强。8月25日,台风中心越过了130°E,以15km/h左右的速度向西北偏北方向移动。这时菲律宾东部沿海的气压已经随着台风的靠近而开始下降,这场台风成功引起了马尼拉观象台的注意。但由于此时台风中心距离吕宋岛有超过700km远,附近也并没有船舶路过,因此并不知晓此时这个台风究竟有着怎样的强度。
          1912年8月24日反演500hPa层面位势分布图(图片来源:NOAA PSL)
          8月26日午后,这个台风的中心已经越过了吕宋岛最北端的同纬度,强度仍在稳步增强之中。副高的减弱东退使之来到了副高的西侧,台风中心前进的北分量进一步加大,移动速度也略微加快到20km/h左右,这一天也是这个台风一生中北上幅度最大的一天。8月26日傍晚开始,随着台风中心不断向琉球群岛方向靠近,石垣岛开始受到这场台风的外围环流影响,气压出现稳定下降,风力则开始缓慢波动上升。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日本的气象观测站在1924年之前的风速计系数设置有误,导致在此年份之前的日本及台湾省地区各气象观测站的风速实测数据均有误,需要对风速实测乘以0.7左右的系数后才能得到正确的数值。下文中的所有风速实测资料均已经过此方法订正。


          IP属地:福建5楼2025-01-27 0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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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2】
            当天14时,石垣岛气压为1004.5hPa,相较于平时一天中气压最高的上午10时有略下降。风力还比较微弱,仅有4.1m/s,风向为正北。傍晚18时,石垣岛气压下跌至1002.6hPa,持续风速上升到9.4m/s,风向转为东北偏北,开始出现一些阵性降雨。不过此时台风中心距离石垣岛仍比较远,外围环流的影响还很有限,因此夜里22时背景气压上升时,石垣岛的气压也随之出现小幅度回升,风速也出现回落(此时台风中心距石垣岛约600km)。8月26日全天石垣岛降雨量3.5mm,雨强还比较弱。截止此刻这场台风对石垣岛的影响暂时还很小。
            时间来到8月27日白天,副热带高压重新开始加强并在台风北侧西伸,西伸速度明显快于台风前进的速度,脊线位于30°N附近且有所北抬,至此台风已经面临副高压顶的局面,迫使台风的脚步开始西折,前进方向剑指八重山群岛,石垣岛将连同周边的与那国岛和宫古岛一起被这场台风的核心区横扫。
            1912年8月27日反演500hPa层面位势分布图(图片来源:NOAA PSL)
            8月27日上午6时,石垣岛气压跌破1000hPa,降至998.8hPa,持续风速仍维持在低位的4.8m/s,风向转为正北,持续降雨拉开序幕。此时台风中心距离石垣岛约500km;上午10时,由于背景气压的上升和台风中心距离测站仍较远的缘故,石垣岛气压有略回升,持续风速则增强至6.7m/s;下午14时,石垣岛气压下降到995.4hPa,持续风速上升至8.9m/s,台风中心距离石垣岛约350km。此后石垣岛的气压再也没因背景气压波动而出现部分时段回升,风速也持续稳定增大到台风中心最接近的时间段前后,此时这场台风对石垣岛的主要影响阶段已经基本宣告开始。傍晚18时,石垣岛气压下跌至992.1hPa,持续风速继续上升到10.4m/s;晚上22时,石垣岛气压为990.5hPa,持续风速攀升到11.1m/s,已经达到6级水平。此时台风中心距离石垣岛仅约300km;8月28日凌晨2时,石垣岛气压加速下跌至984.5hPa,持续风速上涨到14.2m/s,已达7级水准。这一日石垣岛降雨量达53.0mm。台风的脚步正步步紧逼。
            8月28日清早6时,按照马尼拉观象台给出的路径图,台风中心距离石垣岛仅150km远,这场台风对石垣岛影响的最高潮已经开始。此时石垣岛气压下降到了977.8hPa,持续风速则小幅度上升到15.1m/s,风向转为西北偏北,推测此时台风中心可能已经越过石垣岛同纬度,而此时台风中心还在以20km/h左右的移动速度向西北偏西方向稳定移动,西分量仍在逐渐增大中。上午10时,石垣岛气压已经掉至971.0hPa,持续风速快速上升到18.7m/s,达到8级水平,风向转为西北,4小时累积降水量达39.2mm。在逐渐靠近石垣岛的过程中,台风中心的移动速度一度有所放缓,回落到了15km/h左右。下午14时50分,台风中心达到了最接近石垣岛的时候。此刻石垣岛进入了台风南侧的眼墙之中,持续风速急剧飙升至最高值35.6m/s,风向转为西南偏西,气压也在同一时刻下跌至最低值964.3hPa。石垣岛的风雨达到了鼎盛,无边的狂风从四面八方裹挟着这座大海中的小岛,咆哮着扫过岛上的每一片土地,横飞的雨滴密集而重重地砸在每一处障碍物之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虽然关于这场台风在八重山群岛的破坏和伤亡情况并没有相关的记载,但可以想象的到,在这样一场凶猛的台风之中,身处一座大海中的孤岛之上,是多么恐怖而无助的事情。好在石垣岛在这个台风的南眼墙中停留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到当天傍晚18时,石垣岛的持续风速已经下降到27.9m/s,气压快速回升至976.1hPa。当天后半夜,持续风速已经回落至9级,当日降雨量达168.1mm。至次日午后14时,石垣岛的气压已经回升至994.2hPa,持续风速回落到7级,螺旋雨带带来的降雨也趋于尾声,气压也在当晚23时回升至1000hPa以上,台风对八重山群岛的影响趋于结束。
            1912年8月28日天气图(图片来源:NOAA Library)
            从石垣岛的气压实测来看,该测站的海平面气压于8月27日上午6时跌破1000hPa,又在8月29日晚上22时之前回升到1000hPa以上,由此可以推测出这个台风不同象限的1000hPa闭合气压圈半径在500~600km左右,属于体型偏大的台风,与11年前同样在石垣岛以北掠过的大名鼎鼎的“德威特”台风相当。石垣岛的持续风速于8月28日上午10时达到8级,又在8月29日下午14时回落至8级以下。由于当时日本采用的是杯式风速计,因此风速实测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而石垣岛测站的气压修正值仅为0.8hPa,说明测站海拔很低,折算海平面风速几乎不怎么需要打折扣。不过由19世纪末至20世纪前半叶通过石垣岛附近的多个较强台风的实测资料来看,石垣岛测站可能存在一定的地形屏蔽或加成现象,往往位于台风西北象限时风力上升缓慢,而在东南象限时容易出现长时间的强风,也就是回南显著强于回南之前的表现。这导致想利用石垣岛的实测推测台风风圈大小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不过相较于“德威特”台风通过石垣岛附近的实测,1912年的这场台风在移速慢于“德威特”台风的情况下,通过石垣岛前后的烈风持续时间仍短于“德威特”台风,说明1912年这场台风的烈风圈大小应该小于“德威特”台风,即其体型应该比“德威特”台风小。参考历史上路径接近且1000hPa闭合气压圈尺寸接近的台风,个人推测这个台风的烈风圈半径可能在200~300km之间,这一推测结论的不确定性比较大。
