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挹翠对饮】【原创】《醉挑灯》

蚊香熄了，活生生被蚊子咬醒。
其实这段本来是真的想写永琪和真·燕子来着，结果一不小心后面发展成这样了。反正永燕还有好多章在一块呢，而且，真·小燕子也真的快出场啦！

白凤漪刚才就累了，这时就不做戏，直接架住她的九节鞭，笑道：“你才没脸皮，天底下没有你这样大的‘小’丫头，大咧咧睡在荒郊的。姑奶奶我辛苦给你赶了一夜的‘色狼’，逢雨湿了衣衫，找你借两件怎么了？”
小燕子怒瞪着她，被永琪一个目光扫来，忙道：“你管我睡在哪？那不还有个屋子吗？”原来她和父母去了北面玩了一阵儿后，父母收到帖子，说是富察家置宴。鄂敏夫妇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小燕子虽说好奇，但也烦那富贵人家礼节。她又正好遇上柳红兄妹，他俩在那办货，鄂敏夫妇见小燕子执意要在江湖游玩，不肯让女儿扫兴，叮嘱一番，也就先回来了。
小燕子甩脱了父母暗留下的护卫，和柳家兄妹逛了几日，就一人回京。柳家兄妹都惯了江湖，也把她看作江湖里的小妹子，固然也是一顿嘱咐，倒也没有坚持送她。不料小燕子辨错了道儿，原想抄个近路，好绕开京中众人的眼，“静悄悄”的回宫，满心想着吓那狐狸一跳。不想一时迷途，好在她仗着功夫不错，也不多害怕。只是沿路到处借那山腰的小屋、小村的民宅住。
有时人家不便叫她进屋，她也不急，反正这时节只热不冷，就在檐下避避风雨。索性随身带了永琪不知哪回送她的香囊，里头草药竟然还有效用，一路没被蚊虫扰过。
如此三五日，她一晚在山上没找到住处，只好决定露宿。刚好遇着一对兄妹，一起从山路上下来后，就当是患难与共，成了朋友，恰好他们说要入京，且认得路，小燕子就同他俩一同走了。不想前天一梦醒来，发觉昨晚晾在火堆边上的衣服不见了，连头绳也不见踪影，只留了一件看上去又破又旧，也不合她身形的裙子。她一惊之下，在那附近找寻，连那兄妹俩也是找不到了。
直到天又黑了时，小燕子才在地上，发现一条细细的白线。原来那兄妹俩随身带了磷粉，小燕子冒着险顺着白线追，这会子才追来这里。如此狼狈下，一见了穿了自己衣服的白凤漪，就猜了个五成，立刻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把她大卸八块！
比起她，白凤漪可要淡定得多：“你这小丫头，不知羞也不知怕，那日山头里，住着的山大王，可是个恨货。就你这小丫头，生得虽不是最好的，也还齐整，那天他就在你附近盯着你呢。要不是我和郎君去了，你保不齐成了他压寨夫人！哎呀呀，那样的话，你家这小狐狸太子，可就要哭死了。”
小燕子也不知她哪句真，哪句假了。只是白凤漪偷了衣服，也还留了衣服，没叫她……只穿着里衣到处跑，还是叫她消了两分气。听到最后一句，又瞥了眼正听得目瞪口呆的永琪，咕哝道：“什么呀，又，又关他什么事儿？”
白凤漪左看一眼她，又看一眼“他”，这两人都是一脸的“久别重逢”，满满都是相思与挂念。偏偏一个倔丫头，一个倔小子，又有一样儿的薄脸皮，一样儿比死鸭子还硬的嘴。她一摆手，扑哧笑道：“哎哟，连这也不关他事？那他可白白要为你闯刀山火海啦！”

