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惜君？”孙权打断她的思绪。手里递过来一张手帕纸。
     “今年过年，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刘惜君的声音里只剩颤抖。
     “我也要回家过年，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真的要一个人回家过年？”李霄云趴在床上，看刘惜君收拾衣服，拉一个内衣过来放在鼻子上嗅着。
     “我和同乡一起回家。可能会在他家里过节？”
     “什么同乡啊，都没听你提过，你可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刘惜君放下手中的衣服，从李霄云手中把内衣拽过来，“你就乖乖回去陪你妈。”
     “留一个给我做纪念吧，”李霄云对bra不依不饶，那上面有刘惜君的味道。
     “不行。”
     “其实，我本来想今年带你一起回家过年的，”李霄云坐起来，嘟着嘴，“先以朋友的身份让我妈认识你，再让她喜欢上你，以后再慢慢来。”
     “我可不是讨长辈喜欢的那一型。”
     “不会不会，我喜欢的东西，我妈都喜欢，对了，我妈最喜欢收干闺女的，我好多相熟的朋友都是我妈的干闺女。”
     “是相熟还是相好啊，”刘惜君伸手拍了拍李霄云的脸。
     “嗯。。。其实是相好。”一个枕头马上上脸。
     “好了，以后吧，我这次回去只是想看看我爸妈。”刘惜君收敛了笑容。
     “。。。那我就不阻着你了，”李霄云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场合了。“你知道，我没有那么长的假”。
     “那周末这两天有空吗？”
     “后天，下24。”
     “陪我逛街。”


(58)
     任何女孩子的生命里都不能缺少逛街这个词，李霄云和刘惜君都不例外，这是一个由金钱、时间、精力堆砌而成的词。李霄云逛街是有名的拼命三郎，一直保持着一天内逛遍G城5大商业圈的记录，跟很多朋友一起逛街的时候，她都是控制进度的驱动轮，只有碰到两个人的时候，她只能甘心情愿的屈居滚动轮，一个是她那个钱小样表姐，一个就是刘惜君。她们俩的共同特点是几乎每家店都要进，每家店都要试穿起码五件，还要搭配裙子、靴子、皮带、吊饰，尤其是过年期间，所有商品的款式空前的丰富，等到连服务员都偷笑这笔生意一定能达成的时候，她们就会换回自己的装束走到李霄云面前，笑眯眯地说一句：我们走吧。每次看到服务员想把她们活剐了的眼神，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鲁迅精神的存在，那就是“横眉冷对千夫指”啊。
     于是，在李霄云已经买了3件衣服，2条裤子，2双鞋还有一顶帽子的时候，刘惜君依然孜孜不倦地在试穿。
     吃过晚饭，李霄云赖在桌子上不想走，刘惜君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李霄云的右手掌心，“不然给你点小福利？”她笑着说。
     “好啊，好啊，”李霄云说着就想去亲她的脸。
     “干什么啊，”刘惜君一把把她推开，“就是让你拉拉我的手。”
     “呜，你凶的时候真不好看，”李霄云装不满，
     “可是你被凶的时候真帅。”刘惜君拿着包起身。
     “。。。那你继续凶吧，快点，快点。”李霄云跑过去，拉起刘惜君的手，十指紧扣。


(59)
    
