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林再过一点,是木匠海格的家。海格是个体格健壮性情温良的年轻人,对菊坦诚以待。他喜欢睡觉,却从不拒绝菊的来访。他手很巧,喜欢做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家中养了一大群猫。猫是懒惰而恃娇的动物,从菊第一次踏进海格家就一直围着他转,娇滴滴地叫唤着。海格于是说:「它们很喜欢你,要不你就常来坐坐吧。」
菊觉得,和海格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无论是阳光牵起屋内浮尘翩跹,还是清风吹过向往的樱花林,一年四季海格总是带着迷茫的神情,开口说话时眼睑微微下垂,睫毛上停留着细小的光芒,如细沙般温软。
两个人在一起时,总是各做各的,菊扬袖抚琴,海格摆弄他的木头。琴声和雕琢声搅拌在一起,菊喜欢这种感觉,仿佛熬汤一般,有浓浓淡淡的香味,平和安逸之感。
今天海格用一块白皙的香樟木制成了一对木碗。不知是香樟的香气还是什么,菊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于是停下弹奏的乐曲,兴致勃勃地看着海格的双手在木头上翻飞。然后在海格家中跑来跑去找着几片茶叶,就很兴奋地做起茶道。
菊在茶道上的天赋属于无师自通,一举手一投足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儒雅的气质,侍弄茶的技艺更是不在话下。两个人便以茶代酒,相坐对饮。日光从左边射进来,描绘出海格毛茸茸的线条,他眨眼的速度很慢很慢,目光中带着似水柔情。菊看着,轻呷一口茶水,竟有了一丝醉意。
离开海格家时踏出木门,跨进一片亮堂堂的白光。菊有些适应不来,微微眯起眼,敛起黑眸,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家走。菊的瞳孔不喜欢强光,菊却热爱强光下苍白的世界。他觉得它还原了平日里浮华的虚像。
正想着,眼前的景象瞬间倾斜,思维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瘫坐在地上。引得走在前面的路人回过头来——湛蓝的、纯净的的眼神,带着略微扬眉的惊奇神色。那是一个拥有一头金发的少年,他回眸之后就迅即奔跑过来,搀扶起菊。
「没事吧?」结尾处稍稍上扬,听得出是个问句。声音的腔调和他听过的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带着少年的明朗,让人联想起山间如鸣佩环的溪涧,使心境莫名地开阔。
菊正想应答,抬眸看向那少年,白光顷刻间涌向漆黑的眼眸。菊只觉得喉咙突然一哑,视界一派刺目的纯白,眼瞳有凉凉的灼伤之感。接着就丧失知觉,毫无意识地倒在少年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