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中
“苏苏⋯你快回去！我困在这里没事，等你想到办法⋯”
未说完，凌峰点了我的穴道。
“⋯珂儿”
外面传来龙苏强撑的声音。
有些窒息，我无法说话，我不知道龙苏能不能听到我的心声。
“你若现在不进来，就不怕你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我的女人？”凌峰用挑拨的语气说。
苏苏⋯不要进来⋯我在心里对龙苏说。
耳边凌峰笑的阴翳“你猜他会离开？还是会进来？”
外面静了许久，父君一旦沉默不语，便是真的怒了，但他却永远都是顾大局的人！苏苏呢⋯他听到我的心声了吗？面对凌峰的这种威胁，他会怎么做⋯
即使心会痛，但我依旧希望他离开。
“对不起，珂儿，等着我。”
良久，我听到龙苏传过来的声音。
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虽然会痛，但是我终于放下心来，苏苏做的是对的。
“看来，我才是你该考虑爱的那个人。”凌峰几乎贴在了我的耳朵上对我说。
我以为被点着穴道，他会为所欲为地践行他方才说的话。
可是，他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龙苏与父君都已经撤离，我想过，既然劫来于此，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凌峰碰我。
“不羞辱吗？啧啧⋯快看你嫁给了什么样的一个人呐？”他解开了我的穴道，像是在有意激怒我。
“我爱他就够了，无论是相识几个月还是遥远的一万年，我都持之以恒的爱他。”我抹去眼泪，一字一句道。
“那你就真的忘了我们的曾经吗！”凌峰被激怒了，抓住我的身体，红瞳似乎燃着一把火。
“疯子⋯”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说了我不是青依，我是女娲族五公主琴珂！”
“怎么会不是青依呢⋯”他捂住我的嘴唇，让我看着他说话。
“气息，容貌，就连声音和眼神都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
“当初你狠心离开，我不顾一切的寻你，哪怕是被父君一次次打的半死，可我依然执着于你”
他笑的有些狰狞“而你离开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父君他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他杀了那个孩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真的好恨你⋯”
我停止了挣扎， 看着他身上刺目的一道道疤痕，听着他痛苦的倾诉，一时间六头无主。
我即为人母，明白失去孩子，该有多么的痛苦。
他开始撕我的衣服，蛮横的，不带一丝温柔。
“放开⋯”
我挣扎。
“我说过你是我的！”
“就不怕我死给你看？”我冲他吼。
他忽然停了下来，空气安静了一会，只剩我挣扎过的喘息。
有一瞬，他犹如意识到自己无法自控一般慌乱，他脱开抓着我锦袍的手，抱着头坐在角落里。
我支着身体起来，抱住胸前被撕扯的很狼狈的衣裳，就这样与他僵持地坐着。
此时，我被魔印传来的一缕光刺痛了眼睛，不由自主伸手去挡，手却顿在半空。
“珂儿⋯”
⋯

（十）下
我像是傻了一样，看着龙苏近在咫尺的身影。
我知道这次是他孤身一人，他想让父君和女娲族都不受牵连，让其他人也不受牵连。
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为什么要进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傻丫头，你是本君的妻子，本君怎会把你扔在这里。”
“可若要出去，就要打开魔印，我们不能放出魔族⋯”我颤道。
“那本君就与你呆在这里⋯”
“好一对痴男怨女。”一阵低沉的掌声打断了我与龙苏，凌峰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一步步逼近。
我转身挡在龙苏前面，警惕地看着他。
凌峰冷笑“堂堂九州龙君，原来是个痴情的傻子，明知是火坑，楞要往里跳⋯”
耳旁掀起一阵风，我的头发与龙苏迅疾的身影擦肩而过，眨眼的功夫已见龙苏满目怒火地掐住凌峰的脖子。
“苏苏！”我不禁唤他⋯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龙苏低沉着音道，我下意识捂住胸口前破碎的衣裳。
以龙族君王传承下来的修为，凌峰根本不会是龙苏的对手。
凌峰诡异地笑笑“只不过⋯做了一个男人对女人该做的”
