ⅩⅤ
亲人的离世是湿漉的雨季。
我已经忘记是在哪里看见了这句话，某本不知名的小说？学校要求的读物？总之当时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一些小小的动摇，但也仅此而已。
我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分离，迄今为止参加过的几次葬礼，给我的感受也不过是比起平时，更加肃穆。
身边人的心情，我大概是没有完全理解的。
看向那个空落落的书桌，他今天也不在，即使在，也没有什么用。
可我还是莫名感到些许失落，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佳树抱着腿坐在床上，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向了书桌。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桌。
「……」
「兄……那个，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佳树看着书桌，突然开口问道。
她没有回头，声音也没有什么情绪，和我平时见到的佳树完全不一样。
只是那句差点说出口的兄长大人，让我心情复杂。
「暂时还想不到，而且我也不是很着急。」
我笑着回应佳树。
「先休息吧。」
佳树看向我，眼睛里是些说不清的色彩。
「这样啊。」
她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
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
这次去到那边几乎什么事都没有做，和佳树在房间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我却没有感到任何焦虑，心情也是比起之前更平静了些。
而且，虽然说是什么都没做，但确实不是毫无收获。
「等到“任务”完成的时候……你会知道的吗？」
我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之前，佳树扑到我怀里痛哭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怎么说呢……感觉自己和那个世界更融洽了一些，或者说，更融入那个世界了？
「完成任务后我就会变成那边的温水和彦了吗……」
苦笑着吐槽了一下，我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用牙咬开了笔盖记下了现在的猜想。
总而言之，难以言喻的心情带来的选择也得到了意外的收获，结果上算是好事吧。
手机上显示着星期五，也就是说休息日即将来到。
鉴于现在睡个安稳觉的条件很严苛，为了保证自己基本的身体状况不出问题，我起码在休息日要保证自己的睡眠良好。
「现在就先起床吧。」
我正打算抬起手掀开被子，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左手被某样东西压住了。
……怎么还是温热的？
我颤颤巍巍地掀开被子，一个可爱的小东西紧紧抱着我的手臂。
像是感觉到了空气流动，她摇着脑袋睁开了眼，
「……兄长大人？已经是早上了吗？」
原来是睡迷糊了的佳树啊，还好还好……
个鬼啊。
「佳树，妈妈之前就说过了吧？」
我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看向佳树，佳树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一笔带过，而是嘟着嘴凑近了我，
「佳树？」
佳树在我的身上轻轻嗅了嗅，
「兄长大人有奇怪的感觉。」
妹妹啊，不要再冲击我的科学观了。
幸运的是，就算我家佳树再怎么超乎常理，也闻不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味道。
佳树在我身上闻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作罢。
洗漱和早餐自然是在对妹妹的劝导中度过了。
……
下午坐在文艺社里悠哉游哉地看着小说。
尽管昨晚依然没有睡好，但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疲倦到无法思考了。
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我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翻了一下书页。
今天的社团里依然只有我和小鞠。
小鞠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然是蜷缩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
趁现在这个机会，多练习一下读书入睡吧。
我收回目光，接着专注于自己正在看的小说内容里。
「……咕。」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小鞠有些慌乱的目光。
「咕。」
这次倒是干净利落。
小鞠的肚子在咕咕叫，这倒是稀罕事。
「你！干嘛！看我！」
就算你对我发脾气……我看着红着脸的小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常来说，我应该会说声抱歉然后收回目光，可今天却不知为何有些好奇，
我是那种会顺着自己心情做事的类型。
「小鞠你中饭没吃吗？」
在我的印象里小鞠不是一个吃的很多的女生。
小鞠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吧，我倒是不指望她会回答我……
「……午，午饭，坏掉了。」
居然回答了。
午饭坏掉了？听起来像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再刨根究底下去未必是好事。
我拉开手提包的前面拉链，稍微翻找了一下。
「我这里有今天早上买的香肠面包和牛奶，你要吃吗？」
小鞠怔了一下，然后怯怯地看向我，
「为，为什么？」
「？哦这个啊，早上本来打算买来中午吃的，结果发现我家妹妹不知什么时候给我的包里塞了午饭。」
还是那种印了可爱图案的盒饭。
