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容夏揉揉惺忪的睡眼,宿醉的脑袋瓜一阵阵的抽痛,迷迷糊糊的,眼前一张熟悉的脸突然放大。
“醒了?”桀骜露出一口白牙,将手中的白瓷碗送到容夏面前:“灵芝蜂蜜汤,喝一点,解酒的。”
“桀骜?!”容夏愣住,张开的小嘴都忘记了闭上,半晌后才低下头接过那碗汤,又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口小口的开始掇饮。
“具容夏,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那些人,踩高拜底,你应当比我还清楚啊:“指望他们逆着掌仪的意思投票,不可能的。”
呵,容夏的唇角勾出自嘲的弧度,真是的,既然是梦,就不能让我多做会吗?还被人嫌做傻事了,真是犯贱。
桀骜的声音再度传来:“斋会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看着办?你能办什么呢?又是去打去杀?!文载信!我可以离开这成均馆,你却不行!除了这里你去哪里找如此具有治外法权可以助你躲避官兵的地方?!还是——你为了大物,连命都不要了?!
“你的看着办,是一切以大物为重吗?!”好冷,心好冷,桀骜,凡是你重视的,凡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去重视,我都可以去喜欢,但一切的前提,是你好端端的存在着,你知道吗?!
容夏没有抬头,于是他并没有看见此刻桀骜眼里的心疼,怜惜,直到那双臂膀环住了他的腰肢,直到那个胸膛拢住了他的后背,他方才满眼惊讶的扭头,对上桀骜的双眼。
“具容夏,我知道我不值得信赖,但你还是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不是为了大物,我会努力的想,找出让大家都可以安全的方法,我会安然无恙,不让你再伤神,好不好?”
他——他在说什么?容夏觉得自己的头晕乎乎的,长这么大曾发过的呆,都没有这一天多。
“具容夏,总是我听你说这说那,今天我也有很多话想说,你愿意听吗?”抓住他的手,温暖,柔软,好……舒服。
容夏张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只得机械性的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的生命里没有我,会是什么样子?”桀骜笑笑,不等他回答,因为他确信答案,今时今日,若是还不明白具容夏会有的答案,那自己就是无可救药的混蛋了:“我想过。”
容夏眸子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文载信,即便你嫌我烦,也不用这样直接,给我一点自欺欺人的空间都不行吗?
呵,具容夏,别急,听我说完:“我这两天刚想的,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然后我发现——若是没有你,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生活就是一片清冷孤寂,最终只剩下苍白。”是的,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那从没有过知心朋友的童年,兄长离去时的绝望封闭时光里,还是成为成均馆里众人敬而远之的桀骜儒生之后,只有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是我犯了天痴,不知道被什么猪油蒙了心,竟然开始用眼来看你,而不是用心。”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以后不会了,不会了,原谅我,好吗?”
容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桀骜的眼,良久,突然抽回自己的手,狠狠拧了自己的腿一把,痛!不是梦!竟然不是梦!泪珠像断了线一样一滴滴划过他凝脂雕铸一般的脸庞,却绝不是因为痛。
“呀,别哭了。”桀骜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真是的,怎么说好话给他听也哭嘛:“你知不知道,小时我就最怕看你哭,见到你的眼泪心里就堵得慌,可是见到哥给你擦眼泪能逗得你破涕为笑心里就更堵得慌,都让我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有问题。”扯起袖子给他蹭脸,又怕布料蹭红了他雪一样的皮肤,只好将动作放的很轻,很轻。
“最后一次……”容夏张开双臂钻进桀骜怀里,把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肯出来:“最后一次,让我哭个痛快,以后,都不会哭了,对不对?”一定的,文载信,有你这段话,具容夏死而无憾。
“嗯。不会了。”桀骜笑开,由着他把鼻涕眼泪全蹭在自己胸前,低头以唇轻触他的发鬓,好香,具容夏是不用熏香的,但他的身上,总有着干净,温暖的味道,谁都学不来,谁都比不上的味道,只是因为太熟悉,自己便不知不觉的忽略了,真是罪该万死。
万幸,还来得及,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