     经过商店街的电影院，李霄云拉着刘惜君驻足。
     “喂怎么不走了？”刘惜君扯扯她，
     “知道吗？”李霄云的脸故作恶狠狠的表情“我在想怎样才能谋得更大的福利。”
     李霄云一溜小跑跑到刘惜君面前，她正坐在休息区，抱着一桶爆米花，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
     “走，3号室。”
     “什么电影？”这种事情刘惜君总是会让李霄云做主。
     “爱情呼叫转移”
     “你也就好这口。”刘惜君对这片子也早有耳闻，美女如云。
     “我是想求证一下究竟你是哪种女人，我倒是想找点什么恐怖片、悲剧片看看，为自己营造点机会，奈何这大过年的，那些电影也都早早让路了。”
     “你敢看恐怖片吗？”刘惜君一针见血点中李霄云的软肋，一想到她们第一次一起看恐怖片的时候李霄云吓到不敢睁眼还死撑的样子，她就想笑。
     “又笑话我。我每天都处在肾上腺素高分泌的紧张状态，再分泌点我就爆血管了。快点，要开场了。”
     走到检票口，李霄云把票递了过去，检票员抬头看了她俩一眼，带着点疑惑和异样。
     进到里面，刘惜君越想越怪，“那个检票员什么意思？”李霄云在前面找位置。
     “哦，可能是我不小心买到这个位置了吧，”她指指座位。
     刘惜君差点晕倒“不小心？”她买了一张情侣位。
     情侣位很宽大，尤其对她们两个苗条的女生而言，座位的围边也很高，干什么都不易发现，索性李霄云就脱了短靴，双腿盘起坐在上面。
     “喂，你注意点公德，”刘惜君轻轻说她。
     “走了一天，也该放松放松脚了，而且我的脚又没有异味，”说完捧着脚放到鼻子前闻，“你闻，”闻完送到刘惜君面前，被她一巴掌打落，说她恶心。
     “你要不要脱？”李霄云看着刘惜君的六分跟，穿高跟鞋逛街的女人真让人佩服。“要不，我服侍您老人家？”
     看着李霄云一副谄媚相，刘惜君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把脚抬到李霄云面前，李霄云帮她解了鞋，轻轻把双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给她揉捏着脚后跟。电影开始了，刘惜君往李霄云嘴里填了一把爆米花，李霄云就专心致志地开始欣赏电影了，刘惜君仍然靠在包厢侧边，腿搭在李霄云腿上，望着黑暗中一明一亮的李霄云的脸，有时她觉得李霄云就像美丽的罂粟，她对她的温柔与体贴，坚定与不悔幻化成一种让人无法戒除的迷幻的幸福，只是不知道这种迷幻苏醒时，剩下的现实怎样残酷。


(61)
     李霄云看着钱小样少见的认真眼神，这一劫她是定然逃不过去了，其实真要和刘惜君在一起，与其一下子爆出来让所有家人知道，还不如各个击破风险更小。“是，我爱她。”
     钱小样还没说话，方宇的方向盘先拐了一下，看来他也吃惊不小，但是很快他乐天知命的性子就起来了，“好，李霄云，够坦荡，我欣赏你。”
     “你别掺和，敢情不是你家的事。”钱小样不知道的时候想逼问，真问出来了，她又不知怎么说好了，只是悻悻的甩出一句“有多爱？”
     “快六年了，不管多少障碍摆着面前，都没有变过。”六年，比钱小样和方宇在一起的时间还长，钱小样从没见过李霄云这样坚决的眼神，虽然李霄云以前也经常说喜欢这个美女那个美女，但这一次，感觉她真的很认真。
     “那张翰知道吗？”
     “他一早就知道，而且我已经跟他说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那你妈呢？”
     “我妈不知道，”李霄云低了低头，“姐，你先别告诉家里”。
     “你想瞒一辈子？你要跟那个刘惜君在一起。就没考虑过社会压力？”
     “其实外人怎么看，我们早就不在乎了，现在，我们只想获得家人的祝福。只是我还需要时间，让家里人慢慢接受。”李霄云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只得望向窗外。
     “去我家，咱们姐俩好好聊聊。”钱小样抚摸着李霄云的发丝。
     一整晚，钱小样和李霄云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时不时地会传出钱小样气愤的责骂，方宇几次想进去说说，但走到门口还是停下，虽然他在国外呆了几年，对同性恋已经司空见惯，但是他了解对李霄云这个一直扎根在G城遵循着道德传统而又屡遭磨难的家庭而言，这不是个摊摊手就能皆大欢喜的话题。在中国他也见识过不少有类似倾向的朋友，说到底大家也只不过是在这个越来越复杂又难以取信的社会中找寻一只温暖而值得信任的手，但当走过了诺言与激情，又有几个能和世俗与道德一生奋战。他只能放弃，回房睡觉。


