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微微一笑，重重的点点头，拉下面具，肯定的说：“现在跟我走！”
     拉着小女孩的手，爬出废弃的车子，越过重重桥梁与血腥的残骸，朝一个背影瘦小却一刻不停挖掘废墟的女人走去。
     “去哪里？”
     “去找我妈妈，还有爸爸。”说到‘爸爸’小男孩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紧抿。
     “他们会带我们去很多很好玩的地方玩，真是个鬼地方耶，你也不喜欢这里的吧，紫汐？”


小男孩望向曾经耸立着观星台的地方，无比虔诚的亲吻颈上的十字项链，望着摇摇欲坠的头顶，眼色悲伤。
     许久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说：“没事的，只是恐怖屋游戏噢。我们来做祷告，像他们一样。”小男孩叹口气，摸摸小女孩的头。
     仿佛是应承地面人群中山岚般起伏的祈祷声。
     “轰——”
     “哗哗——”
     “咚——。”
     头顶轰隆一阵阵天崩地裂的巨响，比之前的动作更大，地面的人感觉自己就像海浪上漂浮的小船一样起伏。
     在两天两夜后，救援部队从天而降，小男孩的父亲已经永远的停止呼吸。
     救援部队到达的第一个晚上，作为第一批被救出来的人，记录存档中，小女孩父母双亡，家产被叔叔占据，因此被小男孩的妈妈收养，做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生活过得有些艰难，但也在慢慢长大。
     ……。


啪嗒’破碎的声音，仿佛有血液自记忆中汹涌而出，新的记忆正在产生，那是出发点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生，画面如电影片段，闪耀着切换。
     小男孩将小女孩背回来。
     “紫汐，你有没有怎样？”
     “紫汐，你怎么了，你难道受伤了吗？”
     “紫汐，和我说话好不好？”
     “紫汐，紫汐，紫汐。”
     女孩抱着膝头，整个脸埋在胸口，始终没有出声。
     在小女孩的背后，一个少年带着金属冰冷质感的声音轻轻飘起：‘紫汐记住我们的约定，你绝对不可以爱上任何人，否则他们会因你而死。’
     小男孩难过的蹲在一个女人身边，女人的脸孔美丽动人，此时却沾满尘土污垢。在他们面前躺着一个男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你不要有事，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女人哭天泣地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似哭似笑的坐在一旁，大概累着了，或者已经崩溃，委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面对小女孩惊疑却安静许多的目光，小男孩顿身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说：“这是我爸爸，我们没有办法带他出去，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救他。”
     小女孩用命令的口吻说：“救他。”
     小男孩疑惑的看着小女孩：“什么？”
     “他可能不会死。”
     小女孩蹲着身体，缓缓抬头看，一团小小的荧光轻轻的飘荡在她额前，微弱的光球像正在孕育着细小的雷电。
     小女孩突然往少年漂浮的方向一指，细细的尖叫：“那是什么？我好象看到天使了，它还长有翅膀……。”
     所有人的眼睛，充满渴望的看向天空，即使知道这是多拙劣的谎言。
     小女孩趁机会将光球抓在手中，迅速按上男人额头上的伤口。


这时，地上传出一声很精神的大叫：“啊呀呀——，痛死我了。”
     女人脸上的哀伤随即被狂喜代替：“亲爱的，是你吗，你还活着！”
     “妈妈，怎么了？”小男孩这时跑回来，见到女人和男人，高兴的冲上去，小女孩蜷缩成团，见到这合家团圆的仗势微微别开脸。
     感觉受到欺骗的人并没有责怪这个天真的小女孩，还有些一直往天上看，有些在嘀咕：“哪里有天使啊？”
     小女孩抱着膝头，面对质问别扭的移开脸，面不改色：“刚才看见，现在不见了。”
     突然站起来，说一句：“我想爬到上面去。”
     小男孩继续疑惑：“你去那里做什么？”
     “做祷告，站得高点会比较灵。”
     “我也觉得，也许可以叫爸爸帮忙。”小男孩回头看着精神的爸爸兴奋的笑了笑，并未多想就赞同了。
     小女孩颤悠悠的踩着小男孩的肩膀，小男孩踩着男人的肩膀，这时震动又来了，小女孩的身体在令人无法睁眼的震幅中被甩了上去，然后，银光及时的从天而降，落在废墟顶端。