我听到龙苏指腕攥紧的声音，一双眼睛酝酿起滔天的怒火。
淡金色的法力自龙苏身体发出，那是九州之上最崇高的法力，我的发丝颤起，不过一掌，凌峰便退出三尺，唇角落下一抹血迹。
身影几道翻飞，须臾间，凌峰便被龙苏扼住喉咙抵在一处，修落的五指微微颤抖，而凌峰依旧艰涩地开口。
“就算⋯掐断我的喉咙⋯”他唇角上扬，像垂扎的妖兽般“也改变不了做过的事⋯”
我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心悬在喉咙口，总觉得凌峰故意的激怒龙苏，是有什么预谋。
凌峰笑的更加诡异，红瞳一凛，自魔印传来的一股力量便直击过来。
“苏苏小心！”我跑过去挡在龙苏身旁，他回身过来环住了我，一手挥起法力抵挡。
我与龙苏后退三尺，见他的手捂在高隆的腹上。
“呃⋯”
方才魔印的一击，龙苏耗了真气，腹中胎儿躁动起来，耳边听到龙苏压抑的低哼。
“这五个月日日喂给魔印的精血，可不是白喂的，它可要考虑我这个新主人了呢。”
我心哗然，凌峰果然在逐步控制魔印。
他看向龙苏“怀着一个小拖油瓶，滋味怎么样，不如把这女人给我，我就放了你们爷俩”
“你妄想！”
龙苏杀气凛凛地望着他。
“那就别怪我！”利爪操控起魔印的力量，向着我和龙苏袭来。
龙苏挥法抵抗，力量相衡的碰撞，便是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随着震眼的光波模糊眼前的景象，一声巨响携带着一股力量，将我和龙苏分开。
眼前脑中一片混沌，我慌乱地呼唤龙苏的名字，但似乎身处漩涡之中，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周身忽然落入水中，视线到处，我看到龙苏闭着眼正缓缓下落，我用尽全力向他游去，等到从弱水里面出来，才发现龙苏已经晕厥过去。
空气里回旋起弱水的声音。
“快带龙苏回去，我会尽全力控制魔族，快⋯快走！”
顾不了太多了，我扶起龙苏便向着龙族的方向赶回。
到了龙族境口，我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

(十一)上
昏昏沉沉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一派琉璃玉阁入了视线，便知这是灵兰的房间。
正巧门庭响动，灵兰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见我掀开被子就要起身，便放下水盆过来扶我。
“苏苏呢，可还好？”我坐起身问她。
灵兰眉眼有些忧郁，吞吞吐吐地回我“君上他⋯不大好，长辈们也来了，大公主和首领方才来看了眼娘娘，便急着去内殿了。”
“快扶我去内殿。”我吩咐灵兰，心中急切。
赶到了内殿，见仙婢乌压着进出，父君还有大姐三姐都来了。
见我进来，父君走过来，面色憔悴了不少，叹道“无事就好，进去看看龙苏罢，无论何事，外头都有父君顶着。”
虽然很想抱住父君痛哭一场，但是依旧强忍住。
进了卧寝，三五个天医围在苏苏身旁照应。
我快步行到苏苏身旁，一颗心揪了起来。
碧帘玉柱的床头边，他眉头略蹙，长发散落，里衣半湿贴在胸口，腹上只盖着一层水纱，我握住他手，他微微睁眼，望见我来，唇角扬出一抹有意让我安心的弧度。
可我知道他难受，因为我摸见他的掌心一层湿汗。
不久便听到天医在耳边说，君上大动真元，伤及胎气，若不赶快引出龙胎，只怕会有麻烦。
本是贴在我耳边略小心地说，却被龙苏一五一十听了去。
“龙子若有事，本君让你们通通下地府⋯”龙苏勉力道出一句，随之攥紧我的手气息一滞，额头青筋突兀好一阵才平息。
天医们纷纷落跪，请求我同意给龙苏引产。
我镇静好心绪，抚摸着他的脸，强装出笑意“苏苏你放心，孩子会平安出世，我也会在这守着你。”
实则我的担心极了。
龙苏是我最重要的人，现在他为腹中的孩子即将度过最难熬也是最危险的时段，而我能做的只是在他耳旁给他力量和安慰。
两个天医在他的腹侧下落金针，我不禁抬手覆上薄纱之下那滚圆的肚子，心中念着“孩子啊，我的骨肉，一定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从你父君肚子里出来，娘亲的好孩子⋯”
“珂儿⋯”龙苏睁眼望着我，缓了缓他淡道“若我会痛极失态，你会不会怪我？”
我俯下身贴在他肌理有致的胸膛上“守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呃——————！”
耳下的胸膛忽然绷紧，我抬起身望见龙苏的肚子开始不住地起伏。
金针起了作用，胎动犹如挣脱束缚的小马，四处横冲直撞起来。
撑痛的感觉逐渐强烈，犹如一颗顽石抵在腹口东撞西撞，一次比一次来的躁动，龙苏紧紧攥着我的手，齐齿紧合着，难熬地在枕上换动位置。
