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昭盛元年七月十六
地点:承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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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从前种种事端已了,至今竟已三月多未见孔才人。时逢中元,思及亡人,不念又将孔才人此前所提之事。免了通报步入承乾,很关怀道“日来身子何如,饮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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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玛瑙盘里零散几粒珠子,俱是剔出来嫌不好的,串好的绕在金蕊手上,叫天弓剪去多余绳线,笑道:“好了,我亲手与你作珠串,权当替我说故事的辛苦。”
皇帝进来时,正阖上螺钿小盒子,众人都请安行礼,唇角向下一撇,微福了福身便坐下,又见他这模样,才道:“皇爷今日得闲,终于肯贵脚踏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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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牙尖嘴利。”下了如此考语,也不真恼她礼数不周,教宫人都退了,自在榻上坐下笑说“看你倒没什么不好。我今儿来是有正事同你说,你不愿意听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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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重又掀开装了各色珠子的小匣,查看瑕疵,再挑出一粒内絮不好的,偏头只问道:“稀奇,难为也有人和我说正事,皇爷要说的是什么?”就手一扔,绿萤石掉在玛瑙盘里叮啷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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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一大早就跟吃了枪药似的。”点了点她,不答反问。“三月里你自个儿提过的事,可还记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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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静神想了想,不大可信地问道:“表哥,你今日要说的是让我阿爹做官老爷?真的吗!”神色又拗起来:“上回都不同意,还叫我读书,害我丢好大的脸,我不信,只叫你舅舅回嘉兴去,各人还少些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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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佯怒横她一眼。“我要你读书明些事理有什么不好,难不成是我教你闹到那样?”至于上回为什么不许她这个官,这回为何又改口,都不必多讲,只道“这是你说的,那我可就教我舅舅回嘉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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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一甩手,重重关上木匣,也愤愤道:“难道我没读,偏要什么姓周的来看我笑话。难道我不是个人了,谁都能瞧不起我。”眼泪不争气,簌簌掉在领口上,手掌手背反复抹了两下,直擦不干净,索性背过头去,声音仍要强:“马昭仪指派两个宫女来,都敢压着我,你还叫他们打我的人,现而今谁服我,谁都爬在我头上跳,只说我欺压她们,我动谁一根指头了。”
四下里寻不着绢帕,抬起袖口擦脸,“回去就回去,我也回去好伐?省了你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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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那匣子教她一摔,发出不小的声响。叹口气道“瞧瞧,这又是做什么。”见她抹泪,少不得又宽慰道“好好的说话,哭什么,我教舅舅做官老爷,原是好事么。”听她说完,那话里头是十分的委屈,也便说“我原不是发狠逼你,你瞧,现下可还有人强你读什么书么?”今儿是头回知道她教人押着读书,却也觉没必要教她再恼荣嫔和周美人,只道“还是我太急了,往后你不愿读书便罢。”见她以袖拭泪,将自己日常用的帕子递给她,续道“尽说些赌气的话。我的意思,教舅舅做个资治尹,清闲又体面,你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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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眼睛鼻子通红,扭过头说:“不是为着肚子里这块肉么?等我好了,你们也不按着我读书,才是真的没人强迫。”接下帕子,一面擦眼睛,带着鼻音问道:“真的么,头回皇爷说得那样,我可不敢再强求你,往后又有千十百样道理来说我。资治尹是个做什么的,要不要去衙门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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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你这话说得没道理。”一手搭在小几上对她笑道“我要你读书是为你好,难不成你日后做了贵妃,也只识得那两个半字,管着事白白教人糊弄么?可你既不愿意,难道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么。”又答后话“若不是真的,我今儿就不来了。资治尹么,正三品的官老爷,每年拿着六百石禄米,三百贯俸钞,也不必往衙门点卯,可不是清闲又体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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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撅起嘴:“可也没有这样的,难道一时就能读成个秀才,我又不是没听你们的,那几日好歹描了几个字。”再提也没意思,破涕为笑,神色好看起来,“这倒罢,总算阿爹一把年纪,再不要去作木匠活,我阿娘也是官太太了。”因有不解,却不记得上回如何,问他道:“表哥,那次你说门楣因我什么的,到底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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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故而我说是我太急了。你若愿意,这事儿日后徐徐图之,若不愿意便罢了。”见她笑了,也便笑道“这便是了。”而后很是些掏心窝子的话。“外头老百姓说娘亲舅大,我如何能不顾念舅舅舅母?”听她问起上回的话,也很是想了一会儿,才道“三四个月了,你还想着那个。那话原是我想得左了,你很不必往心里去。只需晓得,我心里总惦记着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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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只觉这句才像样,气焰一概软消,也跟着道:“表哥是皇帝老爷,说的可都是圣旨,这处没人,别看我一个在,都替你记着呢!”得了便宜,自然要说两句好话:“虽我一向任性,为这份孝心是没错的,表哥不怪我贪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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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这话虽天真,却也有趣。笑道“你放心,明儿我就下旨,让舅舅登台拜印,当官老爷。”听闻后话仍是笑“还是方才的话,我若怪你就不来了。只是日后你那急脾气也该多少收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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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刻下不在意地应了:“犯不到我头上,自然我也不那样儿。”闲坐片刻,亲自送皇帝出去了。
