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田振国
作者简介:原中国陕西省西安古兵学研究会副会长
王国维1925年就说“新学问大都在于新发现”,1996年在陕西西安、张敬轩先生处发现了,《孙武兵法》八十二篇手抄本,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珍贵资料。这些新资料的发现促使我们不得不对以往关于《孙子兵法》的篇数和成书年代、和汉书艺文志中所记载的“吴孙子兵法八十二篇 ”是什么关系?等一系列问题进行重新认识。该手抄本部分内容(其中18篇)的披露,在全世界研究中国古代兵法,尤其是孙子兵法的研究学界,引起巨大反响和真伪论辩。
1998年初,陕西《报刊之友》编辑部本着“在研究中辨真伪求真谛”的正确学术研究宗旨,顺应辨真证伪双方都要求将《孙武兵法》八十二篇(下简称:82篇)公诸于世的呼吁,从而编辑出版了《报刊之友》1998年增刊—《〈孙武兵法〉八十二篇研究本》,这对学术争论提供了一个赖以为据的基础材料,做了一件大实事。
正如卷首“编者的话”所说:“《孙武兵法》八十二篇手抄本究竟有多大价值,这需要它自身来验证。专家学者们应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指导下,本着科学、求实、公正的研究态度,摒弃一些臆断性的结论,致力于做一些扎扎实实的、基础性的考辨甄别工作。”诚哉斯言。可见其目的乃突出着眼于一个“求实研究”。
然张藏本《孙武兵法》82篇研究本出版后,一直没有系统出版物,再去作进一步的注释、白话、评析等深入的学术研究,所谓“真伪”较量,也未见定论。
田振国,江苏南京人氏,原西安古兵学研究会副会长,有多篇兵学学术文章发表,因2010年 机缘巧合得见《〈孙武兵法〉八十二篇研究本》,于2012年前往西安拜访张敬轩先生,在征得允许的情况下,得见手抄件部分原件。再于2014年参加房立中先生主持的,北京桃花谷兵学会议,又得见张敬轩先生在绿色方框信纸上的手抄件张藏本《孙武兵法》第三篇《宜刖》,共计19篇。
后联合张敬轩先生及其张山草女士(其女),结合新“四重证据法”,将“史纸上之材料、地下之新材料、地上纸上之新材料、无字之考古文物”结合起来,尝试交叉探索,并为研究普及,把张藏82篇研究原本,翻译为现代白话文并做评析,探微,因此形成了新著初稿。
本新著正式出版的重要契机,是为坚定落实历史自信、文化自信,坚持古为今用、推陈出新,把现实借鉴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贯通起来,由本新著的编委会,基于前述初稿众人协力,终究完成了 《观 张藏本孙武兵法八十二篇之十九篇(研究本)记》的正式出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员刘庆先生应邀,为之做序推荐。
本书正文基于张藏《孙武兵法》八十二篇中的十九篇兵法原件的黄褐横幅照片30余幅(如有)和再整理文字,以及银雀山汉墓竹简(残简)的高清照片比对(如有),在全世界范围内首次以正式出版物的形式,公布了其注释、白话翻译和评析,还包含了银雀山汉简几乎所有公布的和孙膑或者被归为“论政论兵之类”、“阴阳、时令、占候之类”和“其他”章节的和《孙武兵法》八十二篇高度相关的古文白话翻译,以及关联度较高的《武经总要》、《武编》、《武备志》、《通典》、《历代兵制》等节选的古文白话翻译。
在探微篇章,同时通过对美国国防部的军事战争全英文总结材料中,涉及伊拉克战争的经验教训总结,选择和孙子兵法高度相关的章节,做深度翻译和解析,这些材料国内均为罕见。还有很多存在争议的古代兵法学术问题,例如关于商周,春秋时期骑兵问题的讨论将直接对《六韬》的主体成书年代是否晚出至战国,这一主流学术观点,做出一些新的思考和探索。
书中 除了含有精美罕见的《孙武兵法》八十二篇横幅照片外、同时还有在全国各个国家级、省级博物馆收集的和兵法有关的,从8000年前到春秋、战国、秦汉文物、古迹照片,甲骨文、商周青铜器、金文铭文拓片,以及历朝历代古代兵书军事阵图近100幅。
本书也是致敬张敬轩先生、张山草女士及其家族,呕心沥血,收藏国之瑰宝的精神,而本书的白话翻译和评析,同样也是致敬房立中先生,他是研究张藏《孙武兵法》手抄本的学术前沿,加之观张藏《孙武兵法》八十二篇 编委会和众多出版资金众筹者,尤其是湖北武汉的王奇先,有他们的鼎力支持,才有本书的正式出版。
希望书稿出版后能够抛砖迎玉,以期后来者批判。 至于八十二篇手抄本内容真伪,是学术讨论的范畴,应鼓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针对八十二篇文献的真伪争议,目前存在五种主流观点:
一是全面肯定派。他们倾向于认为这82篇文献全部出自孙武之手,但考虑到《孙子兵法》中的“孙子曰”以及文献的行文风格和文采,显然有后人整理的痕迹,因此,即使其中大部分内容可能源自孙子,也不能断定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所写。全面肯定的观点可能显得过于武断。
二是全盘否定派。他们指出82篇文献中存在许多后来的事实和可疑之处,因此认为这些文献完全是伪作。然而,这种全盘否定的态度有时也显得片面,因为其中一些反驳虽然有理有据,但也带有主观臆断和情绪化的色彩。同时,一些文章由于缺乏对古汉语和古文献的深入研究,无法准确判断伪作的具体年代。
三是实用主义派。他们并不关心82篇文献的真伪问题,只关注其中的内容是否具有现实应用价值。他们认为,即使这些文献是近代或当代人所伪造,只要其中的内容有实用价值,就值得借鉴和运用。例如,其中一些关于军事策略的论述就被认为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