开拓宫口是件很漫长的事，龙苏喜静，天医嘱托了些事，我便吩咐他们在外守着。
调动了一个略舒服些的姿势，龙苏似乎好受了些。

（十一）下
“父君带了几万天兵守在境口，弱水那边也全力控制着魔族，你只管安心的把孩子生下来，什么都不要担心。”
龙苏紧促的眉眼松下来，望着我喘息道“珂儿，你的安危，比本君的龙位更重要，所以我会不顾一切⋯呃——啊⋯⋯”
“别说了苏苏，我都懂⋯”我忍着眼泪，替他拭汗。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天伦之约，你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一起去琼陆的碧湾看晚霞，放天灯。”
我努力说些什么，想让龙苏缓上一缓，可他依旧痛的难以忍受，好看的面容挣扎着。
折腾了不知多久，腹上的薄纱被撕破，榻上散落着滚乱的长发，那磨人的小人还是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闹着。
“呃——⋯呼⋯珂儿⋯”
“我在，苏苏，我在”
“阿——⋯呃——⋯⋯珂⋯珂儿⋯⋯”
身下的被褥，玉枕，能抓到的东西全都被抓的伤痕累累，仙婢进来换了几次，又被一次次狼狈地换出去。
每个龙族后裔，自出生就带有来自血脉传承的神力与灵性，所以生龙嗣是件很苦的事。
尽管我知道这痛苦必须经历，却还是感到触目惊心。
资质最老的天医走了进来，检查了几次，摇摇头对我道“这般不行，龙子怕是情况不好，试试坐着。”
我扶着龙苏坐起来，届时他已经全身湿透，自早上我赶来，已经折腾了一日，父君外头踱着步子焦急地等待着，卧寝内，我与龙苏一同打这场硬仗。
方坐起来，感到龙苏忽然绷紧的身体，紧圆的大肚子便沉沉地坠下，胎动得更加明显。
腹痛愈加强烈，可是那容纳孩子出生的产道却迟迟不肯打开，龙苏一手拖着肚子，一手抓着塌沿沉吟。
一声高于一声，我的心也愈发紧绷。
虽在勉力克制，但是剧烈的疼痛和开拓，让龙苏感到无法忍受，口中勉道“天医⋯有何办法⋯呃————⋯能让——能让孩子生的快些⋯⋯”
天医俯身跪下“君上，时候未到，还请君上忍忍！”
我轻揉龙苏的腰腹，他如瀑布一般黑亮的缎发，此刻尽被湿透，天医仔细着探看，产道依旧没有拓开的痕迹，想了万全之策，才拿出一个手腕粗的玉棍。
“王后，君上高贵之躯，本受不得此苦，但产程艰难，还请王后将这玉棍⋯”天医靠近我的耳朵说了法子，需要我的配合。
我扶龙苏躺了下去，按着他的手道“苏苏，忍着点⋯”
玉棍被送入产道。
龙苏额上青筋暴起，痛极地喘息“啊————⋯⋯呃⋯⋯⋯肚子⋯⋯⋯”
我俯身吻住他颤抖的嘴唇，希望这样能让他不那么痛。
唇上传来一阵酥痛，等玉棍全部进入，我抬起头离开龙苏的嘴唇，他疲惫而自责地望着我“傻丫头⋯我咬伤你了。”
我擦擦唇角血迹冲着他笑“这样才能与你一起痛啊⋯”
“坚持住苏苏。”
他滞住气息，闭目忍了忍。
天医喜道“破了⋯羊水破了！”
可是羊水破了之后，却发现胎动少了很多，龙苏最是有感应，撑着肚子去痛得不行。
“孩子不动了...珂儿，叫...叫太医...”
外头几个天医进了来，检查半天似是发现什么异样，一个个面色严肃的样子，只说要快些取出玉棍，准备接生。
起初龙苏还有气力配合天医，可谁知太阳神升起又落下，大人孩子依旧苦苦挣扎。
“珂儿⋯”龙苏脱力地望着我。
“本君很担心，担心孩子生不下来⋯”
“坚持住苏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珂儿⋯我好累⋯”
“苏苏⋯”
“苏苏！”
龙苏脱力昏了过去，父君听到我在里面拼命地呼唤龙苏，便走了进来，摸了龙苏脉象，提起一口气，对着龙苏的腹上输了一些元气。
“珂儿”父君唤我。
“孩子怕是凶多吉少⋯你要有所准备。”
我只觉脑中嗡了一声，嗫嚅道“怎么会⋯”
父君说的极是严肃“魔印里混入了另一种力量，伤及了他的真元，孩子自然也受到了牵连，若他不能自行产下龙子，只能放弃这个孩子⋯”
心中忽如坠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我无助地看着父君“不能放弃孩子，苏苏是不会同意放弃孩子的⋯”
“珂儿，为父理解失去腹中骨肉的痛苦，但若凶多吉少，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放弃孩子保全龙苏。”
“父君⋯⋯”
“珂儿⋯”
龙苏不知何时醒来，虚弱地抓住我的手，一句话传自耳边，我潸然泪下。
“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十二)上
银风吹，人影碎，十几个时辰的碾肉削骨之痛，恍若过了一个甲子。
残忍从来不是对凡世的专利，它连天神也不会放过。
玉帛锦榻上的苦苦挣扎，一声声脱力犹如沾血的低吟，终究磨碎了我的心。