前两天武汉暴雨弄得我心慌，这两天终于晴了，等手机充满电我再来写文哈。现在手机烫得。。。而且充电还巨慢＝＝

唔？好吧，自己坐沙发玩儿！

第三十章
当晚小燕子就宿在紫薇这边，永琪还是回了云澄那边。回去时永玥早睡了，永琪便把自己屋子让给沈敬谦，自个儿就要去和云澄挤。沈敬谦知道云澄那屋子狭小，怎能让他过去？只让云澄打了个地铺，不等永琪反应，就先躺了上去。
永琪无奈，师父总厌别人把他视为“老人家”，对晚辈就愿意让着。正要歇息，听得沈敬谦睡梦里喊饿，才记起他在后山里便说要去吃东西。永琪忙到厨房，叫绿腰新做了小菜，也不让云澄绿腰帮忙，自己给沈敬谦端了过去。沈敬谦一骨碌坐起来，呼啦啦地碗里就见了底。永琪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住在紫薇那边的小燕子，可见真是师徒，吃饭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你想什么呢？”沈敬谦见他突然笑出声，拿着筷子，往他脑门上一敲。永琪刚要答话，他就一晃筷子，把碗放下，“罢了，笑得这么‘吓人’，肯定又是想起那丫头！”
永琪想否认，但师父面前，他说不出谎话。
沈敬谦笑笑，忽而在他脖子上，见着一样物件，蓦地一愣，神情骤变：“见过你师姐了？”
永琪往脖子上一看，那里挂着块玉坠子，是之前在白家山庄时，师姐红衣遗落的。他身上少有饰物，又念着见着师姐就还给她，便随意挂在脖子上。因他特意挑了根浅色的丝绳，平时旁人都不留意。这会儿沈敬谦瞧见，立刻想起久未见过的女徒弟。永琪见他问起，挠了挠头，他原是见师姐与从前判若两人，且行踪缥缈，显然不欲见着师父，不曾向外人提过。现在沈敬谦追问，也只得如实说了。
沈敬谦听闻红衣遭遇这许多事儿，又不知详情，又心疼这徒弟，便有些儿上火。永琪劝说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宽心睡下。永琪自己翻来覆去，又心疼师父睡着地铺，又心挂后山的石门，不知折腾了多久，才勉强睡着。
却是一夜几乎无梦，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日一早，永琪醒来时，天已是大亮，睁眼就闻到房中散着淡淡的清香。他惊得猛然坐起，辨出是师门里见识过的安神香，往地上一看，沈敬谦早不见人影。那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永琪拿起看时，上头嘱咐他好生保重，好好照顾小燕子时，莫要把自个儿忘了。又说莫要贸然去闯石门，即使实在好奇，也等师父找到他红衣师姐，再一块儿去探。
永琪无奈地嘀咕了好几个“是”，往地上的残香上踩了两脚。残香变作灰烬，他叹了口气，把信小心折了，放进个盒子里，转身拨弄了桌上一处机关，那墙上便多出个小小的暗格。永琪把信往暗格中放好，关了机关便出了门儿。也不同云澄他们吃早饭，先去看小燕子了。

可他敲开门时，小燕子还没起来。
她和紫薇别后重逢，且入夜后，明月彩霞都从各自家中来了小院落里，都记挂着照顾格格。小燕子一开心，坚持弄了两坛子酒，和她们庆祝“团聚”。永琪过去时，她们正在个堂屋里，睡得横七竖八。永琪也不打扰，且去后园里赏景，一面等小燕子睡足了找来。
这后园实则就是片山谷，园中绿树参天，花草百样。当年愉妃住在这里，就爱这天地给的山川，只隔了矮矮的篱墙，随便往后面一望，便是连绵的山。永琪自小也爱极了这园子，曾跟沈敬谦提过，说他额娘的园子，比宫里的御花园有趣百倍。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偷偷和师父说，若传到皇阿玛耳里，那可得吃苦头！
紫薇昨天便奇怪问他，这园子究竟所属何人，怎的没有亭子，也没有水榭，仿佛一座荒园，但又处处有人住过、游赏过。尤其园中和后山，竟有数十株梅树，也肯定是有心人种的。只是园子主人不知何处，也不知是怎么个心思，方留了这么一个别样的园子？
永琪知她心细又心重，若告诉她实情，她必住得不安，便付予一笑，叫她只管安心住着，别的无需费心。此刻永琪进了园子，那些梅树已是虬枝粗壮，密密成林，只待百花落尽，就要独放冷香。
这些树，从前是没有的。只因愉妃一年带幼年的永琪来住了数月，永琪爱煞了这里的梅树，道是宫中虽然也有梅树，总是拘谨又齐整，没有这样的惹人喜爱。愉妃仅有这一个独子，且永琪自小就没见什么喜欢至极了的东西。见永琪喜欢，愉妃自个儿偏巧也独爱这梅花香气，便在这里撒种移栽，多种了十株，指望来年永琪开蒙后，到那梅花时节，再带他来这儿住上一阵。只是还没等到那时，愉妃已然过世，那些梅树，也因几年没人照料，只有一半成活。
现下园中所有的梅树，除这五棵之外，都是永琪稍大一些，接了这宅子后，自个儿带人种的。为的，就是尽了母亲生前的遗愿。除了这些梅树，和隐在远处林中用来隔绝山石泥土的墙，这园子的一切，他都只照原样修缮过数次，再没改过了。

