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我几乎是仓皇地逃出了寺院。脑海中还不断旋转着他对我说的最后一番话:
“洪林,若孤是你,绝不会在这里哭哭啼啼地吊唁自己的悲惨。事情已经发生,爱情已经走到最后,你所要做的不是顾影自怜一样可怜自己为何什么都没有得到,而是像个男子一样去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
你从来没有真正地长大,虽然看似温柔亲切,但是那是你一贯的模样,不到大事,终究看不出来。而一个人总要真正去学会长大,当你还是年少时别人会因为你的温柔而对你宽容,会因为你一时的情不自禁而原谅你,甚至会喜爱你孩童般不成熟的心,然而,每一个年纪都要去经历不同的事情,也要学会有相应的心境。你不能永远停留在年少,不能永远让别人将你的不成熟视为理所当然,然后宽容地去原谅你不小心犯下的错误。
能做到怎样的事,再去说怎样的话。成人的世界要担当太大的责任,不是年少之时可以一句话说错无伤大雅的时候。而承诺,不论对于男子还是女子,都是无比珍贵的东西,永远是个漫长的时光,容不得你用一时的快乐与情不自禁去亵渎。洪林,如今,你看到的只是你不再是建龙卫,不再是总管,可是,你还有父母,还有夫人,还有在禅房里爱着你的王后,若你想要挽回,一切都还来得及,而不是在这里乞求孤的原谅……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孤已不在乎你爱谁,也不在乎你曾经爱过谁,你只要知道,以后,我们再没有关系。”
不可否认,那真的是真正的我。我从来……不曾长大。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长大。我只知道我现在疼得难受。
曾经深爱我的殿下说:孤已不在乎你爱谁,也不在乎你曾经爱过谁,你只要知道,以后,我们再没有关系。今生,我们不曾相爱。
曾经深爱我的娘娘说:她依然后悔与我在一起,她说,我好可怜……而我也终究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回到家,看着空落落的庭院,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我回来了”,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应我了。
日子还是这样慢慢地过。
娘娘终究还是没有回来,我无数次到佛国寺找她,但是每一次她都闭门不见。只有沉沉的木鱼声传来,让我知道她还在,但是她却始终不愿出声。那一日在禅院里与殿下的对话,她应该都听见了,也心死了吧。随着时间的过去,我开始渐渐懂得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忍受自己深爱的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对她说一个悔字。我尽力地去弥补,但是有些错误,却不是这样就能修复的。我想,大概就这样了吧,或许我和娘娘就这样了吧。没有什么将来了。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我袭了父亲六品的官爵,每日站在朝堂的最末端,只能远远地看着殿下,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胜基。
再后来,我的新夫人也走了。整个屋子就只剩我一个人清清冷冷的,她和宝塔都没有给我留下一儿半女,于是,年华老去,我不愿再去续弦,而我的生活也这样一成不变。
每一次,当我陷入梦乡的时候,都会梦见过往我与殿下一起弹琴的时候,有的时候也会有练剑,还有小的时候他为了教我练琴而耽搁了去迎娶娘娘的时候。再后来,很多回忆也渐渐模糊了,我的脑子变得浑浑噩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天一天继续过下去的,我只知道我一天天苍老了下去,明明是不到四十的人,却似槁木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