三日三夜，犹如一场阿修罗地狱的战争，让龙苏狼狈不堪，更让我心力交瘁。
“苏苏，求你了，我们还能再有孩子⋯”我捏着不成调的音道将口中劝慰说的支离破碎。
崩起犹如快要碎裂的青筋，那张曾令我流连忘返无数次的无暇俊颜，此刻竟扭曲败落犹如纸上枯瓣般苍白。
终是无力再起。
几个天医面色如纸灰般落跪在榻旁，泪眼婆娑地颤声宣判“君上，娘娘，龙子已在腹中半无心脉，回天乏术！”
闭上眼，泪如断线珠般滚滚落下。
这个孩子终究与我夫妻无缘。
饶是历经族落血雨腥风，都不曾落过一滴泪的九州龙君，饶是飞升历劫天雷劈身，也不会眨一下眼的天地共主，竟溃不成军地缴着高隆腹上的薄纱痛苦地嘶喊一声，昏厥过去。
“苏苏⋯”
“王后，请出去，君上腹中龙胎必须被取出以保全君上！”
或许，没有什么比骨肉分离来的更痛，纵使挣扎我还是在看到那些天医无情地按上龙苏肚子上时被拖拽出去。
父君，姐姐们围上来，我什么都看不到，眼中，脑中只有龙苏，只有龙苏的模样。
当真按着父君的话，没有一丝幸运可言。
门响动，几个天医走出来，怀中包着一个小小身子。
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大姐和三姐忍不住哭了起来，悲痛的声音注入我的耳朵，我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站起来，走过去，翻开小被子，望见了里面小脸苍白却十分漂亮的孩子。
是个男孩。
孩子⋯娘亲的好孩子，我与你父君数着日子盼的孩子，龙苏拼了命要生下的一团血肉！
可我不能抱他，这太残忍了⋯
我听不见有谁在呼唤。
决绝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内殿，心中一团爆发的火气与怨恨通通踩在了脚下的云层，迅如闪电般的速度将我带到了女娲族六妹的寝殿。
正值那棵栀子花树开的灿烂，满天花瓣和沁鼻的花香，此刻竟然那么刺眼。
我轻挥衣袖，那棵花树顿时燃起熊熊烈火犹如心中翻滚着快令我窒息的怨恨！
我面若寒霜，推开门，风过，伴着残叶卷起了我面前的一缕发。

（十二）中
“姐⋯姐姐⋯”
六妹瞬时间苍白了脸色，犹如风中残败的花瓣般惶恐。
“因为你，我和龙苏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我一步一步靠近她，心上的伤口早已是鲜血淋漓。
“是个睫毛很长，嘴唇很像我的男孩儿⋯”
遭受了骨肉至亲的背叛和欺骗，接连经历骨肉至亲的生死永别，都是因为她！
我挥起衣袖，不过刹那便擒住了六妹细弱的脖颈，她颤抖着，气息破碎着，似乎想到下一秒我便会捏碎她的脖子。
愤怒和心痛冲昏了头脑，我加狠着手上的力道，六妹没有一点反抗，气息越加微弱。
或许，如果她没有说那句话，我可能真的就跟疯了一样掐死她。
她感到自己快断气的时候，眼泪簌簌流下，艰难地对我做出口型，我清楚地看到她在说。
“姐姐⋯对不起⋯”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扣住她的手颤抖起来。
不⋯我不能杀她⋯杀了她，父君便要承受我现在所承受的痛苦⋯
我忽然松了手，扔下六妹逃了出去⋯
⋯
黄白的灯纸，漆黑的字，我落下笔，看着字旁勾勒的小小脸庞，长长的睫毛，还有⋯
像我的嘴唇。
多好的孩子，只可惜命苦⋯
已经过去一个月，龙苏还是没有醒来。
三日前神使传来消息，青狼族太子凌峰拭父以替之。
只怕这天下会有一场劫难。
早晚的事。
我只求龙苏晚点醒来，等这一切都过去，等我替他承受了这一切之后再醒来。
灵兰匆忙的声音从外头传到天书阁，我回过神来，一个皎白的身影已经闯了进来。
灵兰很为难地看着我“娘娘，我说了这里不能乱闯，可是⋯”
“姐姐！”
白衣青年带着庭外的风走进来，满目心疼地看着我。
对视一会，无言。
他便先开了口。

（十二）下
“云仄整日喝的烂醉，魂不守舍，口中不断念叨着对不起，还念着什么害了孩子⋯”
“姐姐⋯”他走近，眉眼深深“你和姐夫的孩子是不是因为她⋯”
我意识恍惚了一下，拖着身子离开书案。
白凤子瞥见我纸上的字迹，终于按耐不住。
“姐姐，云仄她疯了，姐夫失了孩子那日，她去找了那个青狼族拭父的太子，回来的时候衣衫破破烂烂，之后就整日酗酒⋯”
我脚步顿下，无心再去理会什么。
“回吧，她的生死由她自己决定。”
任凭白凤子在后头唤着我，我依旧置之不理地回到了内殿。
榻上，龙苏眉目沉静。
抬手，指尖滑过他的面，纵使睡着，却还是如此令我眷恋和心动。
这一个月，我时常望着他的脸，一思便是几个时辰，不知不觉夜又来了。
灵兰将我写好字的天灯折好送了过来。
殿门外，透着殿内的光，与月光汇聚一起，很柔和很沉静。
我拿着手中的天灯，望着不远处的星河，忍不住叹了声。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美，当初幻想过多少次与龙苏和孩子一起在这样的月圆之夜放灯许愿的画面，现在却只剩我独自一人来完成。
