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8————
“图图，你申请结果下来了没？”
先锋派艺术创作者百忙之中抽空问道。
“龙虾大学这办事速度不行嗷。”
宋小妹几天前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图拜亚斯想去福克斯布利学院研读生物学——虽然很想去同一所大学，但反正两所学校离得不远，宋小妹还是选择了“烹饪艺术”专业水平更高、估计上课时试吃的菜式更好吃的布莱切斯特大学。
图拜亚斯又查了一遍邮箱。
“可能因为我还同时申请了奖学金，所以流程比较复杂吧。……啊！我被录取了。”

“哎嘿！好唉！恭喜你！”
虽然一点也不意外，宋小妹还是立刻捧场。

“以后咱俩就是对手了！我将代表恐龙大学制裁你！”

搬家折腾了好几天。
“……所以，我这几天基本忙完了。这个给你。”
图拜亚斯将一把钥匙递给宋小妹。
“这是公寓大门的钥匙，你以后过来的时候如果我还没下课回来，就自己进来等我。我先带你在这里转转。”

“你们这宿舍也太豪华了吧！”
选择走读、依然住在家里的宋小妹四处张望，看啥都新鲜。
“嗯，有几个室友……看起来家里挺有钱的。”图拜亚斯说着，下意识地抱起双臂，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突如其来的情绪。
本来图拜亚斯打算在校外租房子，远，但是便宜些，却意外接到律师电话通知：按照他外祖父的遗嘱，他的学费和住宿问题已经被安排好了——只要他有能力被学校录取。
明明直到病重的时候，也不愿见这个外孙最后一面，但却在遗嘱里特意留下这样的指示。图拜亚斯的心情十分复杂。

“乔迁之喜！耶嘿！”
宋小妹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朵硕大的塑料玫瑰。
图拜亚斯有点愣神。
“这是……？”

“哦。我本来想找花店的，但是在你们学校里迷路了，没找着。好不容易碰到个小超市，里面卖的花只有这玩意儿。”
宋小妹嘟囔道。
“不中看也不中吃——我是不是还不如买西蓝花？好歹还能晚上加个餐。”
图拜亚斯笑着接过花。“你明天有课没？要不要跟我去旁听讲蛋黄酱的选修课。”

宋小妹在图拜亚斯身后闲极无聊地走着正步。
图拜亚斯正在专心致志地准备演讲的内容，宋小妹也不敢搭话打扰。
——他想尽快修完所有课程，所以日程表排得很满。
和他相反，宋小妹这学期只选了一门必修课。按大哥的话说：就上那么几天课，学不着啥东西咋办！就算不像老家那样上四年学，怎么着也得在学校多待些日子，慢慢学，多去旁听几门课程。
“在这里等着很无聊吧，要不你先去其他地方遛遛？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图拜亚斯轻声说。

从善如流的宋小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铁蛋女士的天赋技能之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吃的东西。
“姐们，你这做的啥，这么香啊。”
深色皮肤的女生回答说，“这是椰浆饭。”
“哎呀，你这里头除了椰浆还放啥调味料了，咋香得邪乎呢。”
宋小妹看这洋人姑娘完全不上道，心里这个发急啊。
女生犹豫了一下，“……是秘密配方。”
“哦哦哦。辣吗？这个看着好像有点辣？”

女生再次陷入沉默。
终于，脑电波对上了：“要不，你来一点尝尝？”
“好嘞谢谢啊！”

等图拜亚斯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宾主尽欢的场景。宋小妹已经用她对食物的丰富辞藻把厨师女士夸得找不到北了。
“你还要吃点曲奇吗？谢丽尔买的，她就尝了一片，让大家分了。”
女生慈爱地问道。她观赏了半天铁蛋进食，自己都忘了吃饭。

“哦图图！你的演讲准备完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图拜亚斯沉浸在心流里忘了时间，等他搞定任务的时候，天都黑了。
“拉拉胡做的椰浆饭老好吃了！简直是人才！”

关系稍微混熟了一些，拉拉胡暴露出她八卦的本性。东拉西扯地，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家庭背景上。
“恕我直言，我看图拜亚斯你也不像特别有钱的样子，怎么会来住这个全校最贵的公寓？”
这个问题有点尴尬。
宋小妹心想，我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这椰浆饭真……”

还没等她想出主意，宋小妹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想站起来，还没等站稳，就嘎巴一下倒在地上。

