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当然是去爱情旅馆,就选我们第一次去的那一家,很有纪念意义,圆床又软又大,浴缸坐两个人都不挤……】
当浑身湿透的两人闯进房间时,只能用狼狈来形容了。大人跺着脚来抖落身上的雨水,而被他拽着的少女,则呆呆地立着,连她上身的男士大衣,都不知道是大人什么时候为她披上去的。
不过是再暴雨中就近选择的街边小旅馆,连招牌都没有余力去辨认。狭小而昏暗的房间,空气中隐约有陈旧发霉的气息。浴室门口的墙纸斑驳脱落,如同时光侵蚀的疮疤。更没有宽大柔软的圆床,只有比未花寝室大不了多少的木床,也满是岁月的痕迹。
即便是未花破败的寝室,也比这宜居不少,至少在那个阁楼,有朝南的窗户,更有正值青春的少女,生活的一点一滴。
“未花,暂时躲这里吧,你先洗个澡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而身后并没有回应。
大人转过身,只看到少女本就单薄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战栗的身躯。一袭长发吸饱了雨水,沉重得坠在后面,不时有水流成线滑落。此刻的未花,如同一尊冰凉的石像,唯有一对洁白的羽翼微微晃动,像是本能般甩去羽毛上的水珠。
“未花?”
听到大人的再次呼唤,少女终于抬起头,原本红润的面容苍白无比,嘴唇泛青微微颤抖,金色的双瞳也失去了神采。几缕刘海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贴在额头,不断向下滴着水珠。此时在她脸颊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滴,亦或是懊悔?
即便笨拙如未花,也知道,今天的约会,彻底搞砸了……
“都怪我……”
“我……我不是故意让您为难的。”
“我应该早早回去的……”
“……我不想,被您……讨厌……”
“但是……我想……跟您多待一会儿……”
“就一小会也好……”
“都是我的错……”
“她们说的都是对的……我是个魔女……搞砸所有事情……伤害每一个人……”
曾贵为圣三一的公主,即便每天都没心没肺得笑着,但终归是善良的孩子,每时每刻都被曾经的罪恶追逐誓要,过去就像一座压在她胸口的无形大山,没有片刻喘息的空余。她曾经所犯下的过错,就像一根根钢钉,钉在了她心底深处,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锈蚀,变得愈发难以拔出。
象征欺骗与背叛的魔女,背负着她永恒的火刑柱。
少女掩面痛哭着。这是大人第一次见到,少女毫无顾忌的哭泣,往昔的倔强和矜持如潮水般褪去。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喉咙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无力得跪坐在地上,苍白的面容被伤痛扭曲,而向来在大人面前注意形象的她以无力顾及,只想在被溺死前,将一切悲伤和懊悔倾泻而出。
“未花……”
回应少女哭泣的,是大人的拥抱。虽然满身都是冰冷的雨水,但在大人宽厚的胸膛深处,隐约的热度还能给少女一丝温暖。
“对不起,我伤害了太多人……我这样的魔女,不配获得原谅,更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压抑许久的爱与恨,如决堤的洪水,在大人面前肆意奔涌,哭的声嘶力竭,哭的毫无保留。
“未花,辛苦你了。”大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高高在上的自责,更没有虚伪的谅解。只是给将自己一切罪责,毫无余地全部背负的少女,道一声理解和认可。
“我明白,你一直在改变自己来逢迎我,真的特别感谢你。”
“我也知道,你在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不管是每日的义务劳动,还是他人的冷言冷语,还是失去了一切优越的生活,只能蜗居于阁楼。即便是我也无可置喙,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惩戒。”
“但是,毅然背负起这一切的你,辛苦了。”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也不是什么事都需要被原谅。”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伤痛的印记难以抹去。我无法虚伪地替他人来原谅你,也不会傲慢到试图将属于你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但是,我会接受你的一切。你的罪与罚,你的过去和未来,我愿意与你一起承担。”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大人低沉的声音,仿佛是黑夜中的一道光芒,驱散了少女心中些许阴霾。尽管内心的愧疚和痛苦并不会因此消散,但大人的真诚的理解与包容,支撑住少女摇摇欲坠的心灵。
“但那真的很难……”少女的声音颤抖着,低的几乎听不到,却出现了一丝祈望。
“我知道,这很难。每个人都可能犯错,或大或小,我们都是不完美的。”大人轻轻将少女低垂的脸颊托起,看着她噙满了泪水的眼睛,金色的双眸闪烁着卑微却热切的渴求。“但更重要的,我们并不孤单,我们可以相互依靠,一起去面对。”
“谢谢您……”
大人紧紧抱着未花,仿佛在用这份温暖告诉她,无论前路有多么曲折,他们都会携手前行。
“未花,请记住,无论如何,你都值得收获幸福。”
将未花轻轻扶起,少女依旧在啜泣着,但呜咽中仿佛多了一丝宽慰与平静。但她茫然得站着,因失去大人的怀抱而不知所措。
“这就是证据!”
一枚银色的戒指出现在单膝跪地的大人手中。没有繁复的花纹装饰,更没有华丽的钻石镶嵌,朴素到近乎廉价。但这枚毫不起眼的戒指,却让少女忘记了哭泣。这一幕犹如静止的画卷,唯有墙壁上的时钟,在一格格跳动,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没有繁花似锦,没有乐章悠扬,没有精心布置的浪漫场馆,更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与祝福。在这个破旧不堪的路边旅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少女,静静地看着这枚廉价的戒指。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刹那,又似永恒。直到少女用颤抖的呢喃打破了沉默。
“这是给我的吗……?嗯……这样,真的好吗?”
“……我真的,有资格接受这些吗……”
在黑暗中走的太久了,盼望着远方的一点微光,这份期待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逐渐占据了整个心灵。然而,当这缕微光真的来临,即将把自己笼罩时,却资深出近乡情怯般的害怕。原本是叱诧风云的圣三一茶会一员,圣园未花,此刻只如孩童般不知所措。
唯有大人坚定而炙热的目光,能将她从自我怀疑的深海中拯救。
“我爱你,爱你的全部。你是我一直等待的那个人,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你有资格戴上这枚戒指,与我共度余生。”
作为回答的,是比雨水更加晶莹的泪珠,在少女泛红的面颊上划过,纷纷坠落。微微颔首,又立马变成大幅度的点头,唯恐大人看得不够清楚般。
大人轻轻握住了少女的左手。苍白而冰冷的手指颤动着,想要伸出,又怯懦的缩回。但最终,还是将手指伸直,任由大人将戒指套在了中指上。
这一小小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少女毕生的勇气。
不过是朴实无华的金属圆环,套在少女的指上,也套在了少女心中。如同黑暗中的光明,点亮了她眼中的世界。但顾不上仔细欣赏,未花猛地扑到了大人的怀里,力度之大,直接将他撞倒在身后的小床上。尽管如此,她都没有放开环抱住大人的双手,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这一份幸福。
未花将脸深深埋进大人的胸膛,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哭声宣泄的有笑有痛,亦喜亦悲。在她的身下,大人也还之以拥抱。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手掌在她背上温柔地拂动,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会守护着她的一生。
直到许久,少女才止住泪水,胡乱擦着略显肿胀的双眼。但她始终没有起身,像是在贪恋着大人的温暖,却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瞥向一旁,不敢与之对视。
“好开心……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一刻的。”
“好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吧,别感冒了。”然而作为负责任的大人,难免有些不解风情,让怀中的少女啼笑皆非。
“哼~不许赶我走!”
“暖身子的方法,可是有很多哦~”
前往未花的羁绊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