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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曼尼史(三)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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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巴赫曼沙受禅建国,定都古尔伯加,陆续削平德干高原群雄,在战争中秉持骑士风度,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图格鲁克旧臣和印度教酋长悉心归附。在内则恩威并施,惩图格鲁克骄兵之弊,对下属严加约束,平乞儿汗之乱,处死旧主沙姆苏丁,绝觊觎之望。他去世时可以说是四邻宾服,霸业初创。
到穆罕默德一世继承王位,仿德里旧制,创建了本国的军政经文商各项制度,引入火器,改革军阵。重用老臣赛义夫丁-果里,大力增强王权。在战场上接连打败特伦甘纳和毗阇耶纳迦罗,迫使这两国称臣纳贡,确立了地区霸权。可以说是巴赫曼尼的真正奠基人。
以下要讲的是从第三位苏丹穆贾希德到第八位苏丹菲鲁兹沙即位前的故事(1375-1397),二十二年之间换了六个苏丹,可见统治阶级矛盾之尖锐,到菲鲁兹沙时期才恢复王位的稳定,所以可以称之为巴赫曼尼史的“过渡期”(低情商:动荡期)当然这其中也包括穆罕默德二世近十年相对和平的时间。从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巴赫曼尼理念里这个“长子继承制”确立背后的故事。
感谢大家支持捏


IP属地:湖北1楼2025-01-05 00:01回复
    先描述一下这个时代的一般情况。
    穆罕默德一世接过手的是一个部落联盟式的国家,内部组织混乱。但经他多年整顿,已经形成了强大的王权,中央和省级机构都井然有序,等级森严,过去那种通过军事会议推选苏丹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王权意味着达尔巴尔(宫殿)中间诱人的绿松石王座,意味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了这个位子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IP属地:湖北4楼2025-01-05 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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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8: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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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22年里,古尔伯加成为阴谋、暗杀、废黜等宫廷惨剧的大舞台,到回历800年(1397年)才告一段落。但其中也有穆罕默德二世相对光辉的一段时日,在他统治期间,德干人在科学文化上取得了卓越成就。而除他以外的几位苏丹,其统治多则几年,少则数月,就悲惨地结束了。哪怕是稳定乱局的菲鲁兹沙,安稳坐了二十五年天下,也免不了遭废黜的命运。只有接下来的艾哈迈德一世,才真正确立起长子继承制的原则,并维持到王朝灭亡。


      IP属地:湖北5楼2025-01-05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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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期,外国(主要是波斯、阿拉伯)对德干的影响进一步加深,并和本地印度教传统逐渐融合成独特的巴赫曼尼-德干文化。
        前面说过,巴赫曼尼作为图格鲁克帝国的前殖民地,前期文化几乎是德里的翻版。而随着古吉拉特、坎德什、摩腊婆等国相继独立,德干与北方隔绝不通,卡尔吉王朝以来的精神纽带就此中断。德干开始发展自己独立的文化体系。


        IP属地:湖北6楼2025-01-05 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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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里最后一次试图收复德干,是在穆一时期特伦甘纳和黄牛国远交德里的菲罗兹-图格鲁克,组建包围网夹击巴赫曼尼,约定灭蓝牛后平分土地。但结果像上个帖子说过的,穆罕默德一世先发制人,趁黄牛国内乱一举先打垮了特伦甘纳,导致这次计划的破产。从此以后直到莫卧儿征服,德里势力再也没有涉足德干。


          IP属地:湖北7楼2025-01-05 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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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印度教土地上统治的巴赫曼尼苏丹国,作为宗教少数派,需要补充穆斯林人口来维持统治基础。北方的陆路联系切断后,就只有选择从海上获得新的援助了。在数百年间,有各行各业的大量移民渡过阿拉伯海从西海岸源源不断涌入德干,他们来自波斯湾沿岸或更靠北的里海沿岸,包括伊朗人、伊拉克人和阿拉伯人。他们之中有诗人、文士、圣徒、工匠、商人、士兵、冒险者,形形色色,改变了德干的人口面貌。