“……？芭斯特！？你怎么了？……铁蛋！小妹！”
图拜亚斯慌忙跑到她旁边，用力拍她的脸。
拉拉胡也惊慌地跑过来。
“拉拉胡！这椰浆饭里有什么？！”
“没、没什么啊！——啊里面有甲壳虫汁——可是一个人连喝三杯才会有中毒风险！我，我这么大一锅米饭里才放了半杯！真的，我家里人都吃这个！我天天吃！”
拉拉胡语无伦次地回答。
图拜亚斯尽力让自己和拉拉胡都冷静下来，“芭斯特她体质特殊——算了，先别管这个了！”
“那，要不，咱们现在送她去医院吧！洗胃！”

图拜亚斯再次跪下来，探了下宋小妹的鼻息。“来不及了。——她没呼吸了。她已经死了。”
“什么？？！！”
拉拉胡挠着脸尖叫起来。
图拜亚斯没再回应她，只是深呼吸，从随身物品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给宋小妹灌下去。
一阵阴风卷过他们的脚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每个季度你们家总得给我整点儿幺蛾子。”
不知从何处，死神晃晃荡荡地飘了过来，把手往袖子里一插，连平板电脑都懒得掏。
“1678先生，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了一趟。”图拜亚斯带着歉意对死神说，“我已经给她喝过药了。——您吃晚饭了没？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了，不了。”死神揣着手、探着脑袋看了眼宋小妹，啧啧两声，“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哦这稍微有点难度——你就知道，什么咖啡啊酒啊，都戒了。枸杞水才是男人最终的选择。”
拉拉胡看看图拜亚斯，又看看死神。
然后两眼一翻，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最后以图拜亚斯和宋小妹送拉拉胡去医院告终。

————番外28————
“叮咚！”
公寓的门铃被摁响了，柯则礼连忙去给凯兰开门。
说实话，这还让他有点不习惯。毕竟，从离开施工队、留在次级世界开始，两人就像相依为命的孤儿一样形影不离。如果再加上在主世界一起住工地的时间，他们当“室友”的时间就更长了。
“哎，落地效果还不错嘛！”
凯兰一进门就透过玻璃门打量厨房的装修效果，“可以啊小柯子，一个人盯着施工——温斯洛真没帮忙？”

“别学大宋先生这么喊我。”柯则礼一边抗议，一边打量他。“我有一个问题。”
“嗯？”凯兰用鼻音回了一声。

“你这一身行头是怎么回事？你头发也抓过了？啧，你这还怎么去工地干活？”
柯则礼一脸怀疑。

“别提了。那个吸血鬼太难伺候了，非说我造型太邋遢，是对客户的不尊重——也不知道温斯洛是怎么跟这群假同族打交道的，早知道把他喊来当外援了。”
凯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但是，总之，我恶补了一大堆穿搭的知识。要是我能早一些帮你也改头换面打扮一番，你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参加了那么多天的相亲活动，连一个看上你的姑娘都没有。”
说着，凯兰挤眉弄眼，露出损友特有的那种坏笑。

柯则礼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加班去伺候甲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俩当时是猜拳决定的，谁赢了谁去参加甲方组织的相亲活动——柯则礼本来以为是免费度假、蹭吃蹭喝的，没想到全程在帮甲方的甲方追妹子以及伺候其他嘉宾，让他叫苦不迭。
不过，看到凯兰去遗忘山谷出差的项目花了预想中三倍的时间才回来，他又觉得心理平衡了。

凯兰再次打量柯则礼的新公寓。他们工作室找到了一位想重新设计并翻新公寓的房东，达成了一项互惠互利的交易，柯则礼是直接按照他自己将要在这里长租的打算来设计方案的。
“设计吧台区倒是不错，不过有必要在这里放这么多座位吗……能坐下11个人？！”
你有这么多朋友吗？凯兰在心里质疑了一句。
“啊，人多比较热闹。回头大家可以一起在这里喝啤酒，看球赛。”
柯则礼乐呵呵地回应。
凯兰震惊地看着超级i人好友。孤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社交了！

“我是没机会来你这里打发时间了。我好忙。”
凯兰歪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抱怨。
“我明天还得修草坪。老板给咱们留下的‘房产’，家具破破烂烂的，还得天天修这修那——你走了之后，我发广告招新室友都没人来。”
“老房子都这样。”柯则礼乐了。“我现在这个公寓也一样。”
他起身坐到凯兰旁边详细吐槽，“水管经常坏，下水道时不时有异味，房东说，好像还会闹耗子。不然你以为房租为什么这么便宜。”

