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毁灭世界,我记得很清楚。哦,对了,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偶尔会喝酒的同伴。战争中途,他派人在城市中心安放了炸药,特别是空间终端站,被炸得惨不忍睹。大部分剩余的天人都死了,即使是很少看新闻赶在这个时候来观光旅游的天人也被炸死了…虽然我很讨厌他们,但确实很可怜不是吗?战争啊,总是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伤亡。朝夕之间,说死就死了。
我讨厌这样。我讨厌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故。况且,这事故是他发起的,你知道当时死了多少人吗?楼房倒塌了,街道被炸出裂痕,数以万计的人被压在废墟中……除此之外的人都葬身在火海里。我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我知道他一直恨这个世界,因为世界剥夺了他最重要的人。但我想,他身边毕竟还有同伴不是吗?毕竟我也曾经希望他回来不是吗?
但后来我发现……是我疯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我却一直在为我所拥有的东西而奋斗。他天性就是一匹狼,他有无数的同伴,却没有一个不是建立在互相争取利益的关系上。或者说,他就是狼王,他有太多愿意臣服于他的子民,而我并非其中一个。我开始说了,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守护的国。
现在想起来,其实多么简单啊。他需要陪伴,我需要理解。而我们彼此都太年轻了,太固执了,我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啊。”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在当时看来,这是多么艰难的抉择。”
***
高杉晋助在江户