自己坐个板凳，晚点儿更文。

“这个园子才叫好看嘛！御花园里一点也比不上这儿。愉妃娘娘喜欢的和那些人都不一样，难怪你和他们也不一样！”小燕子不知几时找了过来，独自一人，就静悄悄走到永琪背后，对这园子喜欢得无法形容。
永琪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燕子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紫薇，她问她们不会告诉，我问她们就告诉啦！”
她们，当然是说那些照顾紫薇的丫头仆妇。永琪笑道：“不知道你有什么天赋异禀，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爱听你的，连这里的下人都听你的！”
“天什么一饼？是说我有一个大饼吗？”小燕子近来跟着读书，但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鄂敏和西林福晋好不容易盼回了女儿，哪舍得逼着她念书？因此才刚刚背了小半本三字经，她的“学业”又停滞不前了。
如此充分的理由，还是没骗过永琪：“你少来了！也不是头一回听这个词。”小燕子聪明得很，就算诗词一句不会，常说的成语，只要不是太晦涩难懂，涉及典籍典故的，总是能听懂了的。
小燕子哈哈一笑，本来就是怕他想念愉妃娘娘，故意逗他玩儿。笑完她眨了眨眼睛：“这木头凳子你还要坐多久啊？要不要出去玩儿？”
“我们俩么？”永琪眼睛一亮。
“不是我们还有谁？”小燕子笑道，“紫薇真是一点不能喝酒，昨晚她就喝了三杯，现在还没醒！”
永琪摇头道：“你也知道她昨天就喝过酒，怎么晚上又拉着她喝？”
“她那哪叫喝酒？一次抿一口，沾一下嘴唇。我想她中午喝得不多，我又好久没看到她和明月彩霞，这不是高兴了嘛？”小燕子理直气壮。
永琪看她这神情，禁不住抬手望她额头上一点，笑说她是“酒鬼”。他立刻又后悔，现下俩人刚刚定了情意，总不能还同从前那样看待彼此。他担心冒然之举，要让小燕子生气。小燕子却只摸了摸额头，对他吐吐舌头，并不介意。
永琪又有些失落，这小燕子，果然还是一片孩子之心……才想到这儿，发现小燕子转过脸，招呼他一道出去，那侧脸上，从脸颊到耳根，笼起了一片红云。

第三十一章
这座山的附近，还真有个小镇，因镇外有绵延二三里的枫树林，故而名为“红叶”。
红叶镇上商贾云集，卖的多是京中贵人们嫌弃，平常富人又求之难得的西洋、南洋货物，兼有京城也没见过的当地山中玉石。这些玉石不若和田玉那般闻名，喜的是色彩多样，连小燕子手上那颗新石珠，当地人也道：“这不就是咱们镇外河滩上的么？只是这样剔透的，实在难得，就是打磨得没趣。”
“谁说的？”小燕子把石珠宝贝似的掩住，“圆滚滚的，多有趣！”
路人笑她眼浅，指着几个卖这石头饰物的摊子：“你瞧，这石头能磨出这么多样子。就你这个，要是做成……”
话未说完，小燕子早拉着永琪一道走了。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来，反正听那人这么说，就连那五色斑斓，多种多样的饰物都难看了许多：“这个兔子这么呆，这个船沉得在水里起不来！”总之说来说去，哪样也不如她腕上的好看！
永琪沿路顶着摊主们嫌弃的目光，半是甜蜜，半是尴尬：“小燕子，你就别勉强了。我又不是匠人，这珠子本来就打磨得粗糙，哪能拿来跟那些比？”
小燕子撇嘴哼了一声，忽听得旁边一串儿鸡啼。她在原地略怔了怔，就拔腿往那声儿的来处跑。永琪莫名其妙，只得追了过去。
跑了几步远，过个转角，只见个小胡同口儿，大树底下围了约莫十来个人。小燕子奋力拨开人群，拽着永琪跑到最前头，一指人群正中间：“哎呀！真的是！”
她说了个半头话，永琪可是听懂了。因为此时她手指的方向，正对坐了两个人，面前几个鸡笼，里头关着好几只目光凶狠、上窜下跳的大公鸡。笼外头地上还有两只，都绑了脚，就在人群的喝彩或叹息声中彼此拼斗着尖喙和爪子，一路鸡毛乱飞！
“这是……”永琪在江湖也是有些日子了，但这样的情景，还是少有看到。不过，就算没怎么见过，他也猜的出，这个不是……
“这是斗鸡呀！你没见过吗？”小燕子兴奋地告诉他，确认了他的猜测，“以前在别的地方可见过好多，来京城后还真见得少了。”
永琪失笑：“当然少了……”京城住着的八旗子弟，谁敢玩这玩意儿？这可是皇阿玛亲手下了旨，严禁他们玩儿的！