“不过，你看起来挺高兴的。”凯兰突然说了一句。
“唔，那倒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住在城里。之前咱们那宿舍的位置也太偏了，说郊区都是高估它。”
柯则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这个月姓什么？”
“……莫顿。不改了。改回来了。以后都姓这个。”凯兰把手搭在后脑勺上，“……我现在都已经不记得那个人。逆反期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凯莉·莫顿。”柯则礼贴心地提示，“我找小宋先生帮你问过了。你的基因提供者。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如果还是在意那个人，你就去找小宋先生借笔记看看资料呗。”

还没等凯兰说什么，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艾勒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柯则礼！安嘉那个疯娘们，这礼拜又去我家砸门了。也不知道她是脑子有病，还是中邪了！——哦，凯兰，你也在啊！好久不见！”

艾勒大大咧咧地在凯兰旁边坐下。
凯兰有点记不清他是谁了，隐约记得是柯则礼参加相亲活动时的某个嘉宾。刚开始的时候，凯兰还有时间去拜访了几次，随后就淹没在吸血鬼客户无穷无尽的新要求里欲仙欲死了。
柯则礼瞅了瞅艾勒，“最近你们一个个都换新发型，是理发店打折吗？不过你这发型，当面看起来，比你社交兔上发的自拍……呃，更加惊人。”
“是不是很帅？嗨，先不说这个，还有更见鬼的事情，我给你看。”
艾勒掏出手机，库库一顿猛戳。

社交兔！柯则礼这个老古板竟然开始用社交兔了！凯兰在内心高呼。自从留在这个次级世界以来，凯兰说了好几次让他开个账号，他都懒得搞。这才过了几天不见，柯则礼开始用社交兔了！——而且他还没加自己！
艾勒伸长胳膊越过凯兰的脑袋，探出手机屏幕给柯则礼看。
柯则礼啧啧称奇。
凯兰则觉得自己坐在他们两人中间有点多余。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刚出差回来，我得收拾收拾屋子。”
他有气无力地说。

“走这么早干啥！”“别走啊！”柯则礼和艾勒同时出声。
“大白毛一会儿也过来。一起喝一杯。——哦，我是说艾维特。”柯则礼说。
艾勒毫不客气地点菜，“李，晚饭你做点煎鱼行不行？别做牛排，你总想把牛排煎成十成熟，切都切不动！”
“行吧行吧。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这么多事儿。”柯则礼起身准备去厨房。
“凯兰你一儿会尝尝我酿的酒！”艾勒热情地以主人的口吻挽留，“不是我自夸，那水准是相当高！我在李这里存了一批。”
“不了，下次吧，谢了。”凯兰婉拒。
见挽留无效，艾勒耸耸肩，不再多说。

柯则礼送凯兰到门口。
“凯兰，你是身上哪儿不舒服吗？突然就情绪低落了。”
凯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不过，柯则礼知道。
“哦，刚才忙着聊天，忘记了。”
他使劲拍了拍凯兰的后背，拿出提前配好的公寓钥匙塞给他。
“你小子，这才多久没见，变化这么大。”柯则礼再一次感慨。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你这平时见到人都懒得打招呼的家伙，去了几天相亲，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变成社交爱好者了。”凯兰嘟嘟囔囔地吐槽。

“哦，这几个家伙。——没我不行啊。他们单独聊个半小时就可能吵起来，也就是靠我时不时给他们调解一下。”
柯则礼乐呵呵地解释。
恰在此时，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电梯门打开了，艾维特走了出来。
“哦嗨，李！我先到你这边来换身低调点的衣服，再去接我的公主。”
柯则礼感觉这一句话里槽点有点多，所以他决定全部忽略，抓重点问道：“小白毛今天也过来？你为啥不去自己家换衣服，非得跑到我家来，我这里也没有你那些化妆道具什么的。”
艾维特摆摆手，“以我的专业水平，你就算只给我一根筷子，我也能上好妆。这不重要！我是听说傻蛋艾勒已经先到你家了，我急着过来看看他的新发型配上他的蠢脸到底能达到何等震撼人心的效果！”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进屋去了。

