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兴国庆放了十天假，上个星期就没过去，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天没见他了，怪不得他打电话过来了。拿到这份酬劳优厚的家教也颇具戏剧性，一年多前，我去学校家教中心面试（之前有在那里登记过），小兴的妈妈玲姐，那个我生平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的最有气质的女人，长得有些像周海媚，坐在我的对面问我：“家里情况怎么样？”
    我看着她有些紧张，颤颤微微地说：“我爸爸不在了，家里没什么大的经济来源。”
然后她又问：“以前有教过谁吗？教出效果没？”
我说：“我有辅导过我表弟，他以前倒数几名的后来在班上拿第一。”我那时候不怎么擅长说谎，一说谎就脸红。
玲姐看着我，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说：“面试的每个人都这样说，你觉得我会不会信？”
我想这女人果然不简单，马上说：“其实我教的是我表妹，我是听说您那边是儿子，我怕我说表妹您因为我没有教男孩的经验不要我。”这回我说的是实话，只是听着更假。
玲姐笑，不过马上用右手蹭了蹭鼻子，忍住笑，问：“平时玩不玩网络游戏的？”
“不玩！”这次回答很完美，目光坚定，声音中肯。很正常，我妈经常问我这个问题，如果不这样骗不过她。
玲姐考虑了一下，站起身来说：“好吧，就你了，你现在跟我回去试教，通过了一个月一千五有没有问题？”


41    当天晚上，我就坐玲姐的宝马车到了她在的翠园小区，这个小区里面住的应该都是一些有钱人，光进小区就有两道门，门口保安就有三四个。玲姐的房子很大，客厅布局有点美式的风格，像《绝望的主妇》里面那种。
玲姐领我进了小兴的房间，然后笑着向他介绍：“小兴，这是你的新老师，你就叫他路仁哥哥吧，以后你要听他的话，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知道吗？”
小兴头很大，很漂亮的脸，戴副超大镜片的柯南式眼镜，此刻正对着电脑，瞟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好。”
玲姐说声“交给你了”就走出了房门，我调整好面部表情，刚想开口问小兴在干什么，他来一句：“你会玩游戏么？”
我依旧是坚定地回答：“不会。”心里还傻呵呵地笑：又来？
“那你可以走了。”
我一阵愕然，走过去发现他正在玩魔兽争霸，我笑着说：“小兴，我们先做功课吧，做完了再玩好吗？”
小家伙完全不领情，在英雄练野练死后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一边去，你要做我的老师就要什么都比我厉害才配，你游戏都不会玩怎么当我老师。”
我有些火了，在确定了他的水平后，说道：“是吗，那我们单挑！”
其实我那时也玩魔兽争霸的，只是水平很臭，而刚才说不玩游戏也是怕给玲姐带来不好的印象。
小兴听我这样说来了兴趣：“好啊，可是我这里只有一台电脑，还不能上网。”他想了一下，又说：“这样吧，我的水平只能打一个中等电脑，你要当我的老师，你至少要打三个发狂的电脑。”


42    我一下懵了，那时候在宿舍，我可是要和马钊，大头一起才能勉强打赢三个发狂的电脑。我坐下来，深呼吸，对小兴说：“小兴，帮我倒杯水吧，我有点渴了。”
等他拿水过来的时候，我的恶战已经开始了，我表现得很英勇，5分钟带领双兵营步兵灭掉了第一家人族，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总共十五分钟不到就取得了完胜。小兴看得目瞪口呆，他说：“路仁哥哥，你好厉害，看你玩的时候那些敌人好容易就挂了，而我打起来却那么费劲。”
当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崇拜的时候，也就是被崇拜的人开始可以放屁的时候。
我跟他吹嘘，说我运用的是什么打法，练级的时候有注意什么，团战的时候有注意什么，听得他心花怒放，直说：“路仁哥哥，要不你再来一盘，你慢点，一边打一边教我这些。”
我忙说：“下次吧，今天我们先做功课好吧！”
很自然地，我顺利通过了试教。