结。
地点:承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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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从前种种事端已了,至今竟已三月多未见孔才人。时逢中元,思及亡人,不念又将孔才人此前所提之事。免了通报步入承乾,很关怀道“日来身子何如,饮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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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玛瑙盘里零散几粒珠子,俱是剔出来嫌不好的,串好的绕在金蕊手上,叫天弓剪去多余绳线,笑道:“好了,我亲手与你作珠串,权当替我说故事的辛苦。”
皇帝进来时,正阖上螺钿小盒子,众人都请安行礼,唇角向下一撇,微福了福身便坐下,又见他这模样,才道:“皇爷今日得闲,终于肯贵脚踏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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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牙尖嘴利。”下了如此考语,也不真恼她礼数不周,教宫人都退了,自在榻上坐下笑说“看你倒没什么不好。我今儿来是有正事同你说,你不愿意听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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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重又掀开装了各色珠子的小匣,查看瑕疵,再挑出一粒内絮不好的,偏头只问道:“稀奇,难为也有人和我说正事,皇爷要说的是什么?”就手一扔,绿萤石掉在玛瑙盘里叮啷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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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一大早就跟吃了枪药似的。”点了点她,不答反问。“三月里你自个儿提过的事,可还记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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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静神想了想,不大可信地问道:“表哥,你今日要说的是让我阿爹做官老爷?真的吗!”神色又拗起来:“上回都不同意,还叫我读书,害我丢好大的脸,我不信,只叫你舅舅回嘉兴去,各人还少些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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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佯怒横她一眼。“我要你读书明些事理有什么不好,难不成是我教你闹到那样?”至于上回为什么不许她这个官,这回为何又改口,都不必多讲,只道“这是你说的,那我可就教我舅舅回嘉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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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一甩手,重重关上木匣,也愤愤道:“难道我没读,偏要什么姓周的来看我笑话。难道我不是个人了,谁都能瞧不起我。”眼泪不争气,簌簌掉在领口上,手掌手背反复抹了两下,直擦不干净,索性背过头去,声音仍要强:“马昭仪指派两个宫女来,都敢压着我,你还叫他们打我的人,现而今谁服我,谁都爬在我头上跳,只说我欺压她们,我动谁一根指头了。”
四下里寻不着绢帕,抬起袖口擦脸,“回去就回去,我也回去好伐?省了你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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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那匣子教她一摔,发出不小的声响。叹口气道“瞧瞧,这又是做什么。”见她抹泪,少不得又宽慰道“好好的说话,哭什么,我教舅舅做官老爷,原是好事么。”听她说完,那话里头是十分的委屈,也便说“我原不是发狠逼你,你瞧,现下可还有人强你读什么书么?”今儿是头回知道她教人押着读书,却也觉没必要教她再恼荣嫔和周美人,只道“还是我太急了,往后你不愿读书便罢。”见她以袖拭泪,将自己日常用的帕子递给她,续道“尽说些赌气的话。我的意思,教舅舅做个资治尹,清闲又体面,你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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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眼睛鼻子通红,扭过头说:“不是为着肚子里这块肉么?等我好了,你们也不按着我读书,才是真的没人强迫。”接下帕子,一面擦眼睛,带着鼻音问道:“真的么,头回皇爷说得那样,我可不敢再强求你,往后又有千十百样道理来说我。资治尹是个做什么的,要不要去衙门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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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你这话说得没道理。”一手搭在小几上对她笑道“我要你读书是为你好,难不成你日后做了贵妃,也只识得那两个半字,管着事白白教人糊弄么?可你既不愿意,难道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么。”又答后话“若不是真的,我今儿就不来了。资治尹么,正三品的官老爷,每年拿着六百石禄米,三百贯俸钞,也不必往衙门点卯,可不是清闲又体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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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撅起嘴:“可也没有这样的,难道一时就能读成个秀才,我又不是没听你们的,那几日好歹描了几个字。”再提也没意思,破涕为笑,神色好看起来,“这倒罢,总算阿爹一把年纪,再不要去作木匠活,我阿娘也是官太太了。”因有不解,却不记得上回如何,问他道:“表哥,那次你说门楣因我什么的,到底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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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故而我说是我太急了。你若愿意,这事儿日后徐徐图之,若不愿意便罢了。”见她笑了,也便笑道“这便是了。”而后很是些掏心窝子的话。“外头老百姓说娘亲舅大,我如何能不顾念舅舅舅母?”听她问起上回的话,也很是想了一会儿,才道“三四个月了,你还想着那个。那话原是我想得左了,你很不必往心里去。只需晓得,我心里总惦记着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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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只觉这句才像样,气焰一概软消,也跟着道:“表哥是皇帝老爷,说的可都是圣旨,这处没人,别看我一个在,都替你记着呢!”得了便宜,自然要说两句好话:“虽我一向任性,为这份孝心是没错的,表哥不怪我贪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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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这话虽天真,却也有趣。笑道“你放心,明儿我就下旨,让舅舅登台拜印,当官老爷。”听闻后话仍是笑“还是方才的话,我若怪你就不来了。只是日后你那急脾气也该多少收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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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才人
刻下不在意地应了:“犯不到我头上,自然我也不那样儿。”闲坐片刻,亲自送皇帝出去了。
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