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终是心软了,蹲下身,抚摸着祺微红的脸颊,亲昵的说:“毛毛,别哭了。毛毛?姐姐抱你去床上躺一会好不好?”
祺微微点头。云霏将祺小小的身子拦腰抱起,祺满足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双手还上云霏的脖子,贪婪的吸着她身上好闻的白芷清香。
“毛毛,你说你哪有点下人样···毛毛!你受伤了?”惜爱捧起祺月白色的长袍,上面已被鲜血渲染。
云霏几乎是半扔半撂的将祺放到床上,卷起裤腿。
伤已至骨,鲜血还在向外涌着。
珠帘细碎的声响,惜爱回身,看清了来人的相貌,诧异道:“旻茹小姐?您怎么来了?”
旻茹不着声色的将脸上的一丝焦虑隐了,淡然一笑:“只是随便走走。祺这是怎么回事?”
“惜爱,先带祺下去养伤吧。”
惜爱蕙质兰心,怎会不懂云霏话里未挑明的意思。了然而退。
水疗上手心,铜盆内霎间如赤墨点过,红艳灼目。
“师父,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了一个亡命舞姬是吗?”
云霏的手极不自然的一顿,声音冰冷:“那又如何?”
旻茹依是温婉而笑,本是柔媚的黛眉却含着凛然,那笑意却附着一层决绝:“旻茹···甘愿赴死!”
“旻茹,你若是想求速死,我现在便成全了你。”云霏紧紧攥住垂下的玉佩,指节已然泛白。
“旻茹不敢。”长袖一抖,已是恬香满屋。
又说:“只是冯瑞垂涎旻茹许久,旻茹便随一次他的心意,便与他共赴黄泉。旻茹一条人命,却除了师父心头大事,岂不快哉?”
果然。身为云霏唯一的徒儿,又岂会平淡无奇。精明睿智必异于常人,只不过善于收锋敛芒罢了。
云霏脸上强作镇定,心口气血狂乱翻涌:“你先回去,这事···还轮不到你!”
旻茹轻垂下睫,黯然道:“是。”
不知何时,惜爱已然进来,脚步轻的没有一丝声响。
“小姐,方才姝婉轩的婢女冉昔过来,说二小姐请您过去。”惜爱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
姝婉轩内栽着碧竹,一捧自地心涌出的温泉雾气蒸腾,池心氤氲的水面上更开有朵朵风姿娉婷的白荷,衬得姝婉轩恍若仙境。
云霏进至内阁,见云凝歪在床上,薄被搭在腿上,星眸微阖,却愈加显得如月轮清辉,娇憨可爱。
“凝儿,方才没伤到你吧?”
云凝淡淡笑着,揉揉耳垂,说道:“姐姐,云凝并非那般娇气的女子吧。”
“这个自然。”
沉默半晌,云凝幽幽开口:“姐姐,你我虽非同母,身上总归流着一个男人的血,是吗?”
云霏低头帮她揉着在那次家宴中受伤的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指间蔓延至全身。
“凝儿斗胆,请姐姐答应一件事。凝儿有一婢女,名唤栖霞,与我虽是主仆名分,却情同姐妹。若云凝横遭不测,还请姐姐,保栖霞万全。”
云霏盈盈一笑,柔声道:“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傻话?”
“姐姐!答应凝儿,保、栖、霞、万、全!”云凝紧盯着云霏的眼眸,似是在逼她妥协。
“你这是在逼我吗?旖云凝?”
“凝儿不敢。”泪水却已涟涟而落。
拭去她眼角的水迹,云霏悠悠一叹,说:“我答应你便是。”
“阁主公务缠身,自是繁忙。阁主请回。”
云霏心中疑虑,怎奈云凝已下了逐客令,还是离开了姝婉轩。
云凝起身送至门口,依门而立。
“小姐,今日天气阴冷,小姐还是回房歇息吧。等明日天气好些了,冉昔服侍小姐去园里走走。”
云凝抬眸,一轮火红明亮,眼中却带着浓浓不舍,喃喃道:“明日?只怕我已看不到明晨这初生的朝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