清烛孤月，幻影阑珊，心茫然⋯
灯心燃起温热的光，抬手，放之远去。
逐渐飘远灯的影子，我忘不了初时抬笔写下的一行字。
“守你千山万里，即便沦为烟泥，为君甘之如饴。”
苏苏，守护你，是我一万年不曾变过的执念。
一万年啊，终是未负初心⋯
灯儿渐远，成为光点，月未央，池波粼粼，仿若倒映着梧桐苑里，醉时与龙苏初见的画面⋯
风过仙纱缎，吹动泪恰落过的裙边，久难断。
⋯
五日后，魔印被开，魔族破空而出，与青狼族合并，凌峰成为了新一任魔君。
弱水来过一次，走了之后，整个水域便被圈禁，境口的神守慌忙地跑到天书阁通报，递给我手中的火鸽。
我打开火鸽的翅膀，上面印着短短字句
“辰时独见，魔都君主。”
看来，担心的事终究逃不过⋯
我已有准备，此次一见，不会简单，但心算不若天算，等着我的竟是万丈深渊。
穿上了曳地三尺的凤袍，在苏苏的面上吻一次，等着我苏苏⋯
别醒来。

前有段苏秦掉了二包
现又有龙苏没了大包

天呐太虐了，大包就这么没了 亲人的背叛太致命了，又下不去手复仇，苏苏快醒来吧

(十三) 上
风簌簌，残云压沉着殷红的天顶，漆黑的枯金狼头瞪着火眼，嵌在阴翳的魔都之门上，活像地狱之门，有进无回。
魔族洗化众生的力量当之无愧的强大。
八荒山初见时，那个眉眼俊朗的男人，不过匆匆云烟，如今竟成了心魔的奴隶。
金丝绫罗翻飞间，低沉魔冶的声音传来。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凌峰早已等候我来，我跟着他进去，行到大殿，黑暗压抑的魔兵令我有些难以呼吸。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牵住我的手“等你习惯这里，本尊会命所有人都服从你，所有一切你将与本尊共有。”
眸色忽变，抬颚，我挣开那只手。
凌峰眼中凌厉了几分“本尊要你做我的王后。”
我望向他的红眸，冷面视之。
“今日来，并不是听你说这个的，你心知这是妄想。”
“妄想？”音道极重，他冷哼的声音令我浑身充满寒意。
“现在魔印在本尊手里，掌控魔族，只是本尊一句话的事！”他扬言望着我，眸中嗜血。
魔印力量太过强大，我想过，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么若逃不过，我势必了断性命，保全大局。
释然地笑笑，我道“那又怎样，我的命可重可轻，可为天下苍生，更可为所爱之人，唯独不能付你余生。”
他面色更沉，犹如深潭沉渊般可怖。
“好，既然如此，骨肉至亲你若能舍下，那个龙君你若也能舍下，本尊便随你去。”
我紧了寒眉，他言毕，掌间轻拍。
磨耳的石门开启之声响起，我顿声望去，脸色剧白。
一个女子满身鞭痕，发迹凌乱，面色惨白，脚上拖着一步一凌磨的粗黑铁链被两个魔兵压着走来。
行过处，尽是血印。
她见了我，气息竟重了些。
“仄儿⋯⋯”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唇。
凌峰抓了仄儿，用她做威胁。
“你不是恨她？”片刻间，凌峰身形如影般落到六妹身前，利爪便已箍在六妹脖子上。
“你不知⋯本尊竟比你还要恨她！”
那只手随时能掐碎云仄的脖子，她痛苦地低哼。
“不要！”我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凌峰竟然邪魅地大笑起来“一个月前本尊竟将她当成你，做了那种事，可笑的竟是本尊怀孕了⋯”
“怀孕了⋯”他将尾音托的很低，笑着笑着变为痛苦自嘲般“青依，本尊太过爱你，做了错事⋯”
“所以，本尊让她吃了最毒的药，你可解恨？”
犹如听着天方夜谈，我无法接受他口中说出的一切，愣怔地看着他抓起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六妹，音道平静，却藏着无尽的低沉。
“为什么这个孩子是你的，嗯？”
我在一旁，像个纸人一样看着他俩，看着六妹一张脸苍白如雪，被他摇的枝丫乱颤。
她不喊不叫，一张脸上像是哭干的花蕾，唯独那双眼睛像是死了。
突然她挣脱开他的束缚。
铁链磨骨的声音随着步步后退，呜咙传来，时间静止了一刹那。
她犹如一只濒死的白鸽，呵呵笑了一声，猛然向着一旁的铜墙上撞去。
“仄儿————！”

（十三）中
唇间涌上血气，我的胸口传来一阵被撞击的剧痛，没错，她是真的想死。可是无论多么恨她，保护她却依然是一个姐姐的本能。
“看来你放不下。”凌峰的眼底一抹笑意，那声调似乎像赢了一场赌局。
“还有一个人。”
凌峰势在必得的声音，令我开始惶恐，我已经明了那个人会是谁。
“九州生灵都认为龙苏是唯一能打开魔印的人，可现在魔印在本尊手上，若本尊下令让整个魔族去祸乱九州，所有人都会将这个罪名扣在龙苏的头上，你当真想看着他因为你受天下人的憎恨吗？”