            由于石垣岛的过程最低气压964.3hPa和过程最大持续风速35.6m/s均出现在8月28日14时50分,表明石垣岛不仅没有进入台风眼内,亦没有进入RMW内。结合10个小时后彭佳屿的实测来看,这场台风在通过石垣岛和通过彭佳屿前后的各气压圈尺寸差异不大,而彭佳屿在同样没有进入风眼的情况下录得了更低的气压,因此可以大致推测这个台风在8月28日15时前后距离石垣岛最近时,中心最低气压较可能在930~935hPa附近。具体如何推估出这一数字将在后文作分析。假如这个台风的结构正常,且烈风圈尺寸是和推测的相近,同时移速为15km/h,则在结构正常的情况下,这一中心气压可以对应超强台风和四级台风的强度。


            IP属地:福建6楼2025-01-27 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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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3】
              离开八重山群岛之后,台风中心向西北偏西方向前进的步伐逐渐加快至15~20km/h之间。在台风外围环流的影响之下,彭佳屿和基隆一带的气压开始加速下降,风力逐渐攀升。在石垣岛录得过程最低气压和最大持续风速的同一时刻,彭佳屿的气压下降至978.5hPa。当晚18时,彭佳屿气压下降至970.8hPa,夜里22时更是下降到954.1hPa,已经低于石垣岛的过程最低气压实测,风速仍在持续上升,台风中心与彭佳屿的距离仅剩数十千米。午夜0时,彭佳屿的气压已经下跌至947.2hPa,风向开始转变为东北偏东,台风中心已经来到彭佳屿南偏东方向。凌晨1时,彭佳屿录得了过程最低整点气压944.7hPa,而对面的基隆此时气压也下降到了963.0hPa。但此时彭佳屿风雨仍然处于鼎盛状态,没有任何要减小的迹象。凌晨1时30分推测为台风中心距离彭佳屿最近的时刻,随后的2时整点彭佳屿气压只比1时回升了0.1hPa,基隆的气压则继续下降至959.2hPa。凌晨3时20分,基隆的气压降至最低值950.3hPa,而彭佳屿则在3时整点回升到了952.4hPa,基隆也没有任何靠近风眼的征兆出现。3时45分,台北的气压也下降到了过程最低值966.8hPa。随后基隆和台北的气压逐渐回升,风雨开始慢慢减弱。台风中心可能在8月29日清晨5时前后在富贵角以北20~25km近距离通过,实现了“极限绕北”。到了上午8时,彭佳屿气压已经回升至965.6hPa,风向转为偏东风,下午14时气压继续回升到986.8hPa,风力也显著减弱,降雨趋于结束,这场台风对台湾北部的影响基本进入尾声。
              彭佳屿与基隆社寮岛过程气压曲线图
              这场台风通过台湾以北近海时的强度是很强的。彭佳屿过程最低气压944.7hPa、基隆过程最低气压950.3hPa均是在眼墙中测得,也没有二者在录得最低气压前后关于风雨减小的记载,故可以推测出这个台风的风眼直径应当小于彭佳屿到基隆社寮岛的距离。彭佳屿到基隆社寮岛的直线距离为57km,到基隆社寮岛同纬度的直线距离为48km,因为两站均为进入台风眼,故此可以得出这个台风的风眼半径应小于24~28km。若要使两个测站均为进入RMW,则风眼半径应小于16~19km,但是否有进入RMW这一情况并没有可靠的记载能够确定,但两站均无在气压最低时间段风雨中途减小又重新增大的记录,表明这是有可能的。由于彭佳屿当时只有整点才有观测,1时和2时的气压几乎相同,因此可以推测1时30分台风中心距离彭佳屿最近,而距离基隆社寮岛最近则是3时20分,由此计算出此段台风移速约17km/h,与先前的推测以及日后CWB在《台湾八十年来之台风》中给出的估计值相当。由推测1时50分和3时20分台风中心位置以及移动速度可以估测出,在5时前后台风中心在富贵角以北20~25km近距离掠过,这也是台风中心距离台湾最近的时刻。相应的,在4~6时之间,彭佳屿和基隆社寮岛的气压回升均出现过停滞,发生时间相同,停滞期的气压有所差距。从以往的案例可知,台湾地形会对台风的气压场分布产生影响,在这场台风中,马尼拉观象台绘制的天气图也体现了这一点——气压场为椭圆形,长轴为东北—西南走向,中心南侧扫过台湾陆地的730mmHg、735mmHg和740mmHg等气压圈受台湾山脉影响在台风南侧显著向南突出。因此4~6时期间彭佳屿和基隆社寮岛气压的异常波动,也许也能用台风中心这时正通过富贵角附近、受地形影响气压场出现扭曲来解释。之后随着台风的远离,这一影响也逐渐减小,升压速度恢复正常。
              1912年8月29日天气图(图片来源:NOAA Library)
              从路径和移动速度上看,和1912年大台风最相似的是1985年的台风“Nelson”。从通过八重山群岛到登陆福州沿海的这段路程,“Nelson”和1912年大台风的路径基本相同,主要区别是在通过台湾以北时“Nelson”的路径要更偏北约20km,使得彭佳屿能够进入台风眼中。而在登陆福州沿海前,“Nelson”出现过南折,使得登陆位置相较于1912年大台风偏南。移动速度方面二者相似度更高,二者从石垣岛以北到登陆福州沿海的耗时基本相同,均为一天稍多,折算下来的平均移速均为18km/h。因此“Nelson”可以作为一个相似案例来参考。其它方面这两个台风有一些差异,其中最为明显的差异是在环流大小上。“Nelson”在靠近台湾到登陆福州沿海期间属于中等环流大小的台风,而1912年大台风的环流尺寸则偏大。同样是掠过台湾北部的时候,“Nelson”的1000hPa闭合气压圈半径约为300~350km,属于中等环流台风。而1912年大台风按照先前在石垣岛附近的推估,应该达到了500~600km左右,属于环流偏大的台风。核心区气压梯度上的差异则要明显得多。“Nelson”虽然从卫星云图上看,整体结构有些许松散,但其核心区比较紧致,气压梯度较大,因而风速实测表现还算不错,风压对应关系还算接近正常。其在袭击彭佳屿期间,彭佳屿于台风眼内录得938.8hPa的过程最低气压,推估中心最低气压935hPa左右。彭佳屿还在眼墙内录得10分钟持续风速62.7m/s,折合海平面10分钟持续风速约50.8m/s,考虑到测站密度问题,可以支持到此时约52~55m/s的强度(2分钟平均风速),相当于较弱的超强台风,等同于美标的三级台风上限(1分钟平均风速110knots)。1912年大台风期间,彭佳屿在未进眼情况下录得944.7hPa,但其核心区气压梯度不如“Nelson”。