(62)
  
     “霄云，我知道当年你父亲离开给你的打击。如果三年前你们都可以分开，那现在为什么不可以？既然你都可以和张翰做名义上的男女朋友，那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们都是以失去幸福的代价在骗自己。”
     “爱情哪有什么唯一？”钱小样轻叹了一口气，这句话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多少人爱的轰轰烈烈，最后还是向命运妥协。”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踏上命运的战场，就想当然的败下阵来，什么才是命运，已经发生的才是命运，在明天没有到来之时，我赌我的命运会光明。”李霄云越说越坚定。
     “那你妈呢？”
     “我不会离开我妈，相反，我会让我妈接受一个新的女儿。”
     看着李霄云憔悴的睡颜，钱小样知道她每天要上班还要花很多心力在这些事上，看在明天她还要工作的份上，终没有谈到很晚。从小她就自立而果决，勇敢而坚强，虽是女人，却有着男人也抵不过的责任心和上进感，虽然家里在G城还是有一点关系，但每一步她都走得扎扎实实，从不依靠家里的帮助，就连大学的学费，也是靠她自己的丅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来承担大半，她要做的，是让自己的母亲为自己骄傲，用自己的出色弥补父亲给母亲带来的伤害。人都有享受幸福的需要和权利，而她却如同一直在逼自己还债一般。如今的李霄云就好似从黑暗中一路走向黎明，终于有人让她不再折磨自己，终于有人让她释放感情，终于有人让她放下责任去追求权利，终于有人让她变回了一个有灵有肉的人类，而那个人就是刘惜君。
     “霄云，”钱小样望着睡熟的李霄云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认定了，我支持你。”
     “好了霄云，昨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不过你自己要好自为之喽。”
     “我就知道姐是天下最善解人意的女人。”李霄云兴奋地在钱小样脸颊上啄了一下，就出门上班了。
     “你等下，我去送你，”方宇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喊。
     “不用了，122就到我们医院门口。”说着已经关上了门。
     方宇看到李霄云已经跑没影了，就在钱小样旁边坐下吃早餐，“你们是怎么达成一致的？”他塞了一块土司入口。
     “你怎么看？”钱小样的眼神很真挚。
     “她真的很勇敢，”方宇的话同样发自肺腑，“但我怕咱俩是你家里最好过关的两个。”


(66)
    
     “哎，你家住在什么地方，住址是多少啊？”李霄云问到，
     “干吗问这个？”刘惜君不解，这个地方可是李霄云八竿子都打不到的。
     “说不定我一时心血来潮在网上订一束鲜花送上门。”李霄云真的这么想来着。
     “不用了，你留着你的心血好好哄哄你妈吧。”
     “你现在是不是特希望我早点搞定我妈，好把你娶进门啊？”话筒那边传来李霄云的奸笑。
     “你去死吧。”
     “到底住哪啊，你让我死也该告诉我变鬼以后怎么找你吧。”
     “Y城东城区和平北路52号8栋503室，够详细吧，半夜别爬错窗啊。”
     “遵命，我今晚就飘去找你。”
     李霄云永远这么没正经，不过和她通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感觉舒畅了很多。
     腊月三十，小雨，
     不知为什么，老天爷会如此应景，刘惜君手捧菊花站在烈士陵园外面的时候不禁看看天。父亲迁入这里后，母亲也破例被允许和父亲葬在一起，这是组织上对父亲的补偿，节前的陵园，变得异常冷清，幽幽林间只有稀疏的鸟鸣，她有想过将父亲迁至老家或者离自己现在更近的地方，但是这才是父亲该长眠的地方，他为这片热土奉献了一切，可如今，又有几人能够记得，她站在父母墓前，摆上冥飨，还有父亲最爱喝的二锅头，一家人终于在此刻团聚。
     “惜君？”一个声音引得她抬头，“你是惜君对不对？”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黑衣男子满脸激动地走过来。
     “赵叔叔！”刘惜君摘下墨镜，双眼红肿。
     “赵叔叔，您经常来吗？”两人坐在墓前，赵子龙把带来的炸肉糕点放下，点了一支烟猛抽了一口放在墓碑前，自己又燃了一根。
     “昨天刚准备好一些过年吃的，就想过来给老刘和嫂子送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
     “还走吗？”
     刘惜君默默点头“只逗留几天。”
     “嗯，飞吧，离开这个伤心地。”赵子龙悠悠地吐着烟圈。“对了，这两天你到我家住。”他语气里没有一点征询的意思。
     “谢谢赵叔叔，但是。。。”