小燕子可不管那么些，盯着场中两只斗鸡，一会儿给这只鼓劲，一会儿给那只喝彩，忙了个不亦乐乎。永琪见她高兴，也不忍心泼冷水，便隔了她几步，对那两只鸡却是视而不见，只看着又是拍手，又是跳来跳去的小燕子笑。
“哎呀！你再加把劲儿，啄它！”小燕子看得兴起，索性就蹲下来，对着斗鸡道。
永琪见她如此不拘小节，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她。小燕子正沉溺在玩儿里，哪里想得到原本就不太在意的细节？永琪摇了摇头，挪了半步，给她挡了那群路人的视线。
靠墙坐着的庄家，见小燕子如许喜欢，再往她身上一看，虽然穿着普通衣裳，却透着十分的灵气，同这小镇子见过的姑娘们不同。庄家往她腰上挂着的荷包看了眼，为那压根儿看不见的银子舔了舔嘴角，一转眼珠儿，对小燕子摇手道：“嗐，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去伺候针线，跑来乱喊乱叫。你看得懂么？”
这么明显的欲擒故纵，永琪直接不屑得“嗤”了一声。
小燕子也算是“老江湖”了，当然不会不懂。可她恰好就吃这套。只见她把袖子一捋，荷包里摸出一吊钱，扔到地上：“切，你瞧不起本姑娘是吗？那就看看我看不看得懂！”
人们往地上一瞧，口水都要流出来。庄家却显然也是个经过世面的，看她随随便便就一吊钱，心底里吃惊，那贪字可就浮了上来，道：“嗐，就说是小丫头片子。就这么点钱，还想斗鸡？”
事关银钱，小燕子可就不上当了。她把手按在钱上，一把隔开那人要取钱的手：“好吧！姑奶奶我就这么多，你要看不上，那我不玩儿了！”

说罢，她就要走。那摊主哪舍得放掉这笔财？忙退步道：“好好好，一吊钱就一吊钱，看你是个小姑娘，我就陪你玩玩儿！说吧，你要挑哪只鸡？”
他这笼子里，共有六只斗鸡，小燕子目光扫过去扫过来，一时也拿不住。她眼珠儿一转，一拽永琪衣摆，将他扯得也只好弯下腰来：“你说，该挑哪只好？”
啊？
有个痛恶子弟耽溺游乐，绝不准许皇子玩物丧志的皇阿玛，纵使常在外走动，永琪也真没近过这些东西。在书上看到过斗鸡的描述，可叫他来挑，他哪里会？无奈小燕子不肯放过他，永琪只有随手往鸡笼的方向一指。
他压根儿没认真选，反正这等街头的把戏，只要小燕子尽兴了就好。不料小燕子眼睛发亮，拍手道：“好巧好巧！我也喜欢这只！”
摊主也是一副高兴模样，把那斗鸡放出来。只是那斗鸡一站到笼子外，一直忍笑的路人，便再忍不住了。也有人好心道：“这只小黑右脚跛了，老板你也忍心哄这小姑娘！还不快快换一只！”
摊主瞪着他道：“所谓买定离手，这可是他们自个儿挑的，怎么能换？”说完，把那小黑往画的圈子里一扔。
小燕子这才瞧见，这只黑色的斗鸡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她不禁竟心疼起这么一只鸡来，正要和摊主理论，摊主选定的那只油光水滑的深褐色斗鸡，尖嘴一伸，就在小黑身上，猛力啄了一口！
这场斗鸡的结果，在小燕子又蹦又跳，又欢呼中，很快就分了出来。那小黑别看一身的伤，气势却强得很。被啄了一口后，立刻扑腾起翅膀，向“对手”一顿猛扇。虽腿脚不算灵便，力气可大。一阵鸡毛乱飞后，摊主难以置信地盯着趾高气昂的小黑，和已瘫在地上的深褐色斗鸡。
“啊……再来一次！”摊主不服气道。
小燕子伸手，把压在石头底下的两串铜钱拿过，一串是她刚才押的，另一串便是摊主的赌金。她拍拍手站起来：“哦，玩这一次也够了，本姑娘现在饿了，就不奉陪啦！”
她边说就边要走，这种时候，当然要见好就收！
摊主侧身一拍背后的墙面，咬牙道：“我这回押两吊钱！”
小燕子不理他，摊主又加了一倍，小燕子方道：“我才不上当呢！这种横财，得一回就可以啦！你就是加到一百两银子，本姑娘也不玩！”