笔者曾将22时~4时彭佳屿和基隆社寮岛的实测代入Holland模型尝试不同参数组合来拟合出最可能的中心气压,但发现没有哪一种组合能够较好吻合实际情况,表明这个台风并不符合能够使用Holland模型的理想情况,因此只能从实际情况入手。个人主观认为,虽然彭佳屿和基隆社寮岛均并未进眼,但因其眼墙气压梯度偏小,故下推空间很有限,很可能只和“Nelson”接近或略低,即较可能在930~935hPa区间。至于此时的风速便更难推估了,因为1912年大台风的结构无从推测,但从其核心区偏小的气压梯度可以大致猜测其结构可能偏松散,风压对应关系很可能不符合KZC模型的理想情况。基于和“Nelson”的对比,以及基隆社寮岛在可航半圆测得的10分钟持续风速35.5m/s(可能未进入RMW。当时台湾采用的是杯式风速计,因此实测可信度相对较好),笔者认为,1912年大台风在通过台湾以北时的强度可能与“Nelson”相当或略弱于前者,即可能为较强的强台风或入门级超强台风,相当于美标的普通三级台风水平。可能也正是因为其偏松散的结构,使之能量和水汽分布较为分散,为后来其在闽浙一带酿成巨灾埋下伏笔。
              当然,虽说这场台风在彭佳屿留下的眼外944.7hPa的实测相当强悍,在当时已经是台湾第二低气压实测纪录(仅次于1911年恒春大台风),也是彭佳屿最低气压实测纪录,但这一纪录并保持不了多久。因为就在这场台风的次年,还会有一个台风在此刷出<950hPa的气压实测。而在十四年后的1925年,彭佳屿的气压实测纪录将被另一个台风所改写(甚至也是在没进眼的情况下)。更晚的1926年、1943年、1958年(缺测,不然会继续刷新纪录)、1966年、1985年,彭佳屿都将出现<950hPa的强悍实测。可以说,20世纪的彭佳屿,是台湾尤其“招风”的一个部位。
              由于这场台风通过北台湾时的强度很高,而其南侧外围环流又在台中附近引发的特大暴雨,台中过程雨量达352.5mm,导致这场台风在台湾造成的灾情偏重。在这场台风影响期间,台湾全省共有132人死亡,41人受伤,房屋倒塌6731栋,半毁6259栋,是日据时期台湾伤亡及建筑损毁排名靠前的灾台风。就在这场台风袭击台湾的前一年,才刚有两个台风给台湾带来巨大的破坏,可谓是祸不单行。更糟糕的是,这场台风刚走后半个月,还将有一场很强的台风正面袭击台湾岛,其造成的伤亡将超过1912年八月下旬的这场台风,建筑损毁更是将会达到相当于1911~1912年其它三个巨灾台风的总和还多、创下建筑损毁数量纪录且迄今未打破的程度。


              IP属地:福建7楼2025-01-27 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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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1】
                第二节 浙闽奇灾
                掠过台湾岛以北后,这场台风的下一站已经非常明确。1912年8月29日,盘踞在台风北侧的副热带高压继续加强西伸,台风移动速度加快到18~20km/h,前进方向转为正西,对准了福州沿海一带。
                1912年8月29日反演500hPa层面位势分布图(图片来源:NOAA PSL)
                1912年8月28日开始,受台风外围螺旋雨带影响,福建东北部到浙江南部地区开始出现降雨。8月29日早上7时,福州海关气压下降至991.8hPa,风向转为西南偏南,风力上升至7级,此时台风中心大致在福州海关偏东约180km的近海海面上,福建北部沿海及浙江南部地区的风雨正在逐步增强。下午14时,福州海关的气压急剧下跌至975.7hPa,风向转为正北,风力飙升至12级,福州沿海一带的风雨进入了鼎盛阶段。一个小时后的下午15时,福州海关的气压继续下跌到了970.6hPa,此时福州海关记录到的风向风力依然为北风12级。下午15时是台风登陆前福州海关最后一个整点报,也是能够查得到的当天福州海关最高一个整点报。同一时刻,厦门海关气压为991.6hPa,彭佳屿为988.5hPa,汕头海关为996.0hPa。在录得这一气压后,福州海关风向逐渐转为了东北偏东风,具体转变时间不明,但从这一转变来看台风中心应该在福州海关以南上岸并通过,且登陆前中心应该有小幅度南落。
                由15时福州海关气压加速下降同时风力依然鼎盛,可以得知此时福州海关还处于台风眼墙之中,并未进入台风眼内。福州海关距离最近的海岸线漳港湾只有19km远,距离同纬度的文岭沿海只有25km远,距离长乐和福清交界的松下只有30km远。已知该台风风眼半径不超过24km,因15时福州海关吹北风,可以推测台风中心应该在福州海关的偏东方向。由台风移速和移动方向可推测,台风登陆地基本锁定在长乐沿海,极有可能在松下到文岭之间。假设15时台风已经登陆,那么要么福州海关应该进入台风眼内,风力明显减小(登陆江田到文岭之间),要么就是风力依然鼎盛但风向转为东北偏北(登陆松下附近),显然这两种情况与15时整点福州海关的风向风力都不符合,因此基本能够确定15时整点台风中心还未登陆,依然在长乐以东近海。不过,结合台风偏西的移动方向及这时已经增加到20km/h左右的移动速度来看,虽然此时台风中心还未登陆,但距离登陆可能也只有1~2小时不到的时间。因此推测台风中心可能在8月29日16~17时前后在福州长乐沿海登陆,登陆后转为向西南偏西方向移动,强度逐渐减弱。至8月30日下午14时,福州海关的气压已经回升到1002.8hPa,风力回落到2级,风向转为偏东,风的影响基本趋于尾声,雨的影响仍在持续之中。
                1912年大台风影响期间部分测站实测气压分布图
                关于这场台风的登陆强度,仅以1912年稀少的气象资料,是很难大致推测出来的。前文中提到,1912年的这场台风和1985年的台风“Nelson”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同时也存在不少的差异。相比于1912年大台风,“Nelson”虽然直到登陆前不久路径都和前者几乎一致,但在即将登陆前曾出现过南折,穿过海坛岛北部后冲进福清湾并在福清沿海登陆,随后继续南落进入莆田境内,比1912年大台风的推测登陆位置更偏南。再加上临近登陆前环流紧缩及强度减弱,使得福州过程最低气压仅990.4hPa,长乐也仅有986.2hPa。无法直接拿福州和长乐的实测进行对比。若拿和“Nelson”登陆地纬度接近的平潭和福清进行对比,1985年8月23日20时“Nelson”中心距平潭约15km,平潭气压973.2hPa,距福清约45km,福清气压984.5hPa;21时中心距平潭和福清均为20~25km,两站气压均为979.1hPa。根据整点风速变化,19时平潭未进眼,20时平潭似乎处于风眼边缘,21时已在眼外,福清则自始至终没进眼,则其登陆时底层风眼半径应为略大于15km。通过计算及简单的拟合可以大致算出,在台风“Nelson”核心区,距中心20~35km处眼墙内气压梯度变化区间约为0.3~0.7hPa/km,与Holland模型拟合结果也相同。