(67)
     “你一定得去我家住，当年陷害你爸被枪毙的关大羽的弟弟关小羽三个月前被放出来了，有线人消息说他要报复，别说了，你就住我家。”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紧张的表情，这是一个老**的镇定自若。
     “那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么？”
     “傻姑娘，干吗这么见外，而且那驴蹄子估计消息也不会那么灵，只待几天应该可以。你阿姨前两天还梦见过你呢。”
     赵子龙的家不算宽敞却有浓浓的家的味道，他大女儿已经嫁人，到婆家去过节了，小儿子还在上高三，高高瘦瘦却腼腆的男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看到刘惜君这样的姑娘总会有点羞赧。阿姨姓张，朴质而好客，热情而宽容，就像很多中国传统女性一样把丈夫视为上宾，这样的家庭不会有小资情怀和书香气息，却有着最让人羡慕的和睦与温暖。
     “惜君前两年是不是出国了？”已经一桌子菜了，张阿姨还在往上端。
     “是啊，阿姨，要不要我帮您”。她有点不安的起身。
     “你坐你坐，”张阿姨的手脚也很麻利。“真有出息。”
     赵子龙一把把她拽住，“没事，让她忙去。”典型大男子主义的人，但是这种人让人感觉特别man，其实赵子龙的性格和自己的父亲是很像的，宁折不弯，坚守正义，如果不是他们这些父亲的战友在底下收集着证据，父亲翻案恐怕没有那么顺利。这一点，刘惜君深深感激。
     这一餐，四人围桌，是刘惜君这几年来除了同事、同学聚餐之外同桌人数最多的了，很美味，很美满。


(68)
    
     此刻，李霄云在另一个城市望着无数处腾空的烟火，辉煌华丽，灿烂炫目，点亮大半个夜空，也点亮了李霄云的心，前两天李霄云向母亲坦白自己已经和张翰分手的事，母亲虽然有些惋惜，但始终没有影响她应节的心情，加上表姐在旁边吹吹热风，张翰两个字就如同干冰一样在老妈心中蒸发的无影无踪。其实她心情好也是可以理解的，李霄云从窗边走向桌前，三个人的团圆饭，母亲等了十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来霄云，今晚喝点酒”。李爸端着红酒给她们俩斟满，满面红光。
     “新年快乐！”三人碰杯，酒杯里荡漾着父母的笑脸，其实自己在执着什么，不管怎样，父亲的回归让母亲快乐，她的这种笑容是自己考一百个一千个满分都无法带来的，而且随着他们关系的日益改善，落在自己身上的压力也小了很多，现在母亲也不会整天追问她去哪了，怎么还不回家之类的，她就像一个刚堕入初恋的女孩子一样，享受着久违的爱情的滋润。李霄云苦笑，怪不得会有人有斯德哥尔摩情节，是不是受虐很爽，所以人们才喜欢心心念念着那些曾经得不到东西。
     想到这里，她又萌发了一个让自己都得意的想法。
     “哎呦，怎么有大年初一值班的道理啊？”李霄云一边往嘴里塞着饺子，一边听着母亲唠叨。
     “因为很多医生都不是本地人，都回家过年了，我离得近一点当然要多干一点喽，”李霄云瞎话现在是张口就来。
     “那要值多久啊？”
     “一下午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回来了。”
     “去吧霄云，年轻人好好干才行，我陪你妈去拜年。”李爸昨晚没走，不过大过年的李霄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算了吧，你别跟我出去丢人了。”李妈这话说的李霄云爱听，不过她没什么空发表高见，急忙忙就出了门。
     “总是这么急三火四的。”
     “像你。”李爸笑呵呵的。