摊主叫她要走，上前就拦路。他眼睛里透着凶光，只是还没站定，一只手便将他轻巧巧地就拨开。摊主不知厉害，只看向那只手，琢磨着是个书生的，顺着衣袖往上看时，嘴里的脏话顿时噎在了喉咙口。
“啐！”他也不知，为何这未及冠的少年人，只凭眼神，就让他的火气变成了畏惧，只是对着地面唾了口，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小黑往他身上一跳，摊主嫌它方才叫自个儿折了那多铜钱，又看它一身的伤，要养起来，想想可不划算。正好一肚子火，就冲着小黑踹了一脚，将其踢出了两三步远。

第三十二章
小燕子带走了小黑，把摊主的那一吊钱还了回去，当做买小黑的钱。摊主原还假作不肯，指望小燕子多给点儿钱，被永琪一瞪，也不敢多说，还是骂骂咧咧着，就走了。
永琪助着小燕子“买到”小黑，心情可一点也不如小燕子那么高兴。小黑一路都吵闹着，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俩，只是他忍了又忍，不好扫小燕子的兴，指望她被小黑吵烦了，或是扑腾累了，将它放走。然而，小燕子完全没这个意思。
在小黑第三次把翅膀扑到永琪胳膊上时，永琪忍无可忍：“小燕子，你要一直抱着这只鸡？”
“当然啦！不抱着它就跑啦！”小燕子不觉得这有必要询问。
永琪可不在乎这只黑不溜秋，灰尘扑扑的跑不跑，事实上：“跑了才好。”
“什么？”他嘀咕得很小声，小燕子没有听清楚。
永琪当然不会大声重复一遍，只是在小黑的吵嚷中，把距离和小燕子拉开了些，他实在是聒噪到不行。偏巧在这时候，前头还冒出个挺熟悉的人，永琪一见就要躲时，那人已经打招呼道：“五……啊，五少爷！”
永琪深吸了一口气，这下也躲不了了，只好原地站住，待那人过来，方扯了笑容：“原来是齐侍郎。”
来者并非别人，恰是在江宁府认得的齐骋。
齐骋的眼睛瞪着小燕子抱着的小黑：“这个是——斗鸡？”
永琪头皮一麻，要是别的子弟官员他还不怕，最多私下里说他原来也玩儿这些。齐骋这样的，现在刑部供职，认真又执着，最是讲究律法，难免他要传到皇阿玛那儿去，忙说道：“嗯，小燕子凑了个热闹。”
齐骋点了点头，也不细问了。
永琪觉其神色郁郁，又似乎只有一人。正想询问什么，小燕子先开了口：“书呆，你怎么一个人来红叶镇了？徐小姐呢？”
齐骋脸色一变，半晌才从青转白：“哦，我放了三年外任。夫人一向娇贵身子，眼下也有了身孕。我想她长途跋涉不好，且安置在京中，有我娘和家中侍女照顾，还会好些。”
这样了，还要放外任？
小燕子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永琪也是欲言又止，想说齐骋这样不妥，又知小霞带着腹中孩子没了后，齐骋着实受了打击，公务中多有疏失，刑部主事提及时常有不满之色。昔日徐徐领着两个陪嫁丫头，入齐家大门时，在座之人多有艳羡齐骋能享齐人之福的。他那时于这男女事儿上还是懵懵懂懂，而今看着齐骋这般颓丧，想想那时小霞裹在草席中，一张薄棺还是小燕子替她挣来的归宿。再看眼前的齐骋，永琪便又评不出谁对谁错，只能付诸叹息了。