小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赶快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个！为，为什么，给我？」
为什么……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
「嘛……毕竟是一个社团的同学，能帮的忙当然还是要帮的吧。」
我随口说道，将面包和牛奶递了过去，小鞠看看我又看看面包。
「如果吃不完的话也没有关系，丢我这边就好了。」
「丢，丢你这边？！」
小鞠声音突然变尖了，这人怎么了？
我放下书，将身后的小垃圾桶拿近了些，
「那拿的离你近一点吧。」
社办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
我会慢慢地让这个故事从低气压走向美好
让所有人都在情感复杂的相处中成长
再用一个美丽的悲剧收尾
从一个不贪恋短暂友情的人变成了一个愿意享受青春短暂的悲伤和幸福的人
再让该好好告别的人好好告别

这两天出去玩了不会有更新，等我回来

明天更新，喜欢现在的感觉，不至于没人看，也没有太多人看，活得很从容

ⅩⅦ
与那位没什么生气的学姐挥手作别，怀揣着某种复杂的心情，我继续走在去社办的路上。
尽管毕业了，依然会回到这个学校里继续种花吗……
我没有回头再去看，而是加快了步伐。
教学楼的走廊上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深秋的些许寒意从衣缝间透进我的身体。
「已经算是深秋了吧。」
我搓搓微凉的手，看向走廊窗玻璃外泛黄的枝叶在风中摇晃，心情平静了些。
哗————
拉开社办的门，自然是空无一人。
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摆在桌子上的合照也依然醒目地对着门口。
看着照片里陌生的自己，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因为不会对着摄像机笑，让父母头疼过好一阵的事情。
虽然现在笑得依然不上镜就是了。
走到平时熟悉的位置，将口罩和帽子摘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看会书吧。」
坐在窗边，远处可以听见鸟鸣声，老师的教书声，环卫工人打扫落叶的簌簌声、
我看着书架上的藏书，居然连还没出版的续集也有。
思考再三，最终决定还是拿了一本先前没看过的小说，用手指抿开了书页。
……
广播先是砰了一声，然后上午课程结束的打铃声响起。
《用三十一天成为所有人的白月光》是个好故事啊，虽然应该是在我高二时出版的作品才对。
不真实的荒诞感已经慢慢褪去，我平静地将书放回了原位。
虽然已经是午休，但石蕗高中的午休时不允许学生跑到社办活动室的，所以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会等到人来。
好了，接下来该看哪一本呢……
哗。
像是为了打我的脸，社办的门又被拉开了。
白玉同学又来拿她的化妆包了？我转过头看向门外，满身是汗的烧盐正站在门口。
「……」
「……」
我和她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但居然在深秋穿着短裤短袖满身是汗，实在是令人敬佩。
「那个……」
烧盐在愣神，当然，如果有一个因为车祸去世的同学站在我面前找轻小说，我也会愣住的。
说真的，我要怎么跟一个不熟的人聊关于我自己的事？
「我本来想等下午有人来社办了，再和你们聊聊的，所以……你看，我也没想到烧盐现在就会过来。」
我将手上的书放回到书架上，然后站在原地。
几天前，我就在这里，跟这个世界的文艺社成员坦白了我的身份。
真的有人相信了吗？信多少？在她们心里，另一个“温水和彦”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一无所知。
昨天佳树扑入我怀中痛哭时的异样感，应该说是轻松？还是解开束缚？我在猜测，跟任务有关的人，应该对去世的温水和彦抱有某种执念。
「啊……没事没事！你看啊，因为我下午没课吗，所以就去跑了几圈放松放松……想在回家前换身衣服。」
那么，烧盐柠檬，这个本不该跟我是一个世界的女生，又对温水抱有着什么样的执念呢？
我默默点头，
「啊，换衣服啊，哦哦……嗯？」
等我反应过来，看见烧盐的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扣子上。
「等一下！」
我发出了大概是在这个世界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
烧盐的手也同时僵在了原地，她后知后觉地挠了挠脑袋，冲着我一笑，
「抱歉抱歉！我……有点累了。」
就算要晕倒了也请不要在男生面前解扣子。
烧盐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衣服，我识趣地快步走向社办外。
关上的门内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在我数到第六十三只羊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
我转过身，烧盐正好站在我面前，一下子的距离太近，我连忙往后避了两步。
她手上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应该是用来装换下来的衣服的，身上似乎喷了些清香的止汗喷雾。
「啊，能借社办真是太好了……」
校内顶尖的美少女就这样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我，天可怜见，要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该多好啊。
「那个，有点累的话，要不要先坐一会再回去？」
我看着烧盐，小心地问道。
主动和人搭话比想象的还要困难，要不是有不现实感加持，我的社交能量应该不足以支撑我完成一段完整的对话。
烧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回答。
怎么办？要是女生不回答的情况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如果是小鞠，因为她不会回答绝大多数的问题所以不必在意；如果是佳树，因为佳树不会不回答所以也不必在意。