我彻底明了了⋯苦笑，笑的眼泪横流。
苏苏是我此生挚爱，仄儿是我血脉至亲，这盘棋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输了。
毫无选择地输了。
“到底怎样才能放过他们⋯”我抹去泪水，轻声问。
“离开龙苏，告诉天下人，你与本尊已有了孩子，你会做本尊的王后，永不背叛。”
我怔怔地看向他。
“这么做，你就会快乐吗⋯”
他望着我片刻，嘴角轻扬，皮肉不笑“本尊只给你一日的时间考虑，一日过后若不回魔都，你的妹妹便会毒发而亡。”
踏出魔都，脚下无觉，忽的栽在地上，抬起手，一道红线滑了下来，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记不得是怎样回到龙族的，跌跌撞撞掉下云头几次，将自己摔得遍体鳞伤。
夜色朦胧。
灵兰见我回来，快着步段走来，笑的开心。
“王后娘娘，君上他⋯⋯娘娘⋯”
她察觉到了我的不对，一转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娘娘？”
我忽然抓住灵兰“苏苏怎么了？”
灵兰面对我失心落魄的质问傻了眼，颤颤地道“君⋯君上方才醒了⋯”
我这才回过心智，苏苏⋯醒了。
灵兰水眸略沉，方才还冲我笑，这会竟红了眼眶。
哭着对我道“娘娘，君上还失着心魄，你怎么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你们这样，奴婢心里难受⋯”
抬手擦擦她的眼泪，想安慰她，却忽然想到只剩下不到一日的时间。
我真的不能再让亲近之人担心了。
灵兰缓了缓，告诉我说龙苏独自出殿，不准人陪。
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十三）下
蝶影柔，落瓣愁。
夜色下的花树林最是曼妙，花海中一个身影靠着树，穿着简衣，露着白皙的脖颈，修落的影子如画的颜，远远见着，却只感到隐隐的忧郁飘在空中混在花瓣里一同坠落。
他望着手中之物出神，我悄悄走去，不忍打扰。
近了才看清，手中之物竟是我给孩子缝的小衣服。
心痛极，可我要做出一副释然的样子。
走过去，坐他身旁。
他回神见我来，忙将手中之物放进袖口。
我佯做没看见，望着天角。
“今晚的月儿可真圆，怕是它也知道你醒了罢。”
我扯着笑看向他。
龙苏眉目深邃地对上我的视线。
“我这一觉睡了如此之久，期间发生了多少事，竟都是你一人承受过来的。”
我一怔，攀上他的手“魔族的事，你知道了⋯”
于龙苏来说，以天下为己任，作为龙族君王，势必要守护天下苍生。
守护这个词说出来只是三言半句，可真的去做，便是刀光剑影，尸骨残骸。
灭魔族，划冰走刃，难上之难。
何况他刚失了孩子，如今又要失去我。
劫难...
抬手，淡淡花雨打个回旋才悠悠落在指间，他望着那处缱绻，出了神。
“珂儿，若我不是龙君，身边有你相伴，能过着平凡生活，此生便足矣。”
倚在他的肩上，听着一个龙君的夙愿。
“苏苏⋯假若你发现我是个坏女人⋯比如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你，再或是我用情不一⋯⋯”
顿了顿，继续问他“到那时，你会怎样？”
黑眸深深地望了过来，目光里定定的两个我，很清络。
“如果你是那般⋯”他想了想，竟叹道“也好⋯⋯”
“若是有一天灾难末路，我无力护你，我希望你会离开，但是珂儿⋯”他顿下，又道“若你移情别恋，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曾爱过。”
他的一句话，戳破了我心底最软最脆弱的防线，怎么会不爱你，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要背叛⋯⋯
终于忍不住，只剩短短时间，就让我再留恋一次⋯⋯
我抱住他，狠狠的吻了上去。
⋯⋯
星影寥落，偷偷从他怀里支起身体，抚摸着留恋着不忍睡去，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便身边无他，再见陌路⋯
眉宇深深如墨画，风姿月韵若惊鸿，云雨一场透支了他未复原的身体，趁他熟睡，我要将这独剩的美好牢牢印在记忆里。
还有他的容颜。
不远处的天边传来黎明的呼唤，我抬头望穿那一抹昏暗的曙光。
多盼时光停止，哪怕承受任何代价。
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穿好衣装，狠心离去。
再见，便不复从前。
从此以后，你还是那个受天下拥护的高贵龙君。
花谢花漫天。
一切罪恶。
有我承担。

（十四）上
以簪为约，天地为鉴，风萧萧兮易水寒，龙苏持着我留下的白玉簪立在魔都之门外，千万神兵浩荡，拼着誓死的心，来寻他的王后。
