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炫雅很爱看飞机,因为童稚时期,爸爸常带炫希到这片草原上看飞机。
一次,她运气好,跟上了。
她坐在旁边,听见爸爸告诉炫希:“想爸爸的时候,抬头看看飞机,爸爸就坐飞机回来看你。”
她不晓得,炫希有没有抬头看过飞机?但她经常仰头望天,可惜,父亲没有因为她的“经常”回到她身边,解除她的思念。
也许答案在於——她不是炫希吧!
后来,炫雅够大了,她能自己骑脚踏车来此处,带着长笛,面向湛蓝天空,吹奏乐曲,每首美丽的曲子都是她送给远方父亲的礼物。
炫雅没想过,对父亲的崇拜几时才会结束;她只知道,这辈子,自己一心一意想要的事,是父亲能回头看她。
是不是很可笑?通常十八岁的女生,早已脱离恋父情结:唯有她,不曾放弃,致力追逐父亲的注意儿。
拿起长笛,吹奏安平追想曲、吹雨夜花、吹许许多多早期台语歌谣。奶奶说,那是几十年前,她常在床边,为父亲哼唱的催眠曲。
有回,她在琴室练习安平追想曲,回身,竞发现爸爸站在琴室门口,态度认真。那次起,炫雅勤练台语歌谣,在父亲离家时、在想念父亲时。
嘿嘿……就一只鸟仔同啾啾在号伊……哭到三更半瞑……找没巢……呵嘿呵……
哀怨乐音扬起,她的心是悲凄孤鸟,无依无靠,寻不到家、寻不到安身立命之地……
远远的,俊亨看见了一幅不协调的画面。
她身著低腰牛仔裤、红色细肩带凉衫,再加上五颜六色的头发,和浓得近乎夸张的彩妆,这种女孩不该出现在这里,吹著长笛,曲曲哀怨。
他见过她——在两天前的夜里。
斗俊说她是小野猫,她哭著向斗俊要求一枚戒指,现在,他看见那枚戒指串在白金项链上,贴在她的颈窝处。
俊亨走近她,在她身旁坐下,静静听著曲子。
她的吹奏技巧很好,不像业余人士。她脸上表情如痴如醉,仿佛沉溺在重重悲苦问。
不协调!这不是现代女孩喜爱的音乐,更何况是只小野猫。而且……说也奇怪,他老在她身上看见孤单。
一架飞机划过天际,女孩放下长笛,静静眺望天空。这架飞机是否乘载了她的父亲?带回她的思念?
她的长发飘得很高,像一面色彩艳丽的旗子,在夏天的风中飞扬。
后来,这幕一直停留在俊亨脑海,尤其住异乡孤独的夜里。
“嗨!你好。”
他邪邪的笑,像个不庄重的痞子。
瞟他一眼,炫雅不喜欢这个男人,软趴趴、满脸的没担当,他和爸爸相去太多。
“我不好。”哼一声,炫雅站离开对方三步远。
“你不好?心情差怎会在这里吹曲子自娱?虽然你长笛吹得不怎么样,但勉强入耳。”
逗她发火,让他很开心,这种开心很单纯,单纯到……近乎无聊。
吹得不怎么样?笑话,他该去看看她的副修成绩,许多人以为她是双主修呢!
“你...!你懂音乐?”炫雅看不起他,轻鄙写在脸上。
“懂一点。”
“我的曲子,只懂‘一点’音乐的男人,无法欣赏。”收起长笛,她不想与痞子打交道。男人合该与爸爸一样,庄重沉稳。
“错,好的音乐要让每个人感动,而不是让少数特定对象喜悦。”
说著,他站起身,抢过炫雅的锟制长笛,就口,几个聒噪音符响起。
炫雅气得想踢他两脚,若不足他的身高太高,她的腿没买保险也没套上钉鞋,她不介意在他腿上留下乌青。
斜眼,在她瞪人之际,他缓缓坐回草地上,接著耳热能详的流行歌曲自他口中吹出,生动活泼热情,勾得她两条腿隐隐想舞跃。
点点点,不由白主的,脚踩上节拍,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她的手脚随音乐启动,在他的鼓励眼神巾,炫雅放开自己,在广大草地上跳舞,不守规律、没有舞序,想跳什么就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