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老师不睡觉是有什么心事吗?”我问道
“今年要结束了...想再待一会”老师在窗前坐下,他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在黑灯瞎火的夜景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于是我坐在了他身边
“唔”老师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不知是为了给我腾出空间还是和我保持距离,但他始终都在看外面的风景,没有看我一眼
“小孩子是没必要跨年的......”
”我可不是小孩哦,倒不如说,现在作为小孩的你才更应该去睡觉吧”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又来了,使我急躁,使我对老师产生不该有的不满,使我打断他的话
老师终于看向我了,“抱歉,其实我并不是在说你”
“额......”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叫【守岁】的习俗”,老师没有在意,“为了珍惜光阴,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人们会聚在一块打发时间等天明”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只小老鼠在喃喃自语
我凑近了一点,勉强看清他的脸,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腿,嘴角略微上扬,好像在怀念什么东西。
“以前,还是小孩子的我没守过一次岁,等到长大了,成了老师后倒是对此怀恋了起来,可惜基沃托斯没有守岁的习俗”
“老师要不...把你们那里的习俗带到基沃托斯来?”
“之前放鞭炮不就被抓啦”,老师皱起眉头,“没人会理解的,因为他们没经历过...习俗这个东西,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的...就像山海经的月影祭一样,从人们记事起就存在于大家心里的传统,才能被叫做习俗”
我点了点头
“老师还会过你自己那边的节日吗?”
“……”老师沉默了,只是一味地望着窗户外的世界
夜安静了,不过当一处沉默的时候,就是另一处声音开始躁动的预兆……听,是风,风四处游走,串联起夜的消息,有时,是哀婉低回的拖腔——有时,又是欢快嘹亮的呐喊——从沉睡的窗口到沉睡的窗口,去探望被白昼忽略的心情……夜的声音无比辽阔,仿佛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喧嚣的,蓬蓬勃勃,生机盎然
我与他一起聆听这独属于我俩之间的音乐
他开口了:“我们家乡那边,年味一年比一年淡了”
“怎么说?”
“你就当我们的新年变了吧,不再是作为家族团圆的产物,而是一种不得不用来过度的工具……”
“大人”略带遗憾地说道:“新年似乎只是一个儿时就存在的,从耳朵传入,逐渐刻在脑海的声音,让你在所有人认可的历法的某个数字节点时产生这样一个想法——‘到了该庆祝的时候了’ ”
“不过我也不需要了吧,很多事情都没有孩提时期的兴奋感了,习俗啊,游戏啊随着人长大是会变质的”,他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大人,总是被很多东西束缚着,快乐这种东西,好像不翼而飞了一般,我所能尝试的只有不断用物质填补自己的精神需求,可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老师现在也是如此吗?”
“大概吧”
“那为什么还鼓励我们成长呢?”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却吐不出一句话,我想他在心里早已卷起猛烈的波涛了吧
如果真如他所言,与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在他眼里又是什么呢?我回想起了他当初对老人的笑,对我和黑色少女的笑,这份笑容,绝非谎言,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啊!那不可思议的感觉又来了,像是替我愤慨着……
“那……老师,能多跟我讲讲你们那边原来的新年是怎么样的吗?”
凭着心中那股感觉的指引,我打算先从抹去覆盖在老师心头的灰尘开始,一步步打开他尘封的心灵
“嗯”,他答应了,“新年啊,一开始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嗯,那个好像叫……年货......”
“年货是用来干什么的哦?”
“等会你就知道了”老师清了清嗓子,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也比之前洪亮了三分,“大年三十,和山海经一样,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那个烟火气啊,叫一个浓,无论走到哪都能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年夜饭有很多我们那里的美食……当然很多在山海经你都见过我就不一一道来了,亲戚朋友大人小孩全都挤在餐桌前,吃饭喝酒聊天……不过,吃完年夜饭人们不会并不会像山海经一样各奔东西,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会一起守岁,如果你在我们家乡能看到那里家家户户半夜三更还是灯火通明。过了除夕,便是正月,要穿新衣服,要去拜年,但是所有商店基本上都关门了,这个时候年货就派上用场了……”
这个话题似乎有什么魔力,令老师滔滔不绝讲个没停,而我一直作为他的听客,耐心地聆听从他心里发出来的声音。这副光景一直持续到……他的眼里泛起泪光,语速减缓,最后发出呜咽声为止
“对……对不起,可能是小……小孩子的……激素分泌……太过旺盛……了吧”
“小孩”啜泣着,哭花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