(72)
    
     “Darling？现在你的darling也救不了你，”
     李霄云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旁边站着两个喽啰，他拿着从她这里没收的手机，darling，是她手机里刘惜君的名字，难不成，她已经发现发生在她家里的一切，她一路上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现在她双手反绑、嘴上粘着胶条，坐在地上，这种形象让她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绑架。”“难道是无差别绑架？自己毕竟才第一次踏上这个城市。”在什么样的场合下都要有冷静的头脑，这是外科医生的基本素质。在那个男人的示意下，她嘴上的胶条被撕掉。
     “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刘惜君，你爸爸刘备够狠啊，死了三年还能把我大哥拽下去。”如果李霄云现在还搞不清，那就白受那么多年的高等教育了。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枪，乌洞洞在李霄云面前摆来摆去。可即使再冷静，当他的枪口绕到头上的时候，她还是会心脏狂跳，
     “羽哥，咱们一枪崩了她给大哥殉葬。”
     “去你的，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关小羽掀了那喽啰一巴掌。
     “崩了她我还有命么，”他把脸附过来，丑陋的脸上一双恶毒的瞳子，“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进Y城，你这么快就给我自投罗网。这么细皮嫩肉的，有得是方法整她。”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李霄云的脸，带着野兽的腥气，让李霄云起了一身鸡皮。
     “滚开，”李霄云恨恨的说，拼命地往后躲。奈何后面还有两个人押着她。
     忽然关小羽一个巴掌就擂了过来，这一巴，夹杂着深仇大恨，只打到李霄云眼冒金星、嘴里发甜。 “还知道躲，刚才你身手不错啊，两个人还撂不到你了，看你现在还能怎样。”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李霄云拼命摇晃着头，这两巴掌就像要把她的魂都打出来了，她的眼已经睁不开，有出气没进气了。
     “就你这小丫头，整你还不玩似的，”关小羽说着就想去解皮腰带。“老子今天不玩死你就不姓关。”
     “羽哥，”一个在外面望风的喽啰跑进来，“好。。好。。。像有雷子，”
     “他妈的不早说，”他穿好裤子，让两个人架着李霄云，后门一开，直对大海，海边还停着两艘游艇。