彼时，他还有些虚弱。
“本尊相信你，会处理好一切⋯”
我一身玄衣，立在高耸城楼上，望着下面熟悉的人，耳边回荡方才凌峰携着手中解药，似笑非笑，对我的轻声耳语。
嘶厉残忍。
放孤一身，似黑艳罂粟，长裙翻飞，几抹回旋，自城楼之上赤足落地，缎发丝丝垂下，现出我冷傲的容颜。
摆正衣袖，缓步走到龙苏面前。
他怔住，望着我一副全然陌生的脸，有些茫然。
龙族神兵千万夺人，而魔都全不作守，只放我一人出来，其中蹊跷，想必他一眼明了。
却仍淡淡伸手“本君接你回家。”
回家？
风中划过我的笑，有如怀箭凄雁的孤鸣。
乌雷为映，衬出我决绝的声音。
“我不能⋯”
跟你回去⋯是我没说出的话，被他的怀抱抵住，颤颤说不出口。
他好像用了全部的心思抱住了我，很温暖很好闻的味道，梧桐苑初见时，我便动了心。
多想一辈子不松开，可是我不能。
雷声更甚，劈压着几近破碎的天头。
不过一瞬，所有神兵执剑对准了我。
一只修长的手拦下所有。
“为何⋯”
他溢出淡淡了声音。
我却死死攥着匕首在他背后更深的刺了进去，对着心口，微偏。
血肉绞裂的声音如一座冰山崩塌陷在我心上，他只是淡淡问我为何，环着我的手却依旧温柔。
我冷冷一笑，却想，若这把剑是刺在我身，该多好。
狠狠拔出，一抹暗红的血花凌于空中，几滴缠在脸上，像盛绽的红梅般妖冶。
我推开了龙苏。
他眼中毫无凛冽地怔怔望着我，仿佛一眼洞穿。
“你有苦衷，本君明白。”
犹若当初，他总是一语击破我心底的防线。
这次，却要嘴硬了。
“你错了，从一开始便错了”我木纳地看着他，眼中一丝侥幸，开口道“在没有认清我的时候，怎么能傻到拼上一切去救我呢？”
我冷笑“龙族已经今非昔比，见风使舵的道理谁又不懂呢？如今九州最强的人是凌峰是魔族，只要可以保全女娲族，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龙苏捂上肩膀，我知道我给他的伤一定很痛。
第三声雷落下，震白了他毫不相信的脸。
“不要说这样的话，珂儿⋯凌峰夺了你什么，本君为你抢回来。”
他说的极是压抑。
手中的刀掉在地上，血迹还凝结在上面，伶仃颤了几声，清脆刺耳。
“你以为你什么都明白？”我高声打断他。
“魔族若大乱九州，所有的罪孽你龙苏是唯一承担的人，到那时我便要和你一同承担这罪责，连女娲族也会受到牵连⋯昨日你说，若是有一天灾难末路，你无力护我，你就希望我会离开，难道你忘了吗⋯”
语落，我终于看到他的脸色苍白而至，定定退了几步。
他在一点点被我的话侵蚀，若需让他相信，让他不再为我豁出性命，我只能趁热打铁。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孩子没了，黑暗横生，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再可牵扯的东西了，凌峰他⋯已经怀了我的骨肉，就在那日魔印之中，他履行了他对你的威胁，为了那个孩子...为了女娲一族...我已经答应他，做他的王后，永不背叛。”
掌心火印失，说了这么多，凌峰在里终于听的够了，想必他已经给六妹服下解药了⋯
意识恍惚起来，很想倒下去一念不起，却正对上龙苏的眼睛。
那双如至潭渊，却暗淡失色的深眸。
白玉簪落地，碎成两半，不语，是他对我最后的仁慈。

（十四）中
风起，一抹冷剑的斜光正对着晃进我的眼睛，若杀了我，你能释然，就对着我的心口别犹豫，刺进去，一剑刺死我这个坏女人！
闭眼，等待着他赐给的凌迟。
凉意划过胸口，没有如约而至刺进的痛感却回旋而收，仅从我身上带走一样东西。
我睁眼，龙苏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个陪着我一万年的鳞片⋯
冷冷的声音传来，眼眶却赤红着。
“本君亦说过，若你移情别恋，那从一开始本君就不该爱过。”
“本君的东西，你不配带走⋯”
雷声凄厉处，我楞楞立着，看着他决绝转身带着千万神兵离我而去，那背影，已经触不可及⋯
直至消失，我终于不用苦苦做戏，摊在地上，泪水决堤⋯望着顶上电闪雷鸣，犹如一道道凌迟罪人的黑龙盘旋，人碎，心亦碎。
一双黑恶的手缠上我清冷的身子，耳边低语，我恍若未闻。
“做的很好，你的妹妹已经服了解药送回家族，我会控制魔族行镇做守，我要让所有人见证，一个月后，你与本尊的大婚之日。”
身侧暗红的匕首被风呼啸得颤颤做响，我伸手捡起，抵在细白的脖颈。
“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若违誓，你便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大雨倾盆而至，似如哀诉。
⋯
我明白凌峰娶我，不是爱，是报复，报复那个给了他彻骨伤害的青依。
事已至此，劫难一场。