1912年8月29日14时,福州海关气压975.7hPa,15时下降至970.6hPa,此时台风移速约20km/h,则这一部分气压梯度在0.25hPa/km左右,又由前文的推测可知,此时台风中心距福州海关最少也有25~30km远,甚至更可能更远,否则福州海关要么会进眼,要么风向会明显变化,不符合实际情况。也就是说1912年大台风在登陆福州沿海前,距中心>30km但又不太远的眼墙中的气压梯度应该是接近于“Nelson”的,表明其在靠近福州沿海时,可能受地形影响,核心区有所紧缩,使得气压梯度有所增大(相比通过彭佳屿前后,该台风核心区的气压梯度确实有所增大),这种现象在登陆福建北部沿海的台风中很是常见。在气压梯度较相近的情况下,1912年大台风的气压要低于“Nelson”,这意味着即使假定后面在更近距离上这两个台风的气压梯度都几乎一样,1912年大台风登陆时的中心气压也极有可能低于“Nelson”,假若结构较为正常,则其风速也很可能相近或强于“Nelson”。结合实测、Holland模型、KZC模型与风毁等因素,“Nelson”登陆福州福清时的定强可以确定为42m/s,965hPa。综上所述,笔者认为,1912年大台风登陆福州长乐沿海(文岭到松下之间,最有可能在江田到漳港)时,考虑推估的较大不确定性适度扩大误差取值区间,其中心最低气压较有可能在950~955hPa之间,2分钟平均风速较有可能在42~48m/s之间,为强台风级别,对应美标二级台风级别。
                建国前福建省部分高强度登陆台风实测分布图
                在登陆福州沿海以后,副热带高压继续在台风北侧向西南方向延伸,促使台风前进方向向西南偏折,与“Nelson”登陆后出现的路径偏折表现一致。8月30日凌晨,台风中心南落到福建西南部山区,并于当天穿过江西南部进入广东北部山区。8月31日凌晨,台风中心从珠三角以北路过,凌晨3时香港天文台的气压一度下降至995.4hPa。当晚,台风中心继续向西南偏西方向移动,进入广西境内。9月1日下午15时,北海海关气压下降至998.0hPa,海防气压下降至999.3hPa。当天晚些时候,台风中心进入越南北部,逐渐消散在中南半岛的崇山峻岭之中。
                虽然这场台风已经渐渐远去,东南沿海的风雨影响也随着八月的落幕而基本结束,但它给闽东北和浙南一带地区的人们所留下的,却是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噩梦般的记忆。在这片山区究竟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情呢?让我们把时间回溯至1912年8月28日那天,台风中心正靠近八重山群岛和台湾岛之时。


                IP属地:福建8楼2025-01-27 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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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2:4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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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12年的这场台风到来之前,福建沿海正在遭遇一场发展中的旱灾。1912年的年初还是比较湿润的,一月和二月的雨水都比常年要多一些,三月福建北部一带雨水比较充沛,大幅超出了常年均值,而闽南则雨水有所偏少,例如福州海关三月雨量达200.9mm,为1880~1938年期间第四多。四月和五月进入雨季之后,福建沿海全线雨水偏少,且南部偏少程度大于北部,其中厦门海关四月雨量仅16.8mm,在1886~1938年期间仅次于1893年,为第二少水平。在春雨偏少的情况下,六月福建迎来了雨季的高潮,沿海地区的降雨量自北向南递增,北部一带接近于均值,南部则显著偏多并引发了洪涝灾情,例如厦门海关该月雨量竟达424.9mm之多,为1886~1938年期间之最。进入七月之后,由于副热带高压的长期控制,福建全省均干旱少雨,旱情迅速发展。整个七月,福州海关降雨量仅7.1mm,为1880~1938年期间第二少,仅次于1909年。厦门海关七月雨量也只有11.2mm,为1886~1938年期间最少。相比之下,浙江南部1912年的雨水则要多不少。1912年上半年,温州海关仅四月雨水低于正常水平、二月接近正常水平,其余月份雨量均明显偏多。整个上半年温州海关累计降水量高达1075.8mm,较常年明显偏多。七月以来,受副热带高压影响,虽然温州海关的雨量也出现了偏少,但相比福建来说要好不少,即便偏少也仍在100mm以上。八月前期浙江南部沿海延续了七月以来的雨水偏少的局面,按照徐家汇观象台的记录,截止这场台风来临之前,温州海关的雨量还只有个位数水平。不过由于1912年8月徐家汇观象台的记载和几十年后《建国前中国降水资料》中整理的数据相差甚远,且后者更符合实际情况,因此这一记述的可信度很可能偏低,仅供参考。浙江南部内陆山区的雨水则相对较多,在台风来临前半个多月内降雨量较大,例如云和“八月五日以来,阴雨二十余日,上游水势陡增”,龙泉“本年八月后,本区霖雨连绵,山溪已饱受水分”(《浙江省办理温处水灾征信录》)。这便是台风来临前福建北部和浙江南部地区的大致雨水情况:福建大部干旱少雨持续较长时间,浙江南部沿海部分地区较少雨,内陆则雨水较多,土壤接近饱和。
                  8月28日午后,台风中心正在通过八重山群岛。虽然此时台风中心距离浙南闽北山区还有约500km的距离,但因为这个台风的环流较大,结构较为松散,其外围螺旋雨带及东风急流已经开始影响浙南闽北山区,在地形抬升作用下,这一带地区的阵性降雨逐渐拉开序幕。其实这类成因的降雨在当地盛夏并不少见,但并没有人能预料得到,这场台风并不普通——这竟是一场巨大的灾难的前奏。随着台风中心以15~20km/h的速度向福建北部沿海靠近,上述地区的风雨也在稳定增大之中。到了8月29日白天,台风中心越过台湾以北进入东海南部海域后,浙南闽北地区的风雨逐步增大,情况急转直下。当天下午,台风中心即将在福州沿海登陆,福州、宁德、温州、丽水等地的风雨进入了鼎盛阶段。从福州到温州一线的沿海都笼罩在狂风之下。天色昏黑昏黑,疾风如同脱缰之野马咆哮着飞奔于崇山峻岭之间,肆意摧毁着地面上一切不稳固之物,所到之处皆满目疮痍。