(73)
     刘惜君赶到的时候，警方的特遣小组已经赶到了，并且和关小羽几个人对峙了起来，探照灯照得整个海滩亮如白昼，她刚想靠的更近一点，被特遣组长拦住了，“刘小姐是吧，交给我们好了。”看来赵子龙已经打了招呼。
     “关小羽，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游艇也在我们射程之内，快点把人质交还，争取宽大。”
     “放你娘个屁，我就不信这丫头在我手上你们敢开枪？你们别逼我杀人啊，”关小羽所有的手下都拔枪严阵以待，他更是把李霄云拉到胸前护着自己。
     远远地，刘惜君看到李霄云身上血迹斑斑，人也蔫头耷脑，感觉有个人在她心上最脆弱的地方生生凿下去。她拼命地挣扎着，希望能够冲过**的防线，“队长，他们要的人是我，我过去换她。”如果能替李霄云去死，她眉也不皱，何况现在李霄云承受的一切，都是为她。
     “你过去也没用，他们现在是困兽之斗，得稳住他们。
     远远的，李霄云慢慢开始缓过劲来，看到在**前锋部队后面的骚乱，依稀仿佛耳边有惜君的声音，“她来了？”她朦朦胧胧地想着，“别过来，”她的头轻轻摆着，尽管她知道这种幅度，是刘惜君看不到的。她忽然意识到背后这个人的存在是刘惜君安全的巨大隐患，她既要想办法逃，还要保证把他抓住。
     “可我不能再看霄云受苦，”终于她挣扎不过五大三粗的**。
     “你是刘备大队长的女儿吧，你要相信我们。”他拍拍刘惜君颤抖的肩，去前面指挥。
     “把你们的狙击手撤掉，否则我真的不客气，”一行六人的罪犯加上李霄云，沿着光线最暗的路线，向两条船走去。
     “队长，”负责现场指挥的调度员过来“光线太不稳定，狙击手没有把握。”
     “那只能攻心。”队长拿过话筒，“关小羽，如果你现在放弃你的罪还没有那么重，如果你把人质带走或者伤害人质，你自己都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妈的老子豁上了，搭上这条命我也要把刘备那孙子的根给除了。”李霄云听着耳边关小羽的喊声，她从这喊声里，听出了一种走投无路的慌张和绝望，孤注一掷的人最可怕，却也最有机可乘，她唇边亮出一丝自信的浅笑，机会来了。
     “其实我不是刘惜君，”她在关小羽耳边轻轻地说。“你杀了我也报不了仇。”她眼中有一种淡定的冷，让心狠手辣的关小羽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74)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一瞬间之内发生的。
     一声枪响之后，大批的警丅察涌向沙滩。
     原来李霄云早用藏在手里的碎酒瓶割断了绳子，趁着那句话让关小羽失神的一瞬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卸了他的枪，反过手来打伤了他的大腿，首领被擒，四周的手下们也就慌了神，纷纷缴械。李霄云跌跌撞撞往刘惜君方向走去，刘惜君更是不顾阻拦冲了过去。她看见她蓬乱不堪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远远地，穿破空气传达过来。她好想飞过去，扑到她的怀里，永永远远不再出来。
     “砰，”不知哪里又是一声枪响，李霄云站住了，刘惜君站住了，就连那些指挥若定的警丅察们也站住了。接着，刘惜君看到李霄云的脸扭曲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坠倒在沙滩上。
     打她的是关小羽，狡兔三窟的他身上还藏了一支枪，在他被锁起来的一刹那，他摸了出来，如果不打李霄云一枪，他真是死都不瞑目。但是等着他的真的是法律的严惩。
     “霄云，”刘惜君尖叫着跑过去，抱起沙滩上的她，李霄云的身体微微在抽搐，如同灵魂抽离躯体时的轻舞，刘惜君捧着她的脸，感觉这个世界崩塌了，大脑里一片黑暗，她害死了李霄云？她害死了世界上最后一个视她如生命的人？她害死了世界上最后一个她视如生命的人？她毁了生命里的阳光，斩断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她的哀号撕心裂肺，响彻在天海交际间。
     “如果你三年后回来，我已经不在了，你会不会遗憾？”李霄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紧紧地抱着她，她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但是如今，双手间只有抓不住的空气，那个给她温暖的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手术室外的走廊，站着很多警界的领导，这一次李霄云的行为英勇果决，就算是专业的警务人员也很难完成的这么出色，帮助他们成功的抓获了所有罪犯，但是最后他们这么一堆人都没有保护住她一个人。
     “惜君，”赵子龙坐在她旁边，给她递过一杯热水“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刘惜君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身上早已血迹斑斑，那是李霄云的血，里面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都溶解着对她的爱。
     看她没有反应，赵子龙只能作罢，看看手表，李霄云已经被送进去三个多小时了，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个年初一的夜，好漫长。


(76)
    
