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汪順单方面和孙楊冷战,已经过了一星期了。
这一星期来,汪順拒绝了孙楊的一切联系,他不接电话,不回家,甚至派徐嘉余把来找他的孙楊给“轰”了出去……种种行为,俨然是要跟孙楊闹掰的节奏。因此,众多吃瓜群众纷纷下注,赌汪順这次会不会狠下心来彻底跟孙楊决裂。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到了第二个星期,汪順突然主动带着孩子回去了。一天后,当汪順再次出现在浙队时,很明显是狠狠经受了一番爱情的滋润,时不时虚扶一下老腰,不敢在人多时下水,脖子上出现了好多红点……对此,队里的老队员纷纷表示强烈谴责队长这种以权谋私、带头虐狗的恶劣行径。
可汪順是谁呀?他可是叛逆的水瓶座,停止秀恩爱?不存在的。
在杭州还没待几天,汪順他们就出发去云南参加训练了。因为亚运会即将到来,队里推荐他作为火炬手最后一棒点燃火炬,这项殊荣本该是属于孙楊的,可现在,落在了他的身上。除此以外,他也要努力技改,争取在亚运会泳池里一雪前耻。
那段时间,他常常失眠,云南秀美的山水无法拯救他,孙楊温柔的话语无法拯救他,洋洋甜甜的笑脸无法拯救他……他整个人都非常拧巴,他和自己较着劲,也和孙楊较着劲。
职业运动员的竞技状态,往往都会被年龄所左右,呈现在坐标轴上,就是一条钟形抛物线。他今年已经29岁了,这个年龄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算是快要步入职业生涯末期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小队员们也在不断努力追赶他们这些老队员,他还能游多久呢?
就算这次杭亚他能够再创佳绩,可明年的巴黎奥运会呢?孙楊也是,他的禁赛期有四年多,要到明年初才能结束。按照目前的积分制来看,他很有可能无法继续参加明年的奥运会。在巅峰期,硬生生地被迫错过两届奥运会,他还能继续游下去吗?
他们一直不敢讨论这个话题,他们害怕随之而来的沉默。
可是当下,他困在那些说不出口的声音里,畏惧想法本身,又别扭地不想就此罢休。
而封训期间,另一件大事的结果也悄然落地,何峻毅在之前某一次赛外兴奋剂检查中被查出使用违规物质,构成了兴奋剂违规,关于他的处罚,最近也出来了。除了他本人被禁赛四年外,他们共同的教练朱智根也受到了牵连,无法带队参与这次杭州亚运会。
这对汪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从他参加大赛开始,朱导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说孙楊是他的定海神针,那么朱导就是像灯塔一样的存在。现在灯塔上的灯光被掐灭了,那么他这艘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只就容易失去方向。
最后,是偷偷从杭州跑来云南的孙楊,拯救了迷惘中的他。
——順哥,你多久没睡好觉了?
——你怎么……老鳖告诉你的?
——他也是担心你。
孙楊拉着汪順走在训练基地外的小树林里,这里平时人少,适合说点悄悄话。
——别多想,我没事。
汪順逞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孙楊一直知道这个小动作,他侧目认真地盯着他的心上人,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细节。
孙楊抿了抿嘴唇,突然拐了个弯站到汪順面前,左手伸出握住汪順的右手,郑重地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順哥,你听,这是我的心跳声。
掌心下传来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温暖又有力,是他们年少时经常玩的游戏,猜猜谁在说谎。
——我想了很久,我终于明白,不是泳池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泳池。
汪順直愣愣地盯着孙楊,他没有说话,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巴好像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順哥,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游到现在,游泳已经变成本能一样的存在,刻印到我们的骨子里,融化进我们的血液里。
顿了顿,孙楊的眼窝又是一热,他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眼睛,汪順已经抢先替他擦去眼泪。
——如果真的要强行把它从我的生命里拔除,结果只会两败俱伤。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继续游下去,我不想现在就放弃。我试过了,我离不开它。
汪順向前一步把孙楊抱进怀里,他的大师兄,他的永远怀有一颗赤子之心的爱人,他的灵魂支柱……此刻,正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手臂像铁箍一样横在他的腰上。
——順哥,只要你不退役,我就不会退役,我们一起继续游下去,好吗?
汪順抱紧孙楊,轻轻地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字。
——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