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唷!这话可别乱说,不过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好笑了,都做了一个多月的侍妾了,最后连个妾的名头都没混到,倒像是个通房大丫头,据说这新姨娘还是宫里头出来的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少爷在宫里就……所以老爷太太不敢声张呢!”
“我看八成是如此了,这要是再给这二位办喜事,那脸可就丢大了!难怪老爷太太平时看着也挺和颜悦色的,就对着这新姨娘脸色铁青看哪儿哪儿不顺眼,要是我有那么一儿子,被这样的狐媚子给勾走了,丢了官,没了俸禄, 被赶出了宫,那我可也给不了好脸子瞧!更何况,这少爷还天天歇在这姨娘的屋里!”
“好了好了,别再嚼舌根了!赶紧把事儿做了,听说老爷太太正要求着殿下给少爷相一门亲事呢!指不定我们洪家马上就要来一位正室奶奶了,那到时可有的忙乎了!”
宝塔失里的脑子突然就翁地一下响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没有花轿没有任何仪式地到了这洪家,曾经,她十里红妆地到这个国家,曾经,她风光无限地身着大红正装,曾经,她是这个国家的王后宫里的每个女子都要对她拜倒,没有一个奴才敢于冷落她。她的餐桌上也曾经放满了菜肴,她的寝宫是红木的桌椅,殿下何曾委屈过自己到后间的耳房用那些残羹剩饭?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她怎么也看不起的赵典衣的话:“……你的中宫殿,照例是王后级别的几十道精美小菜,用的是这宫里最精美的红木桌椅,放的是唐朝时候的玉瓶古瓶,挂的是一年只从宗主国进贡一批的蜀锦苏绣,连窗子上糊的都是最名贵的软烟罗,这里里外外只有你这里有,甚至连侍婢挑选的都是身兼琴棋书画这般技艺的,连男子不得入内宫的规定都因着娘娘是元廷公主的身份破了,派了建龙卫的洪林来做中宫殿总管……”
倒退了两步,她几乎就要昏了过去。
而这些,仅仅只是开始。
那一夜,洪林躺倒在她身边,却始终在辗转反侧,直到宝塔失里看着他这般难受挑起话头,他才软软糯糯地道:“额娘和阿玛说……过些日子会去求殿下为我安排一门亲事,我……”
“什么?!”一个激灵从床上就坐了起来,宝塔失里瞪大了亚宁,“娶妻?”她不敢置信她才刚进门一个月,洪家就要再为洪林娶正妻了,那她,那她……算什么呢?她从此以后就要像宫里的赵典衣李淑媛一样真真切切地落实了“妾”的名分,真真切切地要像那些女人曾经对她一样每日早上端茶送水伺候着,还要称呼她为夫人?那赵典衣李淑媛是什么出生,她又是什么出生……想到这里,她终于蓦地惨白了一张脸,苦笑了起来:差点忘了,现在的她,没了曾经显赫的身份,就是一个贫民女子而已,和她曾经看不起的那些女人有什么分别?都是要靠着丈夫的宠爱来获得地位的……
抬头看向洪林,那人的眼里满是忧郁,很显然,他一早就答应了他的父母,现在到她的房里来也只是为了要告知她一声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问道。
“我打算,娶一个妻子入门。”艰难地一字一句往下说,洪林不敢看宝塔失里的眼睛,“爹娘说得对,我们家已经因为我们丢了官位,如果不能娶上一个有身份的女子,那么我们家以后都翻不了身。我已经为了自己的私欲让爹娘很不好过,我不能再那么自私地去违背他们……我,宝塔,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保证以后还会对你好,但是对于爹娘,我不能不尽孝道,我……我……”吞吞吐吐地再说不下去,他始终低着头,像一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