                  对于多山的浙南闽北来说,其西高东低的地形,利于在台风来临期间,受偏东气流影响叠加地形辐合作用形成较大面积的暴雨,而在台风影响期间产生这类暴雨的原因也有数种:若暴雨发生在台风来临之前(台风中心距离这片地区还较远时),一般为台风外围东风急流遇上地形抬升所致,有点类似于“共伴效应”。这种暴雨的特征是多为阵性降雨、天空阴晴不定、降雨时强度比一般的阵雨要大、降雨强度可能随着台风的靠近而不断增强,但一般情况下,这种降雨的过程雨量并不会很大;若暴雨发生在台风来临之时,且台风中心位于福建中南部到北部,则一般为台风北侧螺旋雨带叠加地形辐合而成。这种暴雨一般强度较大,持续时间较长,影响范围也较大,若有列车效应出现则会大大提升沿线地区的过程雨量。一般情况下,台风强度越高,携带水汽越充足,螺旋雨带越发达,这种暴雨的强度也就容易越大。对于这一带山区,近些年来比较典型的就是2015年的台风“苏迪罗”和2016年的台风“鲇鱼”所引发的特大暴雨,二者过程雨量都相当大,且都引发了瓯江流域的洪灾;若暴雨发生在台风登陆一段时间后,且台风已显著减弱并深入内陆,则有可能是台风残涡或季风尾流上岸等原因引起的,不同情况下这类暴雨的过程雨量差异也比较大;还有一种可能情况是台风北侧倒槽引发暴雨,可以发生在台风登陆前后到台风登陆后一段时间。这需要此时台风靠近副高边缘,北侧逐渐发展出一条倒槽,北方有冷空气渗透南下等条件。这类暴雨的强度也一般容易较大,且暴雨范围可能很大,强降雨云系能绵延到距离台风中心很远的地方,最经典也是最极端的案例就是2013年的台风“菲特”引发的浙北特大暴雨。
                  1912年8月29日浙南闽北暴雨巅峰出现在台风登陆过后一小段时间,由模型反演可以大致看出,1912年大台风登陆时,北侧被副高牢牢控制,北方也没有冷空气渗透南下的迹象,不利于倒槽暴雨的出现,因此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因此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种情况,即由台风北侧螺旋雨带叠加地形辐合所形成。8月29日下午至傍晚,随着台风中心在福州沿海上岸,浙南闽北的暴雨进入了鼎盛阶段。由于台风强度较强,因此暴雨的强度也相对较大。而前文的分析也提到过,这个台风的环流偏大,结构可能较为松散,螺旋雨带较发达,可能携带了大量太平洋水汽,同时八月下旬也是西南季风最活跃的阶段,其中心在福建登陆前后,很可能也有大量来自南海和孟加拉湾的水汽通过西南季风源源不断输入到台风环流之中,这些条件也会使得暴雨的强度大大增加。而在关于这场台风的暴雨记载中,甚至出现了雷电、冰雹等强对流活动的记录,如《申报》1912年9月5日刊中所言:“温州于八月二十九日疾风暴雨,旁晚雷声隆隆,风雨迄未稍停,至夜则风雨更大,屋瓦皆飞,室内一切物件皆被打湿,次晨七钟稍露阳光”。台风暴雨中伴有雷电活动是很少见的事情,这需要极强的动力条件。就算要出现也大多出现在高强度台风的眼墙之中,例如2016年的台风“莫兰蒂”以超强台风强度登陆厦门时,厦门也出现了雷电活动。但在1912年的这场台风中,雷电活动是出现在螺旋雨带上,就显得比较诡异了。类似的案例是2005年的台风“龙王”,其北侧螺旋雨带上曾发展出过一个小低涡,对流活动非常旺盛,在这个单体影响福州期间,不仅雨强极大,同时也出现了雷电活动。因此可以推断,1912年大台风登陆时,其北侧的浙南闽北山区的动力条件应当相当强盛,可能有极强的辐合条件,使得其螺旋雨带上对流活动强到足以产生强对流天气,甚至不排除可能像“龙王”一样螺旋雨带上有中尺度涡旋的存在。而台风登陆后,浙南闽北山区的暴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进一步加强,于8月29日夜里达到最鼎盛,此时距离台风中心登陆已经过去数小时。由此可以推测,当时台风北侧螺旋雨带上覆盖温州、丽水一带的强对流应该持续了比较长时间,期间强度有所加强,且有列车效应出现,使得其影响区域内的降水强度明显提升,持续时间也大大延长,过程雨量也达到了恐怖的程度。一定程度上这和2023年的台风“海葵”登陆后半天福州地区的极端暴雨有些类似,都是极端雨强持续时间较长。但相比“海葵”,1912年大台风影响期间温州和丽水的极端暴雨强度可能接近或更大,且持续时间可能还要更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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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3】【发帖速度受限制,切换账号】
                    这是一个恐怖的风雨夜,一个让人永生难忘的噩梦般的漫漫长夜。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豆大的雨点在风势的作用下横飞于这片大地之上。雨点绵密得如同洗澡时的淋浴头的水流,重重砸在人的身上宛如被冰雹砸一样疼,“大雨顷注,雨点打头如雹”(《青田洪水祸记》)。雷声、风神、雨声交杂在一起,如同鬼哭狼嚎,令人坐卧不安。大风不知掀起了多少户人家的屋瓦,密集的雨滴从空洞处飘入室内,打湿了一切的器具。即便如此,老天爷依然不想轻易放过浙南闽北的人们,更大的灾难即将在当晚20时前后开始降临在这片山区之间。
                    瓯江是浙江南部最大的河流,是浙南地区的母亲河。它和东南沿海诸河流域中的所有河流一样,短小急促坡陡而径流量大。瓯江及其周边的较小河流一样,上游流域呈扇形摊开,支流众多,汇水面积较大,河谷山高谷深,河面较为狭窄,河床落差较大,水流较为湍急。中游汇水面积相比上游要小一些,但同样有着诸多山区支流。下游进入温瑞平原后,流域面积快速缩小,支流较少较短。干流穿过龙泉、青田县城和丽水、温州城区,于瓯江口注入东海。除此之外,浙江南部山区还有鳌江、飞云江等河流,临近的闽东北山区也有交溪、霍童溪两条主要河流,它们的流域及水文特征也和瓯江有不少相似之处。这样的流域形态有着一个致命问题——一旦发生全流域暴雨,上游山区会以极快的速度汇水,又因为河道狭窄山高谷深,排水能力有限,使得在高强度暴雨之下,水位容易在短时间内暴涨,洪峰来得快去得也快。非常不巧的是,刚好这场台风在温州和丽水地区的面雨量都非常极端,极端暴雨几乎覆盖了整个瓯江流域,且风雨鼎盛阶段持续了数个小时。而瓯江上游的龙泉、松阳、云和一带自春季以来便阴雨连绵不断,雨水明显偏多,进入八月以后雨水依然较多,土壤水分已经接近饱和,一旦再度发生暴雨就极易爆发山洪等地质灾害。同时,瓯江下游温州段河道也会受到潮汐的影响,潮位直接关系到了瓯江的行洪能力。又非常不巧的是,1912年8月29日是农历七月十七,正处于天文大潮期间,瓯江口夜间最高潮位将出现在晚上23时前后,最大潮差可以达到5~6米。作为一个环流较大且强度较强的台风,1912年大台风自身也会给温州地区带来一定程度的风暴增水,使得天文大潮期间本身就捉襟见肘的排水速度变得更加缓慢,导致上游的洪水无法及时从瓯江口排入东海,不仅容易使温瑞平原的低洼地带容易发生洪涝灾害,还会延长中上游洪灾的影响时间。在这场台风影响过程中,各种不利因素几乎全部叠加在了一起,使得浙南闽北山区进入了极端危急的状态。8月29日夜里,随着浙南闽北山区的极端暴雨达到了巅峰强度,瓯江及周围其它主要河流上游在短时间内汇集了巨量的山洪,瓯江等河流的干流再也承受不住,一场在当地前所未有的巨大洪水就此爆发!