人群沸腾了。
     “看那里，神光！那是神光啊，……神啊——。”
     “是救世主，是耶稣来救我们了。”
     “圣母玛利亚。”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菩萨显灵了。”
     仿佛是应承地面人群中山岚般起伏的祈祷声，光芒越来越强烈，肉眼可见的流光狂风般席卷整个十字广场。
     “轰——”
     “哗哗——”
     “咚——。”
     头顶轰隆一阵阵天崩地裂的巨响，比之前的动作更大，地面的人感觉自己就像海浪上漂浮的小船一样起伏。
     顶端所有粘连如水晶珠链的建筑碎块，几乎全部被一股超强的力量抓碎，尖叫与惊恐声再次演练，但这次强烈的波动持续不到两分钟，当人们睁开眼睛时，欢呼声雀起。


人群沸腾了。
     “看那里，神光！那是神光啊，……神啊——。”
     “是救世主，是耶稣来救我们了。”
     “慈悲的神啊。”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菩萨显灵了。”
     边缘处施救的**潮水般褪去，倒下的建筑为他们铺了一条平坦的大路，一会，传来高音喇叭的喊话：“最后的危险已经解除，大家快进去救人。”
     汹涌而入的人群中，小男孩缓缓仰头看着天空。头顶悬挂着的最后几条盘旋的高空建筑已经完全倒塌，露出头顶一望无垠的苍穹。
     小女孩奇迹般蜷缩在一旁，但似乎昏过去了。
     “紫汐。”
     小男孩冲过去抱起小女孩，试了试鼻息，几近任性的对父母说：“她已经成为孤儿了，带她一起回家爸爸！”坚决不容质疑的眼神有着超乎年龄的坚持与果决，还有哀求。
     女人看着小女孩，目光怜爱：“这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怎么叫人放心得下，我一直想再要个女儿，亲爱的，你看呢。”


第3章：血色圣十字街，预知未来的双眼

十年后。
     听澜市十字街。
     在十字街的中心，一黑一白两个六翼天使合抱着一架五十米高的人造红冥石45度倾斜的十字架，八十几平米的花坛环绕在天使脚下，两米多高的底座上雕刻着密集的带刺的黑色蔷薇，整个雕塑足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即便是在这个城市最远的地方也可以看到。
     小时候亲眼目睹的灾难，曾经荣耀一时的空中花园，被赞誉为最接近神的神一般的建筑，一夜之间塌陷，许多死者的尸骨到现在都未挖掘到，永远的埋葬在万座高楼底下。
     这里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出曾经那片无尽的废墟的痕迹，因为传说有不少人在这里目睹神的降临，所以圣十字街的地价每寸逾金，短短几年的时间这里就已经成为全国最繁华的集商业教育发展为一体的经济特区，还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成为炽手可热的观光旅游胜地和无数宗教活动的中心。
     这里并不是寻常富豪区，而是神恩庇佑下，世界闻名的圣十字街。
     坐Ｒ·爵士２沿主交通道左拐绕过圣十字直行１０分钟就可以到达，圣十字街第１５栋，我和哥哥的家。
     门口一边一座十二米高的守护天使，天使两边的侧翼对折后垂下，中间那对翅膀是新研制的轻金属，带点透明的水感效果，羽毛是可以动的，内置热感应器和警报器，放下的时候契合进地板金属槽内，这是门。