我安静着，烧盐也安静着，我们就这样站在原地僵持着。
楼下隐隐有学生笑闹的声音，越走越远。
「当然，如果你想回去休息也是……」
「……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的吗？」
烧盐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下来。
刚刚明明还强撑着露出一副积极的态度，像是撑不住虚伪的情感，突然就冷淡下来了。
隐约的紧张终于实质化到难以下咽，烧盐看着我的眼睛，皱着眉散发着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滴答。
「……我想，和你聊聊他的事情。」
难以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竭尽全力说出的话，烧盐平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现在直接聊聊吧。」
肯定有什么地方还欠思考，或者说，因为信息差的关系，我肯定做错了某件事。
烧盐转过身向社办里走，我心脏停跳了一拍，冲她喊道，
「不过，其实，其实不是今天也没关系的！」
「……」
但她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
———————————————————

ⅩⅧ
坐立难安，沉默却给不出任何答案。
我悄悄看向窗外。
午间的学校比想象的热闹些，风声，树叶簌簌声，水龙头流水声，操场上哨子吹响的声音，同学们在不同楼层的走廊间欢笑打闹的声音。
这些热闹让沉寂的社办更显得安静。
收回投到窗外的目光，我谨慎地看向一言不发的烧盐。
她依然撑着脸坐在那里，眼睛像是在看社办的门，又像是在放空，尽管看不见她的脸，我却感觉到，她应该是面无表情的。
「……那个，如果有问题的话……」
「没有问题。」
也没有看向我，烧盐平静地回复着。
女生的没有问题往往就是最大的问题，我忘记是在哪本书上看见了这句话，也不清楚现在是不是这种情况，只能无意义地咽口口水缓解自己的紧张。
毫无疑问地是，烧盐现在的态度算不上和善，甚至算不上冷静。
我在某方面触怒了她。
「……」
为什么？
我好像无意间抓住了某个关键点。
哪怕将两边的烧盐加在一起，对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个聊过两句的陌生人而已，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远远没到会因为彼此的某些行为感到生气的程度才对……既然如此，是因为我想了解“温水和彦”的事情吗？可我明明还没有开口，也没有强迫她说出口的意思，而在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也就是说，和交流这个行为本身也没有关系？烧盐只是在社办里和我相处了一会，说了几句话，就像支撑不住了一样……
只是相处吗……
头隐隐抽痛，我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细不可闻地叹气。
烧盐没有开口的意思，所以无论如何都得由我来打开话题，
「如果……是我错了，那我先道歉，」
她一动不动，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还是强制让自己僵在原地？
「因为烧盐同学好像在生气，所以我想……」
「我没有在生气。」
烧盐下意识开口打断了我，
「只是说可能……」
「没有可能，我没有在生温水的气。」
她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些明显的焦躁，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只是某种近似直觉的东西，刚刚进入社办的她和我相处是那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聊天一样。
我静静地看着不做任何行动的烧盐。
文艺社内再次陷入沉寂。
……
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我不再坚持紧张，也开始慢慢放空自己，盯着那张合照任由思绪发散，
烧盐突然转过了头，我终于再次看见了她的眼睛。
「你……」
烧盐的眼神稍显迷惘，本人似乎无意识地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看着我，像很不愿意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却又带着某种不切实的期许。
「你之前说的……你见过，他，是真的吗？」
我和她讲过的话不过寥寥几句，这个他是谁自然是心知肚明。
我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在家里还是在社办里，都见过。」
「社办里……」
她转头环视社办，却颤抖了下，像是被空荡荡的社办刺伤般收回眼神。
「他有说什么吗？」
「啊，那还是挺多的……」
「提到了文艺社的事情？」
「是啊，要我重点来文艺社看看呢。」
「有提到我吗？」
「嗯……有。」
烧盐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我可以看见他吗？」
她低着头看向桌子，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让人忍不住怜悯的期许。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
连异世界的我都穿越过来了，说不定你们真的可能再见面呢？我原先是想这样安慰她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切实际的点滴希望却是最伤人心。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烧盐柠檬是个怎么样的人，和温水是什么样的关系，又有着什么心结。
「……对不起，我刚刚是那样子。」
「不是烧盐同学的错……」
我想再说些什么，可当看见烧盐泛红的眼眶时，压倒性的无力感却先击中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