43    晚上去小兴那前，我不忘去小西门给他带重丅庆酸辣粉，上次他来我这里玩时说这里的酸辣粉是最好吃的。过去的时候，小兴激动地抱了我，然后从我手里接过酸辣粉开始吃。玲姐在一旁说：“这孩子，听说你要带这东西给他，晚上都没吃饭了，我总觉得路边小摊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好，不太卫生。”
我说：“玲姐，不用担心那么多，你看那些在路边吃垃圾桶里剩饭剩菜的精神病人不也活得好好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玲姐笑：“也是，”又冲小兴说道：“儿子快点吃，吃完做功课。”说完到自己房间去了。
辅导小兴是一件毫无压力的事，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脑子的灵活性有时候让我都会产生嫉妒。他以前学习差只是他不肯去学，除了刚开始教他要帮他补基础，等基础巩固后我的作用更像是一个陪学，在他做作业的时候解答他学习之外的疑惑。
“路仁哥哥，你说我这次拿了全班前三名，妈妈真的会同意我去游戏城玩？”
我磕着瓜子，漫不经心地说：“会的，我跟你妈妈保证过了，如果你拿了前三就带你去天河游戏城玩，如果没拿到，我这个月工资就不要了。”
“不会吧，哥哥，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好大。”


49    “是比较大，有压力才有动力。我还说了要是我没拿到工资就从你零花钱里扣。哎，小兴，来我看看你前面写的对不对，你顺便帮我去客厅洗个苹果，那苹果看起来蛮好吃的。”
“那不是苹果，是蛇果，美国的水果呢！”说着，他递给我作业，起身到客厅。
我想：MD，我就知道是那种，上次在超市看了好久十几块一斤没舍得买。
小兴帮一下给我洗了两个，又问：“路仁哥哥，听妈妈说爸爸在美国的公司因为金融危机开不下去了，要回国来，金融危机是什么？”
我正在享受美国本土水果的美味，只说：“这个比较复杂，我想好了下次再跟你说。”
小兴通常九点钟前就可以把所有作业做完，然后我会陪他玩会游戏，dota也是我教他玩的，但很快他的水平已经在我之上，只是他不相信，当然我也不会承认，我依旧吹嘘自己如何厉害。他总想要我一个打五个发狂电脑，被我用各种理由拒绝，要知道dota不像魔兽争霸，可以把电脑调成50%的血量。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忍不住给秦可可发了短信问她在干什么，她很快回了短信：在医院，急性肠胃炎。我急了，问她严不严重？她说已经打了点滴没什么大问题，再在医院观察几天就好了。我说我下课了去看你。
到病房的时候，秦可可正躺在那里睡觉，旁边没有人，我走过去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叫醒她。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像恋人般，窗外的阳光射进来照在地上，偶尔有风吹来，我想起一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秦可可的额头上渗出一排细汗，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纸帮擦拭，可能是手纸的摩擦系数有点大，尽管我力度很轻，她还是被弄醒了。
她睁开眼，冲我笑，就是这个微笑，让我以后一直坚信病态中女人的微笑是最好看的。我问她：“还疼吗？”
她说：“一点点，没事。”
“没人在这里照顾你吗？”我的潜台词是要是没有的话，没问题的，我可以。
“他们都上课去了，昨天晚上承斌守了我一晚上。”
我不知道她说的承斌是谁，但听名字就是个男的，想问又不好问。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她突然显得不高兴。
“你还说，就响两下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响两下，我一直拨到无人接听！那时候我肚子疼得厉害本来想打电话叫你陪我来医院的，你没接我就打电话给承斌了。”秦可可依然不悦。