往里，两边是高密度的蔷薇花墙和柏数，中间也没路了，一个直径达１０米的层叠式喷泉蹲在中间，彩色水柱激起５米高，即使门开着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但其实，这个喷泉是个升降价，底下是停车场和仓库。
     绕过喷泉，一栋雕塑着班古图十字家徽的尖顶城堡式小型别墅，塔楼共八座，除掉阁楼的话主楼分为三层，加起来连２０个房间都不到，外观看起来比较像精致的玩具城堡，平时只有我和哥哥住在这里。
     因为对外封锁，所以在电子警界线外有很多关卡，电脑自动扫描识别，有陌生人侵入就会直接向治安大队发送警报信号，所以虽然和不远的教堂的路是通的，我却从未见过有任何信徒经过这里，街道上出现的行人少之又少。
     城堡的塔楼上方，建筑着以‘古亚·贝利赛’碎彩感应玻璃为顶的内置花园，每当阳光照射在玻璃上的时候，花园里就投射着七彩的霞光。
     潜意识里，我认为只要不出门，就绝对不会邂逅所谓为我疯狂的人，整个暑假我都呆在塔楼里，哪里也没有去。
     “汐汐，你看起来心不在焉，有心事？”李允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我肯定的说：“没有。”
     英伦风格的银制小桌上放着西洋棋盘，我敲着额头苦想下一步，刚才走神太久，棋局明显倒向李允诺那一边。
     “如果一直盯着国王不放的话，你就要输了。”
     “可是即使在再危险的处境，如果哥哥的王先当掉，我就嬴咯。”带着鬼灵精怪的笑容，手尖捻着国王得意的弯着眼睛。
     我跟李允诺的棋术虽然同是凉千师教的，下棋手法却大相径庭，允诺偏向以和为贵，严防死守每颗棋子……。


风吹过我系在耳旁的银粉色锈蕾丝蝴蝶结，敞领的金蝶半裙斜斜歪向一边，魔黑色长发滑下手臂，泡泡袖口的镂空花边遮着手心。几片飞花纷乱的掠过我的眼睛，在我伸手去揉时，李允诺突然靠近，轻轻的，拿掉我头上的花瓣。
     李允诺的眼睛很漂亮，近看是忧伤的默蓝色，笑起来时有着明亮的光芒。咖啡色的头发厚实温驯的铺盖他前额，薄薄的嘴唇紧抿。纯雪纺轻丝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荧白光洁的锁骨，米灰色镶金边扣带披风大衣随意的敞开，悬挂在胸前暗金色班古图鬼魂纹理的精致宝石吊坠，有着太阳的形状图案栩栩如生，花纹狰狞立体的投影衬托了他纯良的姿态。
     我心里暗想，这样花哨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一定像话剧演员一样可笑，可是我只觉得他像个班古图式华丽的皇室王子。
     李允诺捻着花瓣，眼中笼罩着令人心伤的迷茫。
     当他静静的凝视一个人的时候，给人的错觉是深情的，即使对象自己的妹妹。而同时他又是矛盾的，他的倔强和坚持有时带着激烈的叛逆，眼底是没有走出那场灾难的阴影。
     亲眼看着，李允诺将花瓣拿在唇边，而后……放进嘴里。
     我脑袋一僵，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啪嗒’终于着子。
     李允诺嘴边噙起一丝笑意，手指随意往棋盘上一点：“要输了。”


我大惊失色，掩嘴轻叫：“啊，下……下错了，哥，我要悔棋。”
     “我们的邻居来了。”
     李允诺的思维绝对是跳跃式的，他的突如其来的话语像迷团一样让他闪耀着另人迷醉的光芒，十年的相处，并没有让我对他多一点了解，但已逐渐习惯。
     我抬头看向旋梯口。
     一条修长的身影立在通道口，看着我们。
     那是一个英气逼人的男孩，穿着英伦风格的米色休闲衬衫，碎乱的金发，浅蓝色的眼眸，左耳一颗蓝宝石耳钉，身上散发着迷人的成熟男子的气息，母亲是法国知名歌手父亲是医学博士，这样的混血让凉千师天生拥有令人嫉妒的资本。
     我起身张开手，蝴蝶般扑过去。
     “千师，什么时候回英国？”
     腕上手编的班古图花结的尾端的细长丝带参差不齐，垂坠的玉珠举动间参奏出银铃般的清乐。
     凉千师朝李允诺点点头，算做招呼，对我说：“你会很在意这种事吗，虚伪的女孩！这是彼得堡的入学通知。”
     我笑得愈加甜美：“你怎么弄到的”
     “委托我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他爸爸有一个退役的部下刚好在彼得堡任教。你肯定早就知道，所以才会特意跑来拜托我对不对？”