                    浙江南部地形及水系图(图片来源:浙江省地理信息公共服务平台)
                    8月29日晚上20时,青田县城。平日里静静的瓯江狂暴了起来,水流浑浊而湍急,水位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上涨起来。狂风声、暴雨声、雷电声、洪水声撕裂着夜晚,随着瓯江水位的迅速上涨,水面上的浪头也渐涌渐高,扑腾着向下游冲去。很快,青田县城的大街小巷都涌进了水,无数房屋浸泡于水中,街巷间已经到了可以行舟的程度。然而极端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洪水上涨的步伐还在不断加快,很快便没过了一层楼的高度。一些不大坚固的房子在水流的持续冲击之下轰然倒塌,其余房屋也都岌岌可危。据说当时还有不少毒蛇被大水冲进了居民家中,咬死了一些人。不久,二层也开始进水,越来越多的房屋淹没于汹涌的波涛之下,部分民房还能勉强在水面上露出个屋顶。深夜23时,距离洪峰冲入青田县城仅过去三个小时,整个青田县城所有房屋就都几乎完全淹没在洪水之下,昔日热闹的县城如今几乎消失殆尽。风声、雨声、喊救声、哭泣声、房屋坍塌声交杂在一起,绝望笼罩着整片天地。惊慌失措的人们在想尽一切办法与洪水搏斗,以谋取一丝生存的希望。然而更多的人们已经无力挣扎,为洪水巨兽所吞噬,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叶正度在《查灾日记》中写道,“元年(1912)八月二十九号,风雨大作,至晚八句钟,山水陡发,至十一句钟时,前后约三小时之久,水已涨高约二十丈之谱,全城漂没。知事与各科长员,幸有法警大力者,打破后围墙,奔至后山顶试剑石地方,得全性命。其时,但闻风声、雨声、喊救声、哭泣声、房屋坍塌声,声声相应,惨不忍闻”。《青田洪水祸记》中也有记载,“洪水暴涨时值夜晚,大多数人根据以往洪水的经验,认为洪水很快就会退去,所以都选择在家中等待,洪水进屋后又爬至阁楼和楼顶,没有及时向高处转移,至 29日晚8时,青田水量独在城脚,嗣后速度顿增,每十余分钟增高数尺。至十一点钟,陡高十四五丈,南门城楼占全城最高点,统捐局所在地,亦高过楼头数丈。大雨顷注,雨点打头如雹,弱者喊呼求救,健者双手交胸,瞑目待死,如登法场。呼救之声甚烈,而声即旋息,全屋已入水,人已死矣。还有些攀援于树者,又随大木以拔,漂泊不知死所,前后三点钟青邑一隅已死万余人”。这便是洪灾中青田县城的真实样貌。
                    时间来到了后半夜,随着台风的逐渐远去,浙南闽北山区的风雨开始渐渐减弱,洪水上涨的速度也有所放缓。在幸存的人们的眼里,这个风雨夜是那样的漫长,漫长得好像黎明永远不会到来一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雨声和洪水声慢慢小了,但危机仍未解除。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风雨接近停歇,天边开始泛起了一丝光亮,清晨即将到来。天明了,人们在后山上看向县城,县城已经完全淹没成一片泽国,连露出水面的屋顶都难以寻找,“三十号黎明,在后山顶一望,全城皆成泽国,人民庐舍无片瓦可睹。当即拟电省,雇人赴温发出,无应命者。彼时适有新授宣平知事王君石庚,亦孑然逃至后山,衣履全无,晤及托代为电省”(叶正度《查灾日记》)。后来,青田县城的水位在最高位保持了数个钟头后,洪水终于慢慢退去,县城得以一点点重新展现在眼前。县城大部分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幸存的建筑也大多损毁严重,墙上满是淤泥,房屋内的一切物品也几乎都被洪水所冲走,城内到处都是溺死的尸体。“三十一号,水势渐落,城垣始见。县署大堂以前尽成平地,淤泥堆积上房。房屋虽未全坍,已皆柱折磉出,不可栖止,器具漂流无存,城内死尸遍地。且分文俱无,实为半策莫筹,再四思维,不得不至温设法借款,筹办掩埋并急赈事宜”(叶正度《查灾日记》)。
                    “温处水灾”过后的青田县城(图片来源于网络搜索)
                    青田县城上游的小溪流域受灾更为严重。在《民国元年瓯江特大洪水》一文中,据幸存者的后代季福彬讲述:“这场瓯江全流域的洪水,受灾最严重的是青田县城和小溪流域。据说小溪塌方形成堰塞湖,堰塞湖决口,小溪流域的北山受到灭顶之灾,而后便冲毁整个青田县城”。青田县离休干部潘昌明说,“听上辈人讲,北山镇白岩村有一个小孩在民国元年大洪水中抱着木头被冲了百余里,到了乐清市才被人救起,后来大家都叫他‘乐清孩’”。由此来看,当时青田县城之所以受灾如此严重,可能还有上游堰塞湖决口的影响存在,使得本就凶猛的洪水变得更加极端,造成了更严重的破坏。
                    青田是这场水灾中受灾最为严重的县,关于青田各地受灾的描述相当之多,笔者在文中就不一一列出了。瓯江流域的其它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查灾日记》中记载了当时青田下游以及上游的北山的受灾情况:“九月一号,乘舟赴温。沿溪村庄,全皆冲毁,不堪寓目……四号,乘舟返青,逆流而上。沿途见尸,即行收殓掩埋。至青属之平堰地方,灾民环求赈米。当查人数,每人以一升计,共给发三袋,钱仓又散给一袋。至青邑,委托城厢绅耆十二人调查人口,尚存五千余丁。当交米五十袋,交给绅耆令其散发。至于小溪一带,被灾尤甚,委托该地绅董陈碧崖携米五十袋,至该处查实核放。续又专人至缙云,电省请款。一面雇人修葺公署已坍房屋三四间,以作办公之地”。


                    IP属地:福建10楼2025-01-27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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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浙公报》在1912年9月7~10日期间连续四天刊登关于“温处水灾”的灾情新闻,在重点提及青田灾情时,也提及了一些其他地方的情况:“温州自前月廿八夜风雨肆虐,山洪暴冲,……本报兹悉三十号之晨都城街巷高者水亦盈尺,低洼者如……已深至四尺许。瓯江一带惟见木料、器、房屋、死活人蔽江顺流而下者不计其数……捞救得获拯救者有二百余人之多,东门郊天后宫设厅旋粥,其已死者亦掘捞掩埋,查已有二千余……”(9月7日)、“处州大水始发于景宁、丽水、云和、松阳、遂昌等五县,府城不没者仅三。冲没田禾、房屋、公私财产几不可以数计,灾情之重为数百年来所未有……青田地处下游,首当其冲,仅此两百八十里沿岸村落如七都等村约计七八十处,每处烟灶多者三四千户,少亦五六百户,惨遭冲刷不留片瓦,已足骇人听闻。据至九月一二等日,水过青田,宣泄不及,竟将该县全城淹没,更无雉堞可寻。城厢人口二万余,幸免者仅千人中之二三……(地名,字迹模糊难以分辨)水程至温州百二十里,数小时间浮尸蔽江而下,打捞得百余具……”(9月8日)、“温州于八月二十九号狂风暴雨,至三十号晨,江中人口、牲畜、器具蔽江而下……青田县城内有烟灶五六千,人口二万有余,洪水来时適在夜半二句,逃出者十之一二。青田之下瑞安各乡都为泽国,洪水来时適巨潮骤涨,水无所归,涌而横流巷乡之下,林沙洲江等数十处地形低洼均遭水害,人口牲畜屋舍器物飘没无遗有数千家之多。飞云江中顺流而下至永嘉各乡,温溪、白泉、沙头等处均被冲没。温州东门外幸江面宽阔,水不滞流,旋入外洋而去。第四号营船摇至江心,狂风甚大,有两人立足不住坠入江中淹死。营船七艘共救起难民百余人。闻此次洪水自处州松阳县冲下,该县城亦为泽国,知事不知下落……”(9月9日)、“(温州)八月二十八九两号阴云四塞,白昼黑暗,飓风怒吼,大雨如注,山洪陡发,雷电交驰。永嘉城内新河街一带,七十二河流无不填街溢巷。城外附近各乡地市低洼,一望汪洋,内河船舶遂阻交通。青田之水灾:二十九号上灯时,水势骤涨至初更……男妇老幼随波逐流,其数当以数万计。此为青田设县以来未有之奇灾;永嘉之水灾:由青田顺流而下泛滥横溢,所经温溪、西溪地方计有数十村落如林福、驿头等乡淹没……凡人民牲畜之随水漂没者亦以数万计……;瑞安之水灾:青田山洪陡发,遂旁溢界,连瑞安之大港一带,如(地名)等四十余乡,人民牲畜漂流亦在数万之外,而附近各乡家有蓋藏亦已被渍无遗……”(9月10日)。
