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向下俯瞰而去,霓虹中的星环尽收眼底,这座观测塔是整座城市的最高点,烨眺望着无尽的夜色,但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霓虹的包裹中,而是掠向了更远方的一圈灰白,如同一道被灰尘掩埋的伤疤,始终环亘星环的外围。
“我就知道你又跑到这里来了——”
时序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烨回头看去,他正掐着怀表,一边继续说着:
“已经超过你给自己规定的休息时间3分27秒了,队里的工作都还等着你调度安排呢,斯里莱已经把近期的事项都整理好了,你也抓紧时间吧。”
“我昨天不是已经加班把近期重要的事情全部看过了吗,难道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我亲自安排才算是可行吗,队员们总有基本的判断能力吧。”
“这倒是,但比起这些,他们更愿意相信你的眼睛,毕竟你可是先知啊——”
烨良久不语,金色的钥匙在指尖烦躁地旋转着,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把钥匙收进手心。
“唉,我们走吧。”
“你要是觉得累的话,就赶紧找好接班人吧,毕竟前任队长也开始催促下一任星析瞳持有者的选任了,你已经在队长这个位置够久了,是时候把眼睛传承下去,卸下责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至少……要等我把一切都准备好……”
“你究竟在准备些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好人选吗?明明斯里莱已经是公认甚至前任队长钦定的最好继承人了,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
烨没有回答,时序只好轻叹一声道:“算了,反正我只是来提醒你去工作的,别让队员们等太久——”
他的身影消散而去,只留下了那只怀表,烨将其捡起,喃喃道:
“无尽地传承这只眼睛,真的能够给Hc.带来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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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其实并不了解Hc.那些宏大的故事,也不清楚这个组织是怎样艰辛地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在成为队长之前,他只是一个喜欢观察市井百态的吟游诗人,而他那被人们成为奇迹一般的异能被发现时,一切都开始变了。
他被邀请进入Hc.,凭借诗人的人格魅力一步步变成了领袖般的位置,但事到如今他自己都不记得原本的个性了。他其实喜欢这个组织,尽管自己当初加入的初心是见证这里变得越来越好,但却是在真正继承这只眼睛后,才发现Hc.并没有如他们期待的一般一路向上,尽管他作为诗人的感性已经快要被高强度工作的理性完全消磨,但他还是认为:
这里正在缓慢无声地腐烂,正如同整个星环被名为霓虹的毒药***假象。
成为队长前,他发誓要守护队员,守护星环,想了很多很多想要去改变的事情,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但当一切发生后,队员们对他的信任渐渐开始变质,从对他个人的信任变成了对星析瞳的信任,而自己想做的种种都变成了每天高强度地观察未来的可能性,几乎被困在Hc.的基地范围内,如同被身份所囚禁。
可他的本性还是一位崇尚自由与美的吟游诗人,所以他开始想要逃离,他害怕自己也缓慢地被这种氛围所侵蚀。
但至少在离开之前,他想要试着再做一件事,一件他也无法判断对错,甚至可能让事态完全走向失控的事。
一把巨大的金色钥匙笔直地插在地上,赤红的血液不断从他的眼中渗出,溅落在匙柄繁复的纹饰上,让那周围神圣的符文辉光都愈发显得黯淡,可以洞悉一切的视线开始被红与黑的混沌填满,他几乎要无法精准地握住钥匙。但他仍然强撑着,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疯狂地灌输其中,似乎是在和什么无形又无比庞大的力量对抗着。
“不行,还不够……还看不到那种可能性。”烨喃喃自语。
视线愈发模糊,但思绪却越来越清晰,恍惚中他看见那些织构一切命运的可能性终于愿意自己这位可悲的吟游诗人袒露未见的一角。
“背弃未来的诗人,为何执意对抗命运的选择,去开辟一条无人踏足的道路,若是你现在继续燃烧精神力,你很快就会死去,而Hc.的继任者会自然地来到你的身边继承这只眼睛。”
“真是见笑了,不过是一个诗人在尝试谱写新的诗篇罢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写好的道路,早已无法改变星环城的未来,它这汪水洼会在你们枯燥的剧本中渐渐干涸,而我希望的是它翻涌成昔日的海洋,就要像歌唱那样,由我来吟诵新生的赞美诗。”
“一位吟游诗人想要用生命为代价来改变可能性的剧本吗,罢了,这场剧我们也看腻了,笔交给你,希望你可以……让我们看得尽兴些……”
那声音似是在耳边缥缈,又像是洪钟大吕般在他的脑海不歇地回荡,他拨开那些杂乱的可能性线条,终于在末端看见了一个崭新的身影,可能性的光辉在他身上波动着,极其微小但又那样纯粹。
“找到了……”在说出这句话后,被血丝完全填充的双眼终于沉重地闭上。
当烨再次醒来时,星析瞳的视力下降得十分明显,而另一只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明,但他只是起身,向着远离中央环区的方向前行,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只能朝着可能性的指引不停地前进,行抵终点。
“我已不配这枚徽章,此罪余生难偿还,烨不求原谅,请在我死后尽情唾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