正这时，那被小燕子提着，安静了一小会儿的小黑，也不知是被什么惊到，突然乱叫着扑腾起翅膀。小燕子因跟掌柜的在说话，不防它这招，手上早捏得松了。被它这一闹，更是惊呼一声，慌乱中小黑挣脱她的约束，奔到地上，一路乱跑，有如没头苍蝇。小燕子惊呼着跟在后头追赶，直闹了个人仰马翻！
“这……”掌柜的抹了把汗，对上永琪几分无奈，几分意料之中的笑意，算是知道那二两银子的用意。好在他也是爽利人，缓过神便笑了笑：“这位姑娘好生活泼。”
“可不是？”永琪笑道，小二早扶了齐骋去休息，永琪便也同掌柜的一道去看客房。这小店也经不起多挑拣，永琪只要了两个看上去干净整洁，推窗就能看到底下小河，还有整个院子的屋子。楼下还在传来小燕子和小黑的声音，永琪捏了捏眉心，让掌柜的且去忙，由着小燕子玩儿尽兴。
小燕子逮住小黑，要了一根绳子，把它拴了腿。掌柜家娘子也是个有趣的，非但没怪她搅扰了客栈，还给她弄来个笼子，让她把小黑装进去。
永琪正在瞧看屋子里挂的画儿，那是刘佺冬的笔墨。闻得一阵鸡啼，惊得到屋子门口，指着小燕子怀中的小黑：“你怎么把它带上来了？”
不同于他的惊骇，小燕子乐呵呵地把小黑带到了隔壁屋子里：“有什么关系，这不在笼子里吗？”
永琪只能付之苦笑：“可是你之后怎么办？不会把它带回京吧？”
“为什么‘不会’？”小燕子从窗上探出头，和他斗嘴，“小黑又聪明又勇敢，还帮我赢了一吊钱呢！哈！我都好久没赢过钱了，它一定是福星！”
“可你又把那一吊钱还回去了，而且，给它上药、看兽医，不是也花了钱？”就不说刚刚小黑和小燕子大闹客栈，惊扰了客人和店家，算算，何止花了一吊钱？
不过……
“唉，算了。只要你别让它再大闹客栈，爱养着就养着吧！”反正，不管是宫里还是西林家，总是不缺这么一只“小小”斗鸡的容身之地的。

第三十三章
当晚，永琪在隔壁的闹腾声中醒来。
小燕子新养了只“宠物”，大约很兴奋。这屋子也不似宫里房屋，小燕子和小黑叨咕了好半天的功夫，永琪几乎都听到了。等小燕子真睡了，那小黑大约也不适应这里，又是叨笼子，又是拍翅膀。小燕子睡着就雷打不醒的，永琪反而听得真切，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月影，一时也不急着睡了。
那月下，年轻的妇人弯着腰，同个小小的孩子说话。不多会儿，小孩儿揉着眼睛，牵了妇人的手，乖乖回屋休息了。永琪认得出那妇人是客栈的老板娘，只是这一眼瞧见他们，倒叫他记起淡忘已久的事儿来。
也记不得是多久前的事儿，只知道，那是他最早的，清晰的记忆了。
记忆中，他也有这么一回，夜里走出屋子，踏着洒满了院落的月光，贪于玩耍，而拒绝周公的到访。那一回，额娘跟在他后面好久，及到他自己对着小池里的蛙声，打了个哈欠，额娘才从树后走出来，也是弯着腰，与他笑着说话。额娘的手，印象中并不算温暖，还常常是微凉的。然而，也只有额娘，会用那样温柔的力量，把他的手护在手心。
额娘之后，再没有他人。
而当年害了她性命的人……皇阿玛早已处置了几个后宫妃嫔与内侍，但……
“报仇……永琪，给额娘报仇……记着……”
耳边，钻入了这声音。
不，不该说是耳边。
该说是脑海里，这是从脑海里钻出的声音，遥远而模糊的声音。
模糊？
也不对，它分明越来越清晰，听上去，就是额娘的声音。然而永琪很清楚，他的额娘……纵使是生命的最后，她的话语里，也没有如此深重彻骨的恨意。即使永琪曾丢失了那段的记忆，可额娘弥留之时，拉着他的手，从容微笑着，教他数梅花的样子，总是在他记忆最深处。每每额娘入了他梦中，都是或深或浅的笑意，至少在他的面前，她所给予的，永远是温柔与快乐。
可，这从心底里，脑海里冒出来的声音，寒入骨，勾着魂魄一般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