                      《平阳县志》中记载:“民国元年八月廿七至九月十七日,大风雨凡五次,四乡山水爆发,田庐动没,平地水淹三四日至六七日,岁收大歉”,《丽水县志》中亦提到:“民国元年七月十八日(农历)大水”。《温州历史年表》中写道:“永嘉两次遭强台风袭击,瓯江沿岸及附近多处发生数百年罕见特大洪水,田园塌坏,哀鸿遍野,西溪一带山洪卷走万余人……其时暴雨成灾,江心屿千余民众被困”。1912年9月16日“浙督电恳中央发振款”的报道中提到“浙省自八月抄以来阴雨连绵……丽水、青田、景宁、云和、遂昌、龙泉、宣平、永嘉、瑞安等县先后电呈被水情形”。1990年版《青田县志》记载:“民国元年8月29日,发生特大洪水,青田民事长叶正度,即刻赴温州会晤青田、永嘉士绅,筹组驻温灾赈事务所,经各方人士努力筹赈,共得银圆33638元,大米3194袋。购置棉胎、草席等急需什物,运青散发,每一灾民发米2升,小洋1角。浙江都督朱瑞发出《代温处灾民劝行政各官募捐义赈启》,号召各地官员,或捐公俸,或解私囊,集资应赈。省库拨交青田急赈款1.9万元,后又拨给善后款2.25万元,工赈款7万元”。1991年版《丽水地区志》记载:“8月28~29日,台风过境,青田、丽水、龙泉、云和、缙云、松阳、遂昌县暴雨成灾”。1992年版《丽水市志》记载:“8月29日,溪水高于平时八丈,漂没沿溪田庐,溺毙人畜无算。是年,县议事会、统捐局、县救济院成立”。临近的福建东北部山区也发生了严重的洪灾,《申报》1912年10月2日报道“福建水灾,八月二十八午后,风雨暴至,达旦不停,二十九七时,沟浍皆盈,溪流涌涨……泰顺、寿宁上流暴涨……东乡秦溪田皆倾圯,禾亩成河,南乡赛岐航商辐辏之区,水高丈余行……此次水灾为五十年来所未有”,《福鼎县志》记载:“民国元年八月廿九日,飓风大水”。
                      时任温州都督的徐定超作《温处水灾歌》描述了当时的惨状:
                      风雨骤至波涛惊,山洪陡发高过城。晨光熹微方辩色,忽闻江上呼救声。
                      哀哀声从西郊始,东北附郭亦如此。居民披衣出城看,蔽江而下人如市。
                      人如市从何处来,云是青田遭奇灾。两日大雨天不开,平地水涨没楼台。
                      仓皇人皆登高避,登高又遭天公忌。狂风拨屋如奔流,送汝海涯暂安置。
                      死者已矣复无言,生者缪缪几人存。有司奔数才十一,血肉多被馋鲸吞。
                      青田全城都已了,波及之地亦不少。驿头林福诸村庄,流亡如许未分晓。
                      备荒春耕事才完,旋闻乐岁笑语喧。今又如此民力尽,教人何处开财源。
                      我闻福善祸淫天之道,如何贤愚都不保。死亡反比战场多,悲惨易令达人老。
                      吁嗟乎!纵得生还归无田,况是死别埋黄泉。谁谓功力可回天,作诗志哀泪潸然。
                      虽然“温处水灾”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在整理这些文字记载资料时,依然能感受到这场致命的特大水灾的恐怖。
                      “温处水灾”的破坏力是巨大的,仅青田的灾情就十分惊人。据青田县《历次水旱灾害》记载:“民国元年8月29日,大水。龙风暴雨大作,山洪暴发。县城水位高23.46米(鹤城镇警戒线水位13.5米),街巷行舟。三四千户房屋淹没殆尽,14000余人仅存5000余人。9月17日,连日大雨,县城水位高21.87米,全县300余户棚房一扫而光。两次共受灾16133户,75604人;冲毁房屋75632间,损坏房屋27134间;冲毁田地19313亩,积沙52564亩。受灾户数占全县总户数的35.98%,受灾人数占全县总人数的34.49%。,冲毁与积沙田地占全县总耕地的35.98%”。据2006年出版的《中国历史大洪水调查资料汇编》,此次水灾的最大洪峰出现在青田县前仓乡的瓯江圩仁段,洪峰流量30400立方米/秒,比建国后实测的最大洪峰23000立方米/秒(1952年7月20日)高出7400立方米/秒。仅从以上两组数据便可看出,1912年这场瓯江全流域特大洪灾的凶猛程度为历史罕见,即便是建国后在1952年的台风“Gilda”影响下发生的建国后瓯江最大洪灾也无法与之相比。究竟是多大的暴雨引发了这场惊人的洪灾?根据《建国前中国降水资料》的记载,1912年8月全月,温州海关降雨量达到了创纪录的711.2mm。而徐家汇观象台的逐日记录中显示,在“温处水灾”发生之前,温州海关的当月雨量仅为个位数水平。若两个参考资料的记载都接近实际,意味着在8月28~30日台风影响期间,温州海关降下了约700mm的特大暴雨,其中大部分集中在8月29日白天到深夜。考虑到浙南多山且西高东低的地形,结合各地灾情表现来看,温州海关可能还并不是这场台风中过程雨量最大的地方,雨量最大的地方可能出现在温州和丽水的内陆山区,但因为浙江内陆当时几乎没有气象站,因此无法确定当时浙江南部山区的过程雨量究竟达到了多少。但可以确定肯定远超近些年的“苏迪罗”和“鲇鱼”。福建东北部地区的雨量相对较少一些,但福州海关当月雨量也达到了373.3mm,其中8月30日达到了181.8mm(字迹较模糊,也可能是181.3mm)。福建东北部山区的过程雨量较有可能介于福州海关和温州海关的实测值之间。
                      “温处水灾”的伤亡甚至大到了无从考证的程度。虽然不同数据之间争议比较大,但可以的确定是,伤亡总数一定是以万为单位计算的。相关的数据有“青田如许大水灾,实酿成于三点钟(8月29日8时至11时)短时间,备不及备,十万生灵死于非命,全县财产都付东流,千古未有之奇灾”、“水灾异常奇重,实为数百年来所未有。顷悉该处共有十县,青田、云和等五县漂没无存,共计淹毙人口至二十二万有奇”、“温州、处州两府毁房36万余间。永嘉山洪暴发,溺死者逾万人,景宁沿溪村落水深丈余,外舍全村覆没”三种说法,而这场洪灾在福建境内的伤亡则缺乏可靠资料记载,难以分析。这可能也是浙南地区有史以来伤亡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或许只有南宋乾道二年(1166年)的台风能与之相比。
                      如今,经历过这场旷古奇灾的幸存者们早已不在人间,关于“温处水灾”的资料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难以考证。当时受灾最严重的青田北山,如今建起了滩坑水电站。在水库的调蓄作用下,瓯江流域的水患已经大大减轻,这样的巨灾已经很难再降临到这片大地之上了。不过,关于这场水灾的故事,还将继续在浙南山区的瓯江畔流传下去,直至很久很久以后……
                      2025年1月27日


                      IP属地:福建11楼2025-01-27 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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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文献资料的记载

                        平阳县志·卷五十八

                        丽水县志·卷十三

                        福鼎县志·大事

                        全浙公报 1912.09.07

                        全浙公报 1912.09.08
                        全浙公报 1912.09.09

                        全浙公报 1912.09.10


                        IP属地:福建12楼2025-01-27 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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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 中国气象灾害大典.浙江卷[M]. 北京: 中国气象出版社, 2006: 27-93