四是关注研究派。他们主张尽快将这82篇文献全部整理并公开发表,以便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他们认为,在争论中应该坚持“百家争鸣”的学术方针,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无论这些文献是真是假,都应该妥善保护并进行深入研究,以去伪存真或总结经验教训。同时,他们还强调,在这些文献被中国人自己深入研究之前,不应该轻易流传出去以免造成不良影响。
五是真假混杂派。他们认为这82篇文献是真伪混杂的复合体。由于古籍文献在产生、传抄、增补、润色等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与原貌不符的情况,因此这82篇文献中既可能包含真实的历史内容,也可能混入了一些伪作。就像其他古籍文献一样,需要我们在研究过程中进行仔细的辨别和筛选。
笔者认为对于82篇本身“真伪”的定义,就存在很大的争议。定义不明确,讨论就是“鸡同鸭讲”。
胡应麟 在《四部正讹》中说:伪书出现的各种情况可分为二十类:一是前代伪作而世人大多知晓的;二是近代伪作而世人反而被迷惑的;三是撷取古人之事而伪造的;四是夹杂古人之文而伪造的;五是假借古人之名而伪造的;六是套用古书之名而伪造的;七是害怕署自己名字而伪造的;八是耻于署自己名字而伪造的;九是抄袭他人之作而伪造的;十是假借他人之名以增重而伪造的;十一是因为厌恶某人,伪造书籍以陷害他的;十二是因为厌恶某人,伪造书籍以诬陷他的;十三是原本并非伪书,但被人假托而变成伪书的;十四是书本已是伪书,但被人增补而更加伪造的;十五是看似伪书但实际上并非伪书的;十六是看似非伪书但实际上是伪书的;十七是当时已知是伪书但后世没有流传的;十八是当时已记录是伪书但后人没有悟出的;十九是原本没有撰写人,后人因近似而伪托的;二十是原本有撰写人,后人因原书亡逸而伪题的。
而审核伪书的八条方法:一是核对《七略》以观察其源头;二是核对各种志书以观察其脉络;三是核对同时代的言论以观察其称呼;四是核对不同时代的言论以观察其叙述;五是核对文章以观察其文体;六是核对事实以观察其时代;七是核对撰写者以观察其假托;八是核对传播者以观察其人品。
张心澂《伪书通考·辨伪律》有云:“辨识伪书的人越多,关于真伪的争议也就越大。疑惑于何为伪、何为真,使得人们如同面对五彩斑斓而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因此,提出了六条辨伪的律则:“一、辨识伪书时不可抱有别的目的;二、辨识伪书时不可心存成见;三、不能因为书籍中的一部分内容就概括其整体;四、书籍的价值是另一个需要单独考虑的问题;五、书籍中所叙述内容的真伪是另一个需要单独辨别的问题;六、不能因为书籍是伪作就匆忙地将其削除或忽视。”
笔者详为六条辨伪的律则作解读:
1. 不可别有目的
在辨伪过程中,有些学者可能出于个人或团体的利益,故意将某些书籍判定为伪作,以达到某种目的。例如,某学者为了推广自己的学术观点,可能将与自己观点相悖的书籍判定为伪作,从而排除异己。这种做法违背了辨伪的初衷,是不可取的。
2. 不可存成见
历史上有些学者在辨伪时,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或成见,导致判断失误。例如,某些学者可能因为对某位作者或学派有偏见,而在辨伪时故意忽略或歪曲事实,将真作判定为伪作。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摒弃成见,客观公正地对待每一部书籍。
3. 不可以一斑概全体
在辨伪时,不能仅凭书籍中的某个部分或细节存在问题,就全盘否定整本书的真实性。例如,某部古籍中可能只有个别篇章或注释存在疑点,但这并不能证明整部书籍都是伪作。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全面考察书籍的各个方面,综合判断其真伪。
4. 书之价值为另一问题
书籍的价值(如文学价值、历史价值等)与其真伪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有些伪作虽然并非原作,但可能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或史料价值。例如,某些托名古籍虽然作者不真,但内容丰富、文笔优美,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因此,在辨伪时不能将书籍的价值与真伪混为一谈。
5. 书中所述之真伪为另一问题
书籍中所记载的内容的真伪与书籍本身的真伪也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有些书籍虽然本身是真作,但其中记载的内容可能存在虚构或夸张的成分。例如,某些史书为了突出人物或事件的重要性,可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因此,在辨伪时需要区分书籍本身的真伪与书中内容的真伪。
6. 不可因其伪而遽削之
即使经过辨别确认某本书是伪作,也不能因此就轻率地将其销毁或摒弃。伪作也可能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研究价值或参考价值。例如,通过研究伪作可以了解当时的社会背景、学术风气和人们的思维方式等。因此,在辨伪后应对伪作进行妥善保存和深入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