一个月消磨了心智，我拼命地想着如何释放弱水，如何压制魔族，如何守护龙苏和女娲族。
可如今之势，如履薄冰，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顺势而为。
几个青狼族被魔化的小婢在我身侧前后忙着，一身暗红的喜袍上身，金陵玉钗，绫罗喜帕，红纸覆唇。
镜中的那个自己，高贵而妖冶。
说不出的美丽啊，奈何眼中陌生而空洞着。
几个喜衣婢女将我架上金狼喜轿，磅礴之景让我略略恍惚。
一历历，一幕幕，多像当初嫁给龙苏的那个模样，奢华震势，令人唏嘘，只是此刻物是人非，带着无尽的不甘不愿和相思之苦。
回头若有所思，耳旁婢女提醒着“娘娘，该入轿了。”
几个大族都来参加这场魔族大婚，然，父君未来。
轿外浩浩荡荡的场面皆在议论。
突然一个孩童指着轿子，稚气的声音传来“娘亲，你们昨日说的人是不是轿子里头的娘娘？”
“别瞎说。”孩子的娘赶快捂住他的嘴。
小孩顽皮，扯开娘的手“不是你们说的，她背叛龙君该死吗？”
“娘亲⋯她为什么要⋯”小孩没声音了，被孩子的娘抱走了。
“哎，现在魔王称道，谁敢说什么⋯”
“是啊，女娲族首领都没来，想是在神族丢尽了脸面⋯”
“快别说，被听去就不好了，她连龙君都敢背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诶？听说魔王都有了她的孩子，才这么快成婚的。”

（十四）下
一路上，碎言碎语进了耳朵，我怔怔的坐在轿里，满不在乎。
一个震荡夺回了心智，外面忽然传来惨叫，翻开轿帘，我惊大了双眼。
凌峰一身喜服背身立在轿前，魔族围落的云层上躺着一片被砍成两段的族落民众。
其余人纷纷跪拜其下。
“谁还想说本尊不如那个龙君？”凌峰魔威的声音将整个云层震得波荡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我不能阻拦他的杀戮，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看清他的脸孔。
下了轿，我缓缓走到凌峰身旁环住他的手臂。
高声道“别以为只有龙苏才能驾驭魔印，我现在的夫君凌峰可是打开魔印的人，现在，他才是真正操控魔族的领袖，你们若再敢不服从，魔尊诛杀之！”
乌压落跪的芸芸身影，鸦雀无声。
凌峰回身过来望着我，红眸似笑非笑。
凑近我的耳边道“真有你的⋯”
这回，我彻底为龙苏开脱了，他对我要杀要剐也无妨了。
我笑笑伸出手覆在他的腹上，娇羞着道“别动怒，小心我们的孩子。”
他凛冽地甩开我的手。
“送娘娘回轿！”
⋯
翻开喜帘，推开窗望见月亮的光投过来，都被魔族染成殷红的颜色。
殿外头十几个魔兵把守，生怕我借机逃走。
很是有趣，凌峰竟防患于这种地步，我怎么会说走便走，拿着龙苏子民的性命开玩笑。
门开，凌峰酩酊大醉地走进来，红眸嗜血，话也未说便将我抱到暗红的榻上。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反身扣住他的手。
“一点都不为孩子着想，才两个月，胎气不稳，尊上不该动我。”
他冷笑地望着我“这么说你可是过来人。”
“是。”我冷道“拜尊上所赐，我和龙苏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别在本尊面前提他！”毫无怜悯地反身压在我的身上，那股酒气令我感到窒息“别忘了你现在是本尊的王后！”
是啊⋯我愣住，我已经不再是龙苏的妻子了⋯
火热的嘴唇压下来，粗蛮地亲吻着我的脖颈。
我忽然找不到反抗的理由，纵使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厌恶至极。
挣扎的双手逐渐停住，脖颈上忽然一阵剧痛⋯
“啊————”
我惊叫一声，不住地喘息。
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峰抬起身体，对着我舔食唇角的那一抹血迹。
“本尊答应你，在孩子出世之前不再碰你，但你休想再逃出魔族⋯⋯”
身体里流窜起一股诡异的真气，像正在啃食这我原有的血肉，痛的我翻滚着身体，双手将身上抓出一道道血印。
“你⋯⋯你要魔化我⋯⋯”我痛苦地看着凌峰。
“不能吗？本尊的王后？”他用一指擦过嘴角，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忽然挣脱下来，狼狈地向着殿外跑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我筋疲力竭地跪坐在了一片水域前。
有些颤抖地支着身体向水面看去⋯
空气中划过一声绝望的惊叫。
⋯
水中那个我，血眸妖冶，紫唇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