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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年正月初一，母亲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吃上肉了，把我给吃撑了出来，成为一个饱受争议的“90后”……
    睁开眼帘，映入我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和憨厚的笑容，接近着是疲惫的黄脸和乱蓬蓬的长发。我认定阎王爷是21世纪的北京人，他老人家只教了我“爸爸妈妈”的发音，不曾告诉我还有“爹和母”的叫法。
    我读懂的第一句话是“****~的，咋又是个带把的？”
    绵延不绝的大山，直耸云天；清澈见底的枫林沟是我最爱去的地方，水草深处，有红尾巴的小鱼儿，有挥舞着钳子的大螃蟹，有懒懒的河虾……


     跟我三个哥哥一样，我不是块读书的料，也不是个干农活的种。以我母亲的话说，就是“做抵门杠短了，做种火柴长了”。
    我唯一喜欢上学的理由是可以粘着雷蕾——同村比我年长几个小时的漂亮姐姐。跟我母亲一样，她也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但比我母亲的梳理得顺溜儿。用一根红头绳绑了，直拖到腰间。双双的眼皮，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骂人几乎不带脏字。一张红扑扑的脸蛋配上标致的身材，她的美，好比珠穆朗玛峰上一朵含苞欲放的雪莲花。不，应该比雪莲花还美！


    我从小就习惯给她挎书包等她到枫林沟里摸鱼，抓螃蟹。等她抓到五六只时，我就近找些干柴，坐到大石头上，燃起火堆。她总是那么麻利地清理掉螃蟹身上的硬壳，然后架在树枝上，一圈圈地转着烤。边看着我边咽口水，她就在我脑门上磕嘣一下，然后分我螃蟹吃。边吃边数落我是个只知道吃不知道抓的懒鬼，像“猪八戒”云云。
    边骂我边“咯咯”地笑，然后逼我下田去捉泥鳅。她不会下去，只因五六岁的时候光着屁股在田里逮黄鳝，被“无聊”的大人们取笑。开玩笑地问她，茶壶嘴儿啥时给磕掉了？
    她很生气，小脸涨的红扑扑的，朝大人们丢了把泥，然后用超自然的语速骂出一串“脏字”。那阵儿，我就知道，这姑娘，不止长得漂亮，小嘴厉害着呢！
    母亲笑着问我：“冰娃仔啊，你长大娶那个做媳妇？”
    “雷蕾姐。”我扳着脚丫子，如实地说。
    “她那么歪（凶），你敢娶吗？”
    “娶！”我信誓旦旦地说……


    也或是我们“杀生”太多，老天爷故意惩罚我们。高考时全班六十八大虾三十五个一本，三十一个二本，就我们俩连录取通知书都没见着。
    老爹气得拿“火麻杆”抽我，从堂屋打到院子，再到田坎。后来我跳到鱼池里，这顿“暴揍”才算结束。
    母亲看得心疼，躲在屋旮旯直抹眼泪。老爹实在没法了，韩家想出个大学生看来是没指望了。
    这个世界，没有一技之长就没有立足之地。在“家里蹲”大学“修地球”又不是我的强项，二老一合计，干脆送我去省城上个技校，学个技术也好日后混碗饭吃。总不能像我那三个“不争气”的哥哥一样打工吧？


    全身红肿了好几个礼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意外的是雷蕾的父母跟我的父母想法出奇地一致，这就表明我又能雷蕾一块儿去省城了，那阵儿做梦都经常傻笑……身上的痛不知觉地好了……
    默默地数着进城的日子，雷蕾却一直没来看望我一下，有点失落……

    终于盼来了省城的高楼大厦，车来车往，人潮如织，直叫人眼花缭乱。抬脚落地都极其不自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朝那里走。雷蕾却很兴奋，不停地叫着“哇哇哇”。看她那么开心，我也跟着指手画脚，叽里呱啦。
    后来才知道我们那地儿的省城不过是成都的一角，但那阵儿真的觉得好大。弱弱地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儿“夜郎自大”……


    我还没搞清楚技校有几个大门，雷蕾就说她不想念了，怂恿我带上咱们的学费出去闯荡。不知道是脑门生锈了还是大脑短路了，我满口答应。心里暗自高兴，这要换成古时候，都叫“私奔”啦……

     我固执地认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从雄伟壮观的“黄果树瀑布”到人间天堂“九寨沟”，不争气的QB很快见底了——三餐的奢华变成了无味的方便面——豪华的大酒店换成了破落的小旅社。不敢朝家里打电话，又没有什么朋友，无奈的我只好拨通了远在深圳的三哥手机……

……
你还没来吗？还是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原本以为会遭到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三哥却显得很淡定，好像早就预料到的一样。
    只简单地问候了几句，给了我们地址，然后用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愤愤不平的语气说：“我就说上什么技校吗？想精想怪的，真是老糊涂了，有钱也不知使在刀口上！”


    就近选择了汽车，当晚出发直奔深圳。
    车子一开起来就没完没了，窗外是绵延不绝的大山，农舍，河流，杂七乱八的树。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车子终于“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就听司机扯着嗓门大喊：“牛家湾，牛家湾啦。要吃东西的，上厕所的搞快点啊！停车半小时，抓紧时间啦。”
（具体是“牛”还是“刘”？或者是“娄”，我没挺清楚，反正是这个发音……）


回复：26楼
（具体是“牛”还是“刘”？或者是“娄”，我没听清楚，反正是这个发音……）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懒懒地支起身子。雷蕾已经下车了，站在车门边整理着长发。我赶紧下车，左手提了塑料袋，里面是两桶方泡椒牛肉面，笑着对她说：“美人儿啊，你在这里一下吧，我去给你泡面。”
    雷蕾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识趣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