目送艾维特进屋，柯则礼扭头朝凯兰耸耸肩，说道，“哦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跟我来。”
凯兰拉长脸跟着他，忍不住问，“艾勒和艾维特为什么称呼你为‘礼’？”
这也，太亲昵了吧！自己也只是称呼为则礼啊！
“哦。那两个家伙跟坑爹甲方学的。我都说了八百遍，我是姓柯！不姓李！——死活就是扳不过来。随他们去吧。”

柯则礼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隔壁公寓的门。
入目空空荡荡，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地上。
“隔壁公寓的房东，得知了我负责装修公寓然后直接租下来的这种合作方案，也很心动，在考虑和咱们签约，让咱们做个设计草图。”
柯则礼向凯兰伸出手，钥匙躺在他手掌上。

“你觉得呢？你要是在隔壁住下，就跟我们以前住宿舍没多少区别了，还是室友。”
凯兰四下看看，半天，才吱声：“……我用不着这么大的房子啊。这租金贵不贵？”
“有点。我跟你分一半。”柯则礼耸耸肩，“你弄个大一点的健身室？我的跑步机都已经只能塞到阳台去了，实在没地方放其他健身器械，你搞一套，我来蹭你的用。”
“啊哈。我就知道。看我的吧！”
回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凯兰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天晴了。

凯兰锁好隔壁公寓的门。事情都办完了。他也该回自己家去收拾屋子了。
一身盛装——换了另一身盛装的艾维特，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去接我的公主。有什么需要带回来的吗？”
“哦，那买点果汁吧。”
艾维特比了个了解的手势，就下楼去了。

“这一身就低调了？好吧，多少算是低调一点。”柯则礼无语地说。
“你家今晚看来会很热闹啊。”
凯兰的嘴角微妙地向下落了落。

柯则礼扭头瞅了瞅他，思考了几秒钟，“唉呀，这样！”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揽住凯兰的肩膀，打开公寓门，又蹬开玻璃大门，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艾勒！我今天不做饭了！你下单买几张披萨！”
“什么——！”艾勒不满地伸长脖子，“披萨饼可配不上我的好酒！——哎？凯兰，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那你就加双份的芝士。”柯则礼随口敷衍道，“哦我们刚才研究图纸呢，活儿太多，凯兰走不了了，我先陪他回去收拾一下房子，一会儿我俩就回来，不会比两个白毛晚回来太多。走了。”
说完，揽着凯兰的肩膀，又把他拽走了。

“艾勒刚才说话没走脑子。他每天说话都不走脑子。你别放在心上，他不是赶你走。”
“嗯。我知道。”
不管是艾勒、艾维特还是其他几个在相亲活动上结识的奇形怪状的朋友，脾气都挺直的，说话更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跟他们说话时，柯则礼也经常把脑子摘了。
不像凯兰。
柯则礼瞥了凯兰一眼。
心思纤细敏感的好友，有这么一个就够了。
多了照看不过来。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灯光逐渐在街头亮起。
“他们平时每次过来聚会，都让你做饭吗？”
“唉，基本是。虽然我的手艺也很一般，但其他几个人的厨艺，更是一个比一个烂。”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你又不喜欢做饭。以前在施工队的时候，都是……嗯……是谁来着？反正好像有别人负责测试炉灶和做饭来着。”
凯兰心想，自己还是得多费心。柯则礼这个老好人，受欺负了都不会反抗的。

“他们倒是有时候也自告奋勇，我也不敢让他们上啊！艾维特煎个吐司能煎出金戈交鸣的声音，我怕他把我厨房炸了。多萝西和安嘉的手艺稍微好一点，不过她俩跟其他人的关系有点僵，经常是自己一个人来聊一会就走了。”
“哦哟，终于有姑娘对你感兴趣了？我很欣慰啊！”
“屁。是来找我抱怨其他男人的事情。我成妇女之友了。”
“没事。等我给你换个造型，保证那些女生们一个个都冲过来要跟你展开浪漫之旅。不过首先，你得把你那身屎黄色的运动服扔掉。真的，那身衣服太难看了哥们。”
“啊？我可喜欢那一身了，穿起来很舒服。”
“扔了。”
“……哦。好吧。”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落脚安顿下来是一场试炼，这一对好朋友都害怕对方把自己甩在身后，但又都怕自己走得太快，对方跟不上。
两人默契地抱着“汝应拜我为义父”的心情，替对方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