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浅千枝菊，
云深一叶舟。
临风衣带露，
回首寂然秋。

秋霜降之，虎豹匿之，草木藏之，人闭其牖而眠。大块寂然独一菊将探，此天命也，而春发菊蓠尚萎，此亦天命也。
有一孔姓问道者讳烛，字燩息，齐鲁孔圣之后也。于霜降日访道，西闻泠山有道，往寻三月，不得焉。时至腊月，冬雪初长，烛披毳执火笼，因循山下，三欲返而四再顾。
一叟负柴携犬下，见之疑然，乃问。烛稽首自述，言曰:“寻道矣，吾师曰道在蝼蚁稊稗，至于屎溺，吾于常处久搜而未得，人言道机无常，又闻神山有道，故数月盘桓，未见遗踪。
叟笑之，曰:“知道何如，不知道何如，道为何邪？汝祖不为至圣乎？其无道乎？汝求之天南，无不求之地北？道于内焉？道为外焉？”
烛哑然不明，凝咽对曰:“吾求天道也。”
叟乃大笑，邀之入草舍。已见大雪覆其檐，其犬喑喑然。叟释柴，投旱薪入灶，俄而水沸，二者饮汤对谈。
孔烛慨然叹之，“吾尝求利也，累金数百某夜失窃，半月释然，觉莫过如此，农人耕躬田陌，所得些许，渔樵江钓，闲可贩，乐可食，吾因役而虑，由无思有，由得思失，乃吾之过也。”叟颔首微微。
烛又言:“吾著书名而扬广，未盼门客三千，亦得不教之徒众，是故窃喜，后偶发闲志，参禅悟道，得窥天文，弃世忘名，人以为痴矣。”
叟曰:“吾与世人也!”烛闻而惊，“此言何故？”答曰:“子不得道，子不见叟穷困乎？叟乃柴夫，柴充而用，柴尽而斫，乃吾叟之命矣，雪重而柴湿不可用，之本矣。子今劳碌无所为而有所为，固痴，吾与世人。”牖外风乍动。
烛曰:“迷乃命乎？”
曰:“是也，亦非也，归于天也。”乃指其犬，“犬降于其母，如人诞于其母，襁褓三岁而长之，人可母养而生，何犬需吾食也？”
对曰:“时也。其主重利而不顾性，鬻之市朝，尔竟得之。”
叟曰:“子见其一不知其二，知其二不知二由一起，故不得道也。叟乃柴夫鄙见，试言之。夫天地载道，而道揽阔天地，是天地之所为也？亦乎道之所为也？命傍道而立，人之生而有死，乃道也，亦乃命也，穷者然，富者然，故盈虚匆匆，可知道而不可行道，不亦悲乎？今且论道而求道，实道已存焉，舍近是，求远是，当下是，末明是。痴子不知天意妄诞乎？风怜目，目怜心，风何故怜目，风行之无形，行之而感，有所托也，目无行能感，故怜也。目何故怜心乎，心可行而不可行，可受而不可受，是谓神视。道恒存于也，然终有灭绝之际，此为命也，子今怜道，亦如是，但不知常寂!悲夫!吾亦悲夫!。
及至次日，叟色甚惨，烛再拜而别，箭归故地，从今视天如江海，视人如犬彘，闭门半岁，不得道，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