44 我仔细梳理了昨天晚上的场景，我下车后听到手机只响了两下，不过可能在我快下车的时候手机就在响，因为比较吵，是我没听到而已，然后我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应该是秦可可刚好打给那个什么承斌，所以提示正在通话中。
我这样跟秦可可解释了，她说：“你怎么就不觉得我会打电话给你呢？”
我没有底气的说：“你的身边肯定很多男生的，我们又不是很熟。”
“我的身边男生是很多，但几乎都是对我抱其他想法的，我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才意识到我连一个关系好的男性朋友都没有，真是失败。”
“那个承斌不是吗？”我终于逮到机会了。
“他以前也追过我，被我拒绝了，他跟我一个班，一直很照顾我，昨天实在没办法只能麻烦他了。”
“对不起，秦可可，你要是不觉得委屈把我当你的好朋友吧！”
“恩，那太好了，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掺杂好朋友以外的情感在里面，当然可能我多虑了，或许你根本就不会喜欢我这种。”秦可可的眼神很复杂。
我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虽然她说的很清楚，但能这么快做上她的好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


45    跟秦可可闲聊中，骆承斌过来了，他左手提着水果，右手捧一束水仙进来冲我笑了笑，然后问秦可可：“可可，你朋友吗？”
秦可可点了点头，然后分别给我们俩做了介绍。骆承斌给我的一个印象就是瘦，怎么样来形容他的瘦呢？用大头后来改编的笑话来说是这样：一个人在路上看到我，然后想‘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这更瘦的人吗？’，接着他又碰到骆承斌，感叹‘TMD，真的有！’第二个印象是有钱，他从头到脚，从外到里都是名牌。第三个印象是他对秦可可以外的人说话都是鼻孔朝天的，他问我：“路仁，你家哪的？”
我受不了他鼻孔里浓密的鼻毛，没有看他，说道：“湖南的。”
“你爸干什么的？”
“我爸不在了。”我实在不想回答。
“哦，对不起啊，那你妈做什么的？”
我没做声，秦可可冲他说道：“你调查户口的么，刚认识就问这问那的。”
骆承斌把头放平，转向秦可可笑着说：“我没别的意思，就像看看路仁他家是不是做生意的，要是的话看有没有机会和我家合作。”
我看了下时间，起身对秦可可说：“你现在应该不能吃饭，我等下晚点给你带点粥和汤过来吧。”
秦可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朝骆承斌挥手，离开了病房。


47    过去的时候骆承斌也在，他冲我抬了抬鼻孔，算是打过招呼，我冲他点点头，我很疑惑：TMD，你不剪鼻毛的么？
秦可可见到我显得很高兴，说：“路仁，你来啦，我还以为晚上你不会来了。”
我说：“我说了要给你带粥和汤来的，当然要来，只是做得太久了弄到现在。”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告诉秦可可这些都是我自己动手熬的。开始拿纸巾拭泪吧，小姑娘！
“鼻孔”一脸不屑的笑，说：“我刚才从‘广州第一汤’那里买了皮蛋瘦肉粥和萝卜汤，可可已经吃过了。”
我看着秦可可，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可是秦可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的眼前像刚才揭煲汤锅时，被汤的蒸汽蒙住，不一样的是，刚才的雾气只是附着在镜片上，而现在我分明感觉是黏在我的眼睛上。我抑制住内心的情绪，两只手用力紧握保温杯的提手，苦笑道：“哈，看来我自作多情了，我也就过来送这东西的，你既然都用不到了，那我先回了。”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路仁，我有话跟你说。承斌，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不用人在这里守了，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事的，晚上还是在这里陪你吧……”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秦可可打断鼻孔的话，语气很坚决。


49    “你不会给我递张纸巾么？”秦可可忽然说道。
“哦”我赶紧搜遍全身，在牛仔裤的屁股袋里摸到半截手纸：艹，又忘记带纸巾了！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纸巾，我只能尴尬地把半截大煞风景的手纸递过去，然后很认真地强调一句：“很干净的，真的！”
秦可可接过手纸，看了一眼，也没顾那么多直接往脸上擦。
“你要是早点递纸巾过来我就不会哭这么久了。”
“恩，对不起。”
“还有你刚才不会递个肩膀过来啊，我这样低着头好累的。”
“哦，我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要不我们重来一次，下次我一定注意。”
“还有你，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秦可可说着又准备哭了。
“可可，没纸巾了！”我承认在面对此种情况时我真是个很木讷的人。
她伸出手，环住我的脖子，把头伏在我的肩膀上，哭泣着说：“路仁，我想起以前的男朋友了。”


