ⅩⅥ
晚上躺在床上,小鞠恶狠狠地冲我喊笨蛋的样子依然挥之不去。
虽然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但总之还是先道歉了,没办法,我不擅长和人沟通啊。
转头看向放在床边桌上的漫画书,今天暂时还用不到它。
「融入的感觉是任务完成的征兆……不能确定啊,得等那家伙在的时候问问他。」
靠在枕头上看着笔记本里的各类猜想,我进行了一些删改和整理。
在佳树的名字旁边,我的笔顿了顿。
我想起和她一起坐在床上的那个下午。
那样子的表情……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
可惜了我难得放松下来的心情,只是,那样简单的对话说是完成任务,我自己也不太能接受。
犹豫再三,我在佳树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些话。
「这样……差不多就先这样吧。」
合上笔盖,我看向前面的几个名字。
是文艺社几个社员的名字。
说真的,她们是否和我的任务有关都要打上一个问号,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怎样都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吧。
我看向第一个名字。
八奈见同学……完全不熟啊,硬要说的话我对八奈见同学的印象,无非就是下课时在班级里与许多散发着阳光气息的人高声聊笑,像那样在校园顶层生活的人,为什么会和温水和彦扯上关系?背后大概有我想象不到的故事。
然后是……烧盐我倒是认识,准确来说她是我国中时期的同班同学,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邻桌,虽然不知道她记不记得,这姑娘总是给人大大方方的印象,在田径社也是绝对主力的存在,会加入文艺社有点出乎意料……会有什么机缘巧合吗?总不会和我有关系吧?
我放下笔记本揉了揉眉间,脑袋已经开始隐隐发昏了,加油啊我自己,明天我会睡一整天的所以拜托撑住。
坚持着拿起笔记本,下一个是……小鞠,啊,小鞠在文艺社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内,倒不如说一定会在才对吧,小鞠和我的关系……嗯……哪怕是在我这边的世界,我都有些说不上来。可当初在那个文艺社里坦白,小鞠几乎是整个人埋进我怀里痛哭的样子……
不不不,不太可能,太不礼貌了。
还有最后一个,白玉同学,照她的说法,应该是我下一届的学生,所以说是白玉学妹吗……这个人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不行啊,一点头绪都没有。
苦恼到痛苦地长叹一口气,我闭上眼,摸索着将笔记本压在了床底下。
还是老样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
睁开眼又是昏暗的房间。
这个房间已经不再开灯了,哪怕我会时不时出现,但也确实没有开灯的必要了。
佳树和父母依然不在家。
如果有时间,我希望再和他们好好聊一聊,尽管不知道对任务会有什么帮助……总之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走出房间,看看挂在走廊上的日期和时钟,窗户外刺眼却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洒在我身上。
今天是个可以去学校的日子。
带上口罩和帽子,我走出了大门。
骑行在街上,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看着一家家熟悉的店面,会觉得一阵恍惚。
我加快了脚下的节奏。
「叮铃。」
将脚踏车停在停车场,才迟迟地反应过来空落落的肩膀。
糟了,今天又忘记带肩挎包了。
虽然我并不是装的学生,但现在大概是连学籍都已经不在了。
幸运的是,爽快的门卫似乎认出了上次就装作病假的我,不仅放我进了学校还提醒我注意身体。
身体是有点问题,不过……总之谢谢你啦,门卫大叔。
带着感激的心,我走进了安静的学校。
……
现在再去高三一班的话,万一文艺社的女生在课上惊呼出声就不好了。
边这样想着,我走在去往社办的路上。
唔,应该和她们说些什么呢……
迈着脚步,走到教学楼的背阴面,阳光被精确地切割开,留下一片整齐的阴影。
当然,等到下午这里的花坛就能见到阳光了……花坛?
我突然发现这居然是我之前见过的花坛。
建在阶梯和走廊旁边,小小的花坛,旁边依然摆着水壶,土壤里却没见到有什么事物在生长。
「枯萎了吗?」
我想起上次看到的圣诞玫瑰,不由得皱了皱眉。
靠近那石头和泥土砌成的小小空间,我惋惜地看着空荡荡的,不带生机的花坛。
曾经见过的那些花,已经化作泥泞了吧。
「……这里的花……种了新的。」
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声音。
「咿?!」
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子,一个没有穿着制服的女生正站在我的身后,没有聚焦的瞳孔紧紧地盯着我。
「那,那个……」
说实话,这个女生是个美人,清冷的气质,琥珀色的瞳孔和端正的脸,可不知为何缺少了些生人的气息。
我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来搞破坏的,我是去教室路过了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她解释,但总之她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越过了我。
她拿起了水壶,浇花的手出乎意料的稳定。
「这里种的……是橙意月季。」
「啊……啊。」
是在讲花名吗?等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这个女生应该不是本校生才对,毕业生吗?总不会是老师吧。
正当我在思考怎么合适地离开时,她突然站起身子,将水壶递给了我。
「你要……试试吗?」
「啊?那,那就献丑了……」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我也有些莫名其妙了。
水安静地洒在泥土里。
那女生就站在我背后,我能感觉到她复杂的视线。
……有点受不了了。
「那个……」
「这里的花……是我和他讨论了,种的。」
她突然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问他……冬天……有什么花好看……他想了很久。」
「他说这种花……是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我转过头,那女生依然面无表情,
「你和他……有一点像,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种花。」
她走到我旁边,看着我手上的水壶,又看向了我。
我有种感觉,这单薄的口罩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而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我却看不清任何东西。
……
少许沉默后,她转过头。
「对不起……我有点奇怪。」
她的语气淡淡的,动作也很慢。
只是,她不舍地看着我,像是不愿意见到我放下这个水壶,却又不愿意移开眼睛。
她站在那里,像是站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中。
我没忍住开口说道,
「我,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学姐把花养的很好,那个人……那个人他应该会高兴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只是我突然发现。
这个人在哭泣的时候不会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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