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基明白了。”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犹豫了半晌,却终究开口:“殿下,算计好了一切,谋划好了布局。每日劳心于此,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会。”王祺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失了力气一样坐到了胜基的身边。伸出手将他还垂落在手肘处的衣衫拉好,捋了捋他黑色的长发,“可是,至少在这些事上,你付出,就会有回报。君王之所以是君王,是因为无上的权利会导致身不由己。”
他漆黑的瞳看向遥远的地方,轮回一世,他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实在滑稽。
不去布局,不去谋划,全凭心意做事,为了自己的喜怒破坏应有的平衡。最终,他失尽一切。人是记疼的动物,他疼得太厉害了,所以再不敢犯那样的错。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躺着养伤吧,也好避一避。”王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抚了抚少年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微微笑了起来,“明天再自己来领责罚。”
少年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庞,转了转眼球,随即嘴角勾起狐狸般的一抹笑:“殿下,我有点渴。”
臭小子!
王祺瞪了过去看着此时躺在床上的人,分明眼角眉梢都是戏谑的模样,却装作无辜似的看他,蓦地还歪了歪头眼角看着受伤的手臂一副无奈到极点的嘴脸。眨了眨眼睛,挑起了眉眼,又笑容满面:“殿下,能不能……”
欲言又止的后半句,分明就是问他能不能端水过来给他喝?
几乎就要咬牙切齿了。这臭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为了不让王后的人捉到他而把他藏在寝殿里,明明知道眼下根本不能招人进来侍候以免让他们发现了受伤的他,于是就此得寸进尺地仗着自己的伤势反而要让他侍候!他就是吃定他了,是不是?就是吃定了自己因为要保他所以不敢拿他怎么样是不是!他、他就是……
臭、小、子!太放肆了!
等到这个臭小子养好了伤,他就……
没法子,现下只能“亲、自”给他端水了。
起身,然后还不甘心地狠狠瞪着那个正若无其事躺在他榻上的少年,谁知那人正闭目养神着悠悠地钻在被窝里,阖着双眸,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随着水注入瓷碗中,王祺觉得自己连端水的手都在抖,眯起了眼睛走到少年的榻边,咳嗽了两声,示意可以喝水了。
而胜基这才缓缓地睁开眸子,一连无辜地看着王祺,委屈地耷拉了脑袋:“殿下,我的手……”
得、寸、进、尺!!
王祺的手这次是不可抑止地颤抖了起来。他是觉得这个孩子会是以后的栋梁,会是以后的左膀右臂,可是如果他一个晚上就失尽帝王的威严的话,那就……
从被窝里起了身,少年戏谑着笑看着他,弯起了眉眼,眨了两下,在王祺还没有动作之际,微微张开了嘴,然后再睁大眼睛看着他。
算了!
咬了牙,拿起勺子一把就塞到了少年的嘴里,用力地戳到他口腔的深处。撇过头不想看他那眼里笑得几乎能出花的神情,王祺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窝囊。
“咦……”
“怎么了?”
“水的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会呢?”王祺看向胜基那一副认真的模样,根本就是在说“我没有骗人”,他疑惑地低下头看向碗里的东西。
“不信殿下你尝尝。”
放下勺子有些疑惑地拿起碗尝了一口,水很清甜,看样子也丝毫没有浑浊的样子,难道是这臭小子骗人?
“没有。快点继续喝!”
“真的有点古怪,殿下您再喝一口试试。”依旧是一脸“我绝对没骗人”的模样。
于是王祺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有什么不对啊。
疑惑地看向榻上受伤的少年,他有点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瓷碗。
“殿下,嘴唇都干了,要多喝水。”
胜基认真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抚去了还沾染在他嘴唇上多余的水珠,责怪般地看着他,似乎根本忘记了他现下拿这种眼神看着的那个年纪根本就是比他大的君上。
王祺几乎有些楞住了,拿着瓷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胜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出了被窝,整理好了衣衫坐到了榻边:“殿下,夜深了,早些安置吧。”
“臣守着您。您安心入睡。”胜基再度无奈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被褥,“胜基知道殿下不喜欢冷的被窝,已经暖好了,所以,可以睡了。”
“你……”
“殿下放心,臣会守在这里的。”
月亮悄悄地钻进了云朵,同样无奈地摇头:这个夜晚,到底是谁照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