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赤子之心
眼前抿着嘴巴本该娇艳羞涩的脸忽然看上去有点儿空洞,有点儿失落。
朴有天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画符般的黄纸,上面龙飞凤舞一个“短”字,飘飘悠悠向自己飞来,左躲右躲就是躲不过,最后正正当当粘在额头。恍惚听见有人喊他,激灵打了个冷战,使劲甩头再回神,金俊秀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准备帮他更衣了。
话说郑允浩交代下人准备了要给一行人带去京城的东西,又照看了城里两处生意,方才回来,把酒宴就设在了自家园中凉亭下。虽然曾经主仆有别,但这一路同甘共苦早已情同手足,于是都大方坐到桌边。落坐时郑允浩就发觉金俊秀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朴有天却阴沉着脸,显得更瘦弱了,倒是沈昌珉,一副了然却不打算关心的样子。
更有意思了。他想。
席间郑朴二人叙旧,沈昌珉有意无意的听着,偶尔插句话。金俊秀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在自认不太给公子丢脸的范围内尽量狼吞虎咽。饭后又喝茶的时候有小厮跑上前来,说衣物行李都准备好了,朴有天也不多推辞便道谢收下,一反常态的板起脸来打发金俊秀去整理,又向沈昌珉使了个明显的眼色。
金俊秀看着才喝了两口的茶,嘀咕道,有了后台就了不起了。却被自家弟弟拎着脖子拖出去:“他们多年不见了,肯定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还要背着我啊?”理直气壮。
“有什么话非要当着你啊,自己说说你算哪根葱?”
“我——”金俊秀被这问题生生刺到,猛的停住脚步,怒气冲冲狠瞪了半天,一溜烟的跑走,留沈昌珉抱着胳膊晃脑袋。
亭中。朴有天左顾右盼等侍女之类也都退下了,才神神秘秘的把椅子移近,从怀里遮遮掩掩的掏出本小书。
郑允浩正纳闷着,看到那书的封面茶水噗了一桌子。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有天你,不会是。。。”
“是。”咬牙狠心交代了,谁让有求于人呢。
“哦。。。”抒了口气,这下可以解释了。男风在当朝算是个公开的秘密,眷养娈童算不得罪恶,奇怪的是这家公子怎么硬是让书童给办了,现在一脸委屈的是要找老朋友抱怨么。郑允浩忍不住抽动嘴角笑了笑:“那,这书你拿着吧。”
“不不——”
“不就一本书么,客气什么,读书的时候我把墨汁泼到你的荀子上,这就算还了啊。”说着赶紧把书塞回去,不然昔日风流倜傥的朴公子脸就要埋茶杯里了。
“那谢了,我还有件事,想请教。”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郑允浩心里乐啊,当年这小子仗着巧舌如簧和一张迷惑性极强的脸,在同窗的伴读间占尽便宜,有时连太子也玩不过他,没想到也有这有苦说不出的时候。
“尽管讲。。。莫不是想要些金疮药。。。或者。。。”
朴有天连忙摆手,盯着鞋尖看了半天,终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太短怎么办啊。。。”
仿佛早上的对话重演,郑允浩愣了好一会儿才用食指指着他问道:“短?”
“不是我!是时间!”
下午那个仗势欺人的衙役提了礼物上门道歉,朴有天没了阶下囚的寒酸样,穿着新买的衣服扇着刚题了字的扇子摇身变回公子样,倒是金俊秀颇有扬眉吐气的意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那人说得不敢抬头。末了怯生生拎起装了糖果点心的盒子,却没人应。公子见金俊秀这口恶气出得淋漓尽致了正在大口喝水,就说你看这位被你惹恼的小哥怎么说吧。
“昨天不是打翻了两个老人家的摊子么,要赔礼也是找他们赔。”
衙役忙不迭的点头,正要退出去,郑允浩又说:“去是没去,赔得好是不好,我会问的。”
等人走了,朴有天踱到金俊秀身旁,手自然而然轻轻落在腰间就不离开,他本是一阵恶寒,回头看见那公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笑得好生温柔,再大的火气也浇灭了,只留脸上两片绯红,不争气的就低了头。
“俊秀该科考出仕的,刚才那一番话简直就是文才斐然。”
沈昌珉喉咙发出奇怪声音,郑允浩差点又一口茶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