凉千师似乎并没有被我愉快的语调感染，点点头心事重重的一笑：“恩，直到遇见你，我开始接触我最讨厌的医科，慢慢的开始了解爸爸的心情，因此才决定和爸爸和好，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开心过。”
     “这是你通过自己的努力换取的结果，你妈妈肯定更开心。”我想了想说：“也许你这次回去，你妈妈再也舍不得放你离开英国。”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想走。”凉千师黯然抓起我的手。
     我一怔，随即扑到凉千师怀里，边笑边撒娇：“真是这样吗？千师，那你不要走啦，像你这么博学多才长得又帅学费又便宜的家庭教师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你走啦我们就要被送到学校去了。再说，你就这样走掉，也许再也见不到我了哦，这样也要走吗？”
     “恩！”凉千师点点头。
     我惊讶的看着凉千师。
     凉千师的眼神复杂得让人不知所措，抱着我的手没有如我想象中般揉乱我的发，而是环绕到我身后，紧紧的将我抱在胸口。
     我在凉千师背后眺望着琉璃窗外的景色，太阳照射下的圣十字架仿佛透亮的宝石，在吸收够热量后，会在夜晚散发出鲜红的光，华丽的，温热的，在这城市最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大概住在这里的人都带着种微妙的心理，觉得这里埋葬着他们最爱的人，所以他们把自己也留在这里，这光芒让整个城市的景色全部带着忧伤的气息，空气里，连呼吸都是忧伤的……。


塔楼顶飘荡着一个半透明的俊美少年，金属质感的声音冰冷：“凉千师的确很聪明，攻读医科到医院实践，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完成了许多人两年才能走完的路。这样优秀的人即使面临感情的困境也理智得令人心惊。他要离开这里，切断你之前对他荒诞的中国之行的不良印象，那么他再回来的时候，面对他，你还能嬉皮笑脸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千师可是有超过十个女友……。”
     “你很清楚，他并不爱她们！”
     〔“千师，因为想报复父亲冷落自己而滥交女友是不是很没有度量？爱情是很美好的，应该彼此都用尽真心。”
     “你又知道什么是爱情？如果你知道……，哎！”
     “看千师的样子，是有喜欢的人么？”
     “好象有一个。”
     “是什么样子的人，可以告诉我吗，我发誓，绝不泄密。”
     “恩……，我想想，恩……，我再想想……，发现目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哇——，大名鼎鼎的凉‘博士’居然爱上自己的学生，不可饶恕，紫汐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我依靠着窗沿，捂着耳朵，可淌进脑海的声音依旧无比清晰。
     俊美少年扑下来，捧着我的脸，扑面带过来一阵寒风。


猎猎做响的风中，小女孩抬起眼睛，噙着笑和泪的脸庞，倏然倒下。
     在小女孩颈间，垂到腰间的荧蓝项链划出一条诡异的星芒。
     只是那么一瞬间，他接住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命运从这时起就开始改变了，李允诺，真正的现实变成了一场仅仅因为血腥而变得不愉快的噩梦，虽然是梦，依然真实。
     梦里爸爸妈妈的脸变得很模糊，他们早已死去，而我的笑容永远只围绕着一个人，李允诺。
     幼时追逐在蔷薇花丛的美丽童话已经被残忍撕碎，被替代的是活下来的人无尽的痛苦。
     蔷薇依然都开了，满满一院子的香气，只是洁白的蔷薇也似乎染上鲜血的痕迹，一些已经出现暗红的斑点。
     我推着轮椅木然自花丛走过，轮椅上坐着一个憔悴的女人，全身包裹在一床灰色毛毯里，已经睡着了。女人的头垂得很低，但长发下露出的侧脸有着优雅的弧度。
     “吖——。”我沉溺的深吸一口气，晶莹的指尖轻轻抚过愈加繁丽的蔷薇，神经质般自言自语：“这是我和诺小的时候一起种下的呢，说要好好照顾它的。但是，开得这么好做什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恨恨揪下一朵蔷薇，在掌心慢慢揉捏，幽灵般轻飘飘的蹂躏过洒了满地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