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头很痛，脑袋嗡嗡的，似乎是发烧了，他听见楚子航在叫自己。他的声音有一种能够驱散一切迷茫、混乱的浑厚感。金瞳投射出的眼神冰冷、犀利，仿佛足以洞穿包裹在外的一切虚伪和谄媚，直达心底。
　　路明非望着天，亿万滴透明的雨点缓缓降落，轰然坠地。无数透明的水花在头顶无声绽放，然后优雅地散开。他忽地看见楚子航金色的瞳中，那倒映着的，只存在一瞬的，洁白的美，仿佛永恒。多年后，当路明非满头白发，已经是个要靠拐杖走路的老人，踌躇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某个偶然的瞬间，他会记起那一刻楚子航和他在被人追杀，紧握住自己手时，掌心残留的余温和血迹，以及青年眼中倒映的那场永不停歇的雨。仿佛海边的繁花临近黄昏，纵使凋零，也要全力争取一刻的怒放。
　　“你流血了师兄！”
　　“那是他们的血。”
　　他望着天，话语却宛如漆黑的闪电劈下，无声却致命。
　　透过盖住整个左眼的稀疏的黑色偏灰刘海，他看到楚子航眼中所透露出的情感，那是种超脱生死的潇洒，哪怕手上还尚未冷却的血。
　　雨幕如铁，他仍然握着剑柄，却不紧，笑容依旧，抱着戏谑的态度随时准备与潜藏黑夜的死神共舞。
　　“你害怕了。”
　　“我没有！”
　　“我没有。”
　　“我没有……”
　　“我这不是问你。”
　　“哦……”
　　“哦。”
　　雨下大了，声却不大，却刚好盖过他的哭声，以至于不让楚子航听见，听见——他的软弱。
　　按往常，路明非大概会骂男人的本质都是骗子、笨蛋、傻子、大猪蹄子之类的话，可他没有，只是一味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