     开学后不久就是上一年奖学金评审的日子，刘惜君在会上被人发难，李霄云挺身而出，不仅为她争取到了奖学金，更为她争得了人们的尊重。晚上她要答谢李霄云，请她吃饭唱歌，在KTV包间里，刘惜君想到父母、男友先后离自己而去，伤心落泪，无法自拔，李霄云抱住她深情的说“以后，让我来照顾你。”那一次，是她们第一次拥抱。
     之后两人更加秤不离砣，公不离婆，学校里谣言四起，李霄云是热点人物，受的的关注自然大过刘惜君。“我想我喜欢上你了。”李霄云依旧使用字条。
     “我也是。”
     “但我有个提议。”
     “说。”
     “一个约定，爱到有一方不爱，我们就分手。”
     “你能做到？”
     “不敢肯定。”
     “那好，如果你做不到，我来掌控。”只是这话出口容易，做的艰难，这么多年来，爱焰不曾在心中熄灭半点，即使理性如刘惜君，也难敌爱如潮水，越是放纵，就越覆水难收，只因李霄云，让人不易戒除。
     “我想在外面租个房子。”几经商量，二人终于搬出了学校，从此不管流言蜚语漫天，两人都置身事外，一起坐在第一排，听课，两人进度不一，就两边都听，然后离开，回家。
     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有时饭后，两人也会在夜幕降临之后在校园里散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惜君喜欢牵着李霄云的小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惜君喜欢爬在李霄云背上耍赖不肯下来，她们喜欢坐在芙蓉树下吃冰激凌，也喜欢在树荫深处，情话绵绵。
     住在一起一百天的时候，李霄云和刘惜君出去吃饭，李霄云喜欢吃火锅，尤其是冬天，刘惜君不满，说李霄云把她喂胖了，李霄云拿出手机“我现在给你照张相，等分手的时候再照一张，看看变化多大。”
     刘惜君将她的手机按下“不要说分手，直到分手来临的那一天，在此之前，我们就享受在一起的时刻。”
     那一晚，刘惜君吃了甜甜的乌梅，她们第一次接吻，李霄云夸她味道很好。可是她却取笑李霄云笨拙的动作，像一只青蛙王子。


(77)
     所有的一切，就像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时一样地顺理成章。她们第一次ml，李霄云富于变幻的动作让她销魂，修长的手指就是最好的工具，她问李霄云怎么知道这么多，李霄云笑嘻嘻的说她现在在妇产科实习。
      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晚上在被窝里和李霄云反方向地躺着，她喜欢把脚放在李霄云的肩膀上，细长的脚趾抽打在她细嫩的脸上，如同牧羊的少女，用皮鞭抽打自己的小绵羊，她也喜欢在李霄云的腿上画上各种名牌的标志，让她成为一个流动的广告牌。
      李霄云最喜欢的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在门口偷窥还有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捏她的胸部，她说这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李霄云最喜欢吃刘惜君给她买的老公饼。她说她喜欢这个饼的假想意义，刘惜君说吃这个饼就代表有老公的义务，但是没有老公的权利。
      她们的生活，朝九晚五，分工合作，李霄云做饭，刘惜君洗涮，偶尔还会一起去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就如同老夫老妻一样和睦温馨。。。
      如今一切幻灭，那些快乐的、美满的全都消失不见，只记得李霄云扑倒在沙滩上的虚弱的身躯，失掉笑容的嘴角。痛，锥心刻骨，无法拔除。她想过，如果老天真的让李霄云再从生命里消失，她就跟她一起走，她看着走廊上打开的窗户，忽然觉得释然了，如果紧随而去，也许下辈子还会转生在一起，也许她们就不用爱的那么辛苦，爱的那么纠结。
      这时手术间的门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刘惜君真的很怕，怕再也触不到李霄云的体温，真的怕，再也听不到李霄云讲的笑话，很怕，看不到她那时而欠揍时而真诚的笑容，怕，再也得不到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但是李霄云还是坚强的，坚强地为她，为自己，还有所有爱她的人活下来了，其实她应该坚信，李霄云不会这么离开自己，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监视器上跳动着的是她的生命，她还留在这个刘惜君喜欢的要命的躯壳里，尽管看上去那么脆弱。
     当医生宣布李霄云脱离危险的时候，所有人送了一口气，除了留下了职守人员外，其他人都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医院，赵子龙离开的时候，深深地望了刘惜君一眼，“惜君，李霄云到底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的爱人。”


