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
今年冬天年关将近的雪格外的大，格外的多，格外的冷，格外的白。大得寰宇苍穹都不够承载，多得抬眼恍惚满是白絮，冷得马车中的少女缩紧了身子，白得能一眼看到桃香胸口上包扎起的剑痕，以及白布间如桃花花瓣般渗出的粉血。
那血随着颠簸的马蹄和车轮飘在空中和大地上。红红红红红，淌在地上飞起热烟，又埋灭在漫天的雪里。
同样埋在这雪里的还有桃香用剑杀死的二十三个山贼。
“冷？”护卫兼马夫，桃香驾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问身后车厢里的少女。
仁菜摇了摇头，只是桃香看不见她的摇头。仁菜身上裹着暖和的柔软貂皮，厚厚的车厢墙壁已经最大程度地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她细声问道：“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我？”
“你。”
“疼，钻心的疼，无时无刻不在疼。要是哪天这个伤口不疼了，那应该就是我死的时候了。”
“你快死了？”
“说快不快，把你护送回家过年是够的。”桃香的伤口里又开始渗出粉红色的血来。
“那不是伤口，那是毒。”
“井芹家的大小姐还懂这个？”
“当然。”
“倒也是，毕竟药毒同源，你是未来的井芹家当家，自然是明白。是我看低你了。”桃香从缰绳上分出一只手，从身后拿了一个老旧的酒葫芦，用后槽牙把上面盖子咬下，接着把里面的酒往嘴里灌，是桃花酒。
桃花的花香和白酒的酒香交缠着涌进车厢，仁菜忽觉一阵虚无的春意如涟漪般漾开。
“你被抹了那种毒的剑所伤，再喝酒只会死得更快。”
“若是无酒我还不如死。”桃香完全没有把少女的话听到耳朵里去，在桃花酒微醺暖甜的醉意中，她胸口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的疼痛也弱了几分。那雪花打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融化成雪水，让她好是清楚自在。
“你这样喝，我还没到家你就死了。”
“有理。”桃香悠然轻笑，又喝了一口，“但我不愿意。”
怪人。
仁菜听到这种答复，非但没有生气或者担忧，反而一阵从未有过的平静。她轻轻撩起车窗的竹帘，一阵凉意瞬间涌了进来，夹带着几点发硬的雪粒，她自幼病弱的身子顿时冷得厉害。
仁菜瞥了一眼那个名为河原木桃香的怪人，平静地想着这个快死掉的怪人马上就死在她的面前，马车就这样翻坠入山崖。这样的话她肯定也会冻死在这片荒寂的雪林里，尸体在这种环境下能保留很久，或许会变成冬眠苏醒后的熊或者狐狸的第一顿暖春的饱餐，这样也不错。
但这些终究都只是空想，她过完年还要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成亲。
与其说河原木桃香是在护送一个人，不如说只是在护送一枚清醒的家族筹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