50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二点，秦可可一定不要我留在那里守夜，我等她睡着了才离开。我的脑子有些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感觉有莫大的委屈。我以前有不顺心的事或是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会去找涵哥，他就像是我的百科全书，我的任何疑惑他都能解答，只是有些时候是我的悟性或阅历不够听不明白而已，我始终是这样认为。就像他时常说的：“仁仔，你不懂，你以后会懂的。”
    我跟涵哥是在学校的清丅真食堂认识的，清丅真食堂是我们学校一个很小的食堂，专门供学校的回族学生和其他信仰伊斯兰教的外国学生就餐。因为这里的口味有些特别，偶尔吃起来还觉得不错，但相比起来有些贵，我跟大头经常在月初的时候会去那里吃几顿。


51    那次不知大头跟我说一个什么东西，说得我高兴不已，我胡乱夹着菜往嘴里送，忽觉得不对劲，吃出了洋葱的味道，要知道我是不吃洋葱的，我很纳闷地看了一下我盘子里的辣子鸡和青菜，在果断吐掉洋葱的同时赫然发现坐我对面哥们的餐盘里有个菜是葱爆羊肉。我赶紧低头认真吃饭想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大头不清楚状况滔滔不绝一阵之后还直说：“艹，路仁，刚才不好笑的时候你TM笑的淫丅水翻腾，现在TM讲到高潮了你倒比处女还安静。”
    我没理他继续吃饭，对面那哥们黑着脸在盯着我看了大约五秒钟后，起身端起餐盘倒掉饭菜，我以为他就这样走了，舒了一口气，跟大头说：“刚才我一不小心夹到他的盘子里面去了，好尴尬。”大头哈哈大笑，说：“你TM太有才了。”


52    那哥们没想到倒掉饭菜后又跑到窗口排队，这下我坐不住了，想过去帮他出钱，毕竟是我的原因造成他的损失，大头拉住我说是他弄得太夸张了不用理他。
清丅真饭堂真的很小，总共就那么多位置，打好菜的哥们环顾四周发现只有我跟大头对面有两个空位，他只得端着盘子回到我们这里，这次他在大头的对面坐下了。
我陪着笑对他说：“同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头也不抬，继续吃饭，大头说了一句：“不就夹了一块菜吗，有必要弄这么大动静嘛！”
    他抬起头，用一种坚毅的目光看着大头说：“你脑子有问题吗？要是你被猪动过了的东西你还会吃吗？”
    对不起，当时我只是意识到大头被骂了，所以在大头拍桌子站起来准备动手的时候立马把他按下去，安慰他说：“算了算了，脑子有问题的又不止你一个，吃饭吃饭。”
    大头把火转移到我头上：“对，还有你这蠢猪。”又冲着对面那哥们说：“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哈！”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52    那哥们就是涵哥，大头走后，涵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这朋友不止一点傻。”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出的淡定让我惊讶，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我最喜欢的演员陈道明演戏时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但是陈道明是在演别人，涵哥只是在演自己。
    我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或者说是个窥私欲很强的人，当我的人生中好不容易出现涵哥这样的人物时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扒光他的衣服看看他到底穿的什么裤衩。
涵哥刚开始是个很不好接近的人，我问他：“同学，你叫什么？”
“叫我师兄。”
我又问：“师兄，你叫什么？”
“叫我涵哥。”
    跟涵哥接触多几次后，他开始接纳我了。涵哥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讲究，他每次跟我聊天时都会点一支烟，涵哥只抽芙蓉王，他说他说抽差的烟他会咳得受不了。他每个星期会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每个月会去妓院看一场歌剧，其实是剧院，只是涵哥是广东人，老把‘剧’读成‘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