(78)    
    
     李霄云此刻喉管已经拔除，但是仍未恢复自主呼吸，戴着浅蓝色的呼吸面罩，薄薄的气雾在面罩上时隐时现，刘惜君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被绷带包裹的手掌缝了五针，修长白皙的手指露在外面，这是一双外科大夫的手，不知道受伤会不会对手的灵活有所影响。其实仔细想想，李霄云对自己做的实在太多太多，而自己回报她的实在太少太少。心酸的泪无声的滑落，但她感谢上苍，让她还有时间去补救，从此以后，不为感激，不为依赖，只为爱。。。
     “大夫，”刘惜君看到主刀医生走了进来，“她的情况怎样？”他是个有点年纪的大夫。
     由于连**厅的领导都主动过问，所以动用了外科主任出马，“她很幸运，因为离射击位置很远，加上子弹的路径没有伤及主要脏器，我们为她修补了肠管的伤口，做了抗休克和抗感染的处理，相信她没有什么大碍了。你看”他指了指李霄云，“她已经醒了。”
     李霄云的眸又回复了光洁滑润，亮闪闪地望着刘惜君，那种目光仿佛跨越千年的寻觅，几世的相随。
     刘惜君仿佛看到西风战场，旌旗招摇，长袍猎猎，玉面将军手中撑扶着染血的战戟，最后一眼，望向伊人所在的南边，那城墙上的白衣胜雪，望眼欲穿，轻轻一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愿随君，此生不换。
     又仿佛看到江南水乡，莺歌燕语，桃红柳绿，谁家中榜衣锦归，红衣白马鼓乐催。十年潦倒，一朝荣华，发愤图强，只为与她门当户对，却见迎面走来的大红花轿，珠帘轻启，竟是故人容颜。朱颜实难为君守，恨不重逢未嫁时。
     三生石前，轮回井边，下一世，不论谁是谁的羁绊，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你？”刘惜君看着李霄云。李霄云轻轻眨了眨眼，将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


(79)  
     “为什么我们要坐火车，”李霄云躺在卧铺上嘟着本来就没消肿的脸发牢骚。
     “还不是因为你，才没两天就要回G城，身上那么大一个伤口，谁敢让你上飞机。”
     “我有什么办法啊？你没听钱小样初三给我打电话时的那顿骂呀，什么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你本来就是啊。”刘惜君吃吃的笑，李霄云的身体和精神恢复的很快，这让她很开心。
     “我飞越大半个中国，千里迢迢地过来替你挨枪子儿，你就这么感谢我啊，”李霄云说的一脸委屈。“我也想好好躺两天，但是我好不容易说服钱小样帮我兜几天，再不回去，我就要露馅了。”
     “那你就跟你妈直说，说你见义勇为，光荣负伤。”
     “算了吧，我妈要是一紧张直飞Y城，发现我是替你倒的霉，那你还想不想进我家门了。”
     “谁说我想进你家门。”刘惜君就是不想让她占便宜。
     “那。。。我死了算了。”李霄云假装以头撞墙。
     “喂，别胡说，那么大动作，当心伤口裂开，”刘惜君紧张地抓着她，“要知道赵叔叔他们好不容易才同意你走，怕打扰你休息，还特意给我们准备了软卧包间。”
     “他们终于做了件好事。”李霄云兴奋的把刘惜君拽到面前。
     “干什么？”
     “上来，”她轻轻向里挪了挪。
     “会压到你。”
     “不会，我的伤口在里面。”刘惜君看着她有点渴望的眼神，轻轻爬上床，头枕着她的胳膊，侧卧在她的身边。“我站着进了手术室这么多次，躺着进还是头一次。”李霄云的眼，直视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