            IP属地:湖北8楼2025-01-05 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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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德干定居的这些新移民,有些是自己来的,有些是巴赫曼尼主动邀请来的,后来“老德里的”(指图格鲁克从德里迁过来的第一批移民,巴赫曼尼的原班人马都属于这批人)把新移民叫做“噶里布迪雅尔”(西方人)或“阿法奇斯”(新来的,为行文方便以下都直接称“西方人”)。为了跟“西方人”区别开来,这群北方殖民者开始自称“达卡尼斯”(卓越的南方人,以下称“德干人”),由此形成了左右巴赫曼尼政局的两个主要阵营。
              (需要强调一点,所谓“德干人”也不是本地人,类比一下可能像是随清军入关的八旗子弟)



              IP属地:湖北9楼2025-01-05 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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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穆罕默德一世时期,官府中就充斥着大量来自伊朗、河中和伊拉克的军政要员,西斯塔尼(锡斯坦人)、大不里兹(大不里士人)、马赞达拉尼(马赞德兰人)、克尔曼尼斯(克尔曼人)之类的人名层出不穷。(波斯等地有以家乡名作人名的习惯)
                (以下全是效忠巴赫曼尼的“西方人”,大家能辨认出他们分别来自哪里吗?)


                IP属地:湖北10楼2025-01-05 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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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7:5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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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国力增长,巴赫曼尼对于文学艺术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统治者们往往不惜血本地从海外招徕人才。如穆罕默德二世精通波斯语和阿拉伯语诗歌,是鉴赏的专家,凡作诗隽妙者皆有重赏,他对这两种语言的诗人极力引进,力图把德干宫廷打造成诗坛中心。
                  穆罕默德二世还任命了一名访贤使,米尔-法兹卢拉-因拘,赐爵“萨德里-贾汉”,让他专门去请诗人火者-沙姆苏丁-哈菲兹光临德干。(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设拉子夜莺”,浪漫主义诗人哈菲兹,在伊朗文学史的地位可能相当于李白)
                  法兹卢拉按苏丹的旨意,寄了一笔巨款给诗人,既是见面礼,也作他前往德干的旅费。但诗人此时负债累累,拿到钱首先清偿了贷款,然后分给贫穷的寡妇和自己的外甥,只留了一小部分作去印度的川资。


                  IP属地:湖北17楼2025-01-05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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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从设拉子出发,准备走海路坐船去印度。走到一个叫拉尔的地方时,遇见很多衣食无着的穷苦人,诗人犹豫了一会,就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都散给他们了,空手前往港口。他遇见两个去印度做生意的商人(火者-宰努丁-哈马达尼、火者-穆罕默德-加祖尼),久仰诗仙大名,闻诗人要去印度,纷纷表示愿搭他一乘,并承担他路上的开销。他们首先去霍尔木兹,再改乘一艘去达布尔的巴赫曼尼船。
                    可是一起航就遇上了猛烈的风暴,船队被迫返航,诗人踏上陆地,望洋兴叹,打消了去印度的念头。为了酬答苏丹的盛情,他创作了一篇优美的“加扎尔”体诗,寄给法兹卢拉-因拘。收到诗以后,苏丹丝毫没有因为遗憾而减弱仰慕之情,他又派毛拉-穆罕默德-卡西姆-马什哈迪送一千金币去设拉子,感谢哈菲兹最初接受了他的邀请。(没来成也没关系)


