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古色古香的居室都映照橘红色的光晕之下，红色的喜字贴在雕花木窗上，熠熠生辉。
花生瓜果琳琅满目，摆满圆桌。
屋外面高朋满座，衣香鬓影，一团喜气洋洋。
新郎却无知无觉的躺在喜床上，面颊凹陷，四肢因为长时间卧病纤弱无力，即使是量体裁衣的喜服仍显得宽大，鲜红的喜服更显得他腿型崎岖，只有身下喜帕上氤氲的水迹方能彰显他尚有活人气息。
本应老老实实坐在旁边静候喜婆进来的新娘，此刻却大剌剌坐在桌前一手掀着盖头，一手往嘴里塞着美食。
毕竟得一直到戌时三刻，喜娘才会进来主持仪式。这倒不是因为风俗习惯，也不是因为我有预知的能力。
我，是重生回来的。
不巧的是，我的庶妹也是。
父亲宠妾灭妻，上一世这嫁入高门大户的机会可没落到我头上，本是合算着我的八字，却被庶妹抢了去，不曾想顾家实际上是为了给老爷找一个冲喜新娘。
现如今庶妹坐在我当初的宾朋之位，巧笑盼兮，已然开始为自己挑选如意郎君。
我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转头，细细打量起这位上一世的妹夫，这一世的便宜老公。
按理说整个姑苏城没有不知道顾老爷的。
他原是名门望族却家道中落的嫡长子，但又是凭一己之力振兴家族的传奇。漕运航道，绫罗布匹，无一不是他的产业。
论姑苏城哪家门槛修的最高，顾家绝对是一骑绝尘。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风云人物却躺在床上，二便尽失。
这位老爷倒是有多房太太，大房是老爷的青梅竹马，家世相当且同甘共苦，是最受人尊重的存在。
只可惜早年和老爷一同操劳，亏空了身子，没留下一儿半女。于是便娶了姨太，后续或因传宗接代或因生意往来或是因露水情缘，陆陆续续娶了四房姨太，现如今，是时隔多年的第五房了。
我俯身看他的睡颜，上一世我也常见这种情景，每次来看望庶妹，因着这边离不了人，所以每次便也能见到顾老爷，而庶妹她总在这样的老爷身边哭哭啼啼。
喜烛映照下他的剑眉更浓，一双星目此刻紧紧闭着，岁月在他瘦削的脸庞上刻下了痕迹，但即便如此，依然依稀可辨当年那份意气风发。
他已经这般光景一年多了，顾家寻遍名医，是一光脚云游僧人经过此处，给了此法。
上一世确实在新婚之夜转醒，顾家大喜过望，但第二天宾朋散去便又陷入昏迷。
算一算时间，他合该醒来了，毕竟上一世，庶妹被他醒来的模样吓得夺门而逃，引得宾客侧目。
正想着，床上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与我四目相对。
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他“啊—”地一声怪叫，眼球猛地向上翻起，只留下一片骇人的眼白。
紧接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缠绕。
四肢开始痉挛，手指不自觉地蜷曲又伸展，如同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他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嘴角微微抽搐，额头上的汗水迅速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如同一旁喜烛上融化的烛蜡。
这一刻，他不在是那个传说中叱诧风云的顾爷，仅仅只是个完全沉浸在了身体给自己带来的无法言喻的恐惧与痛苦之中的可怜人罢了。
怪不得庶妹会被吓到，这第一次见面属实说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