                          [2] 温处大水灾三志[N]. 全浙公报, 1912-09
                          [3] 徐明同. 台湾气象资料大全·台风编[M]. 台北: 台湾省交通部中央气象署, 1946: 124-127
                          [4] 李钟狱,孙寿芝. 丽水县志:卷十三[M]: 1925
                          [5] 符璋,刘绍宽. 平阳县志:卷五十八[M]: 1925
                          [6] 福鼎县志:大事[M]: 1937
                          [7] 台湾八十年来之台风[M]. 台北: 台湾省交通部中央气象署, 1978: 92
                          [8] Bulletin des observations[J]. Zi-ka-wei Obs., 1912: 81-82
                          [9] China coast meteorological register[J]. Hong Kong Obs., 1912: 243-248
                          [10] Boletin Mensual / Monthly Bulletin[J]. Manila Central Obs., 1912: 224-227


                          IP属地:福建13楼2025-01-27 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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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在4~10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全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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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2: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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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灾日记
                              叶正度
                                元年(1912)八月二十九号,风雨大作,至晚八句钟,山水陡发,至十一句钟时,前后约三小时之久,水已涨高约二十丈之谱,全城漂没。知事与各科长员,幸有法警大力者,打破后围墙,奔至后山顶试剑石地方,得全性命。其时,但闻风声、雨声、喊救声、哭泣声、房屋坍塌声,声声相应,惨不忍闻。
                                三十号黎明,在后山顶一望,全城皆成泽国,人民庐舍无片瓦可睹。当即拟电省,雇人赴温发出,无应命者。彼时适有新授宣平知事王君石庚,亦孑然逃至后山,衣履全无,晤及托代为电省。
                                三十一号,水势渐落,城垣始见。县署大堂以前尽成平地,淤泥堆积上房。房屋虽未全坍,已皆柱折磉出,不可栖止,器具漂流无存,城内死尸遍地。且分文俱无,实为半策莫筹,再四思维,不得不至温设法借款,筹办掩埋并急赈事宜。
                                九月一号,乘舟赴温。沿溪村庄,全皆冲毁,不堪寓目。到温晤永嘉知事并绅林式音、吴访溪,青绅杜左园、陈益轩、刘仁甫诸君,暨青田统捐局长梁君等,商筹借款急赈,并发起“驻温灾赈事务所”,以作转运机关。幸蒙诸君热心,当日在钱庄及统捐局先行垫借洋一千元,购办棉胎草席,又米一百有七袋,由知事自行携还青田。
                                四号,乘舟返青,逆流而上。沿途见尸,即行收殓掩埋。至青属之平堰地方,灾民环求赈米。当查人数,每人以一升计,共给发三袋,钱仓又散给一袋。至青邑,委托城厢绅耆十二人调查人口,尚存五千余丁。当交米五十袋,交给绅耆令其散发。至于小溪一带,被灾尤甚,委托该地绅董陈碧崖携米五十袋,至该处查实核放。续又专人至缙云,电省请款。一面雇人修葺公署已坍房屋三四间,以作办公之地。
                                十号,奉到省宪庚电,悉知由温州公一庄拨款三千元。彼时由“驻温灾赈事务所”各绅先期代收,集议备办棉衣等物,以作刻下急赈。
                                十五号,知事又至温州,商议续赈之法。适遇省委吕君文起,挈米二千石到温,公议先拨米三百石解青续放。知事先期返署,米装另船十五只,请梅统领每船派勇丁一名,以资保护,交青田统捐局梁西仲并本署科员龚雪澄二君督解来青。讵料风逆水涨,舟不得行。
                                十七号,大风雨,二次水灾又至。城内水量较前次只低数尺,所有人民搭盖草房又被水冲洗一空。且各乡有前次未受水灾者,亦被冲毁无存。
                                十九号,奉到省电,又由永嘉小南门捐局拨款三千元,查放急赈。
                                二十号,所运三百袋米船已到青,即请城厢绅者商议办法,并拟组织“筹赈事务所”。
                                二十二号,雇工清理通城街道,便交通而资卫生。下午陈越午、夏次岩二君至,议决事务所地点于夫子庙,当即饬工扫除。晚间夏次岩君由温携来小洋三万三千角,乃“驻温筹赈事务所”诸君议决,每人续发米一升、小洋一角,核实查放。当交夏次岩君一百六十袋,小洋一万七千六百角,运付小溪一带赈放,当取收条为证。
                                二十三号,委托廖子琼等十七人,分携洋、米赴各处赈济,并令代为续行分查户口册。
                                二十四号,四乡灾区耆老闻米洋到青,扶杖来请领者踵相接,预算各区灾黎之数,尚缺小洋一千四百角。因派本署书记尹莘持函至瓯事务所补领。晚间县议会副议长章君同偕该乡议员数人来,云及水灾,该乡灾象尤甚,田亩坍毁,无术再耕。灾民成饿殍,现有数千人,拟请护照就食邻疆。知事深以为不可,力劝再三,并托其代为阻止。
                                二十五号,城厢各灾民,洋、米散齐。午间副议长章君续来,面呈禀笺,力言,一十都及十一、十二都等处灾民欲出境就食请照等情,其言甚为固执。婉劝无济,当言此事须电省请示,方能决定。
                                二十六号早间,调查景宁、云和等灾区委员胡君自省过青,接谈片时。去后即至夫子庙事务所,晤夏、陈、詹、李诸君集议,知事预拟调查灾区总分表各一纸,交由事务所责成各调查员照填,藉资一律。
                                二十七号,吕君逢樵自处来青谈片刻。午间至事务所,提议清道卫生,先由陆路,后及水道,并多修厕屋便桶,以消疫疠。
                                二十八号,接财政司电,知又由温州盐局拨洋七千元。当即至事务所相议,拟办平粜。
                                二十九号,本署书记尹莘甫由瓯回青,又运米四百袋并药品百余种,酌量施送。
                              三十号,吕君逢樵派二员至青调查灾区。连日以来,四乡请豁免钱粮之禀牍,几盈尺许,然非先请省委会勘明确,未能达到目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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