                    IP属地:湖北18楼2025-01-05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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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写给苏丹的这一首加扎尔,我翻遍了汉译的哈菲兹诗集也没有找到。只好把格特鲁德-贝尔翻译的英文版贴在这里了。
                      NOT all the sum of earthly happiness
                      Is worth the bowed head of a moment's pain,
                      And if I sell for wine my dervish dress,
                      Worth more than what I sell is what I gain!
                      Land where my Lady dwells, thou holdest me
                      Enchained; else Fars were but a barren soil,
                      Not worth the journey over land and sea,
                      Not worth the toil!
                      Down in the quarter where they sell red wine,
                      My holy carpet scarce would fetch a cup
                      How brave a pledge of piety is mine,
                      Which is not worth a goblet foaming up!
                      Mine enemy heaped scorn on me and said
                      "Forth from the tavern gate!" Why am I thrust
                      From off the threshold? is my fallen head
                      Not worth the dust?
                      Wash white that travel-stained sad robe of thine!
                      Where word and deed alike one colour bear,
                      The grape's fair purple garment shall outshine
                      Thy many-coloured rags and tattered gear.
                      Full easy seemed the sorrow of the sea
                      Lightened by hope of gain—hope flew too fast
                      A hundred pearls were poor indemnity,
                      Not worth the blast.
                      The Sultan's crown, with priceless jewels set,
                      Encircles fear of death and constant dread
                      It is a head-dress much desired—and yet
                      Art sure 'tis worth the danger to the head?
                      'Twere best for thee to hide thy face from those
                      That long for thee; the Conqueror's reward
                      Is never worth the army's long-drawn woes,
                      Worth fire and sword.
                      Ah, seek the treasure of a mind at rest
                      And store it in the treasury of Ease;
                      Not worth a loyal heart, a tranquil breast,
                      Were all the riches of thy lands and seas!
                      Ah, scorn, like Hafiz, the delights of earth,
                      Ask not one grain of favour from the base,
                      Two hundred sacks of jewels were not worth
                      Thy soul's disgrace!


                      IP属地:湖北19楼2025-01-05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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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王国的各大城市,古尔伯加、比德尔、坎达尔、埃利奇布尔、道拉塔巴德、朱尼尔、焦尔、达布尔都设立了学校,为有志投身伊斯兰学术的学生提供奖学金,从各地聘请名师教学,如前述的法兹卢拉原是就王子的老师,后也以此飞黄腾达。
                        这第一批远渡重洋的来客,仅凭伊朗、伊拉克人的身份就能得到朝野上下的一致器重,时人却司空见惯,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的社会观点容易把从西方,特别是从纳杰夫、卡尔巴拉、麦地那等圣地来的人看成先知或圣门弟子的后裔,给予礼遇和优待。


                        IP属地:湖北20楼2025-01-06 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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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伯人、波斯人和土耳其人对德干的影响是深远持久的。建筑风格上,前述贾米清真寺、宾加尔堡等代表性建筑就出自“西方人”建筑家之手。人事上,巴赫曼尼老臣马利克-赛义夫丁-果里Ghori(阿富汗古尔Ghor人)历经五朝,每任苏丹都倚为安邦立国的左膀右臂。果里1397年去世,又有土耳其人塔噶尔钦独揽朝政,擅行废立。“西方人”在将来逐渐演变成一个足以摇撼巴赫曼尼国本的强大势力。


                          IP属地:湖北21楼2025-01-06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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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外来文化对应的印度教本土文化,也在悄然渗透到巴赫曼尼的基因中去,虽然穆斯林和印度教徒直到菲鲁兹沙时期才通婚,两者间的交融早就开始了,比如等会要讲的第三位苏丹穆贾希德,因为孔武有力,在老百姓那里得了一个“巴尔旺特”的印度教诨名(意为大力士)。自穆贾希德到菲鲁兹沙的苏丹陵墓群统称“哈夫特-甘巴德”(七穹),从盖亚苏丁墓开始,造型越来越趋同于印度教的本土形式,和早期图格鲁克风格已迥然有异。
                            (哈夫特-甘巴特中的盖亚苏丁-沙姆苏丁合葬陵墓)


                            IP属地:湖北22楼2025-01-06 1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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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7:5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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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夫特-甘巴特。现在是古尔伯加的一处名胜景点










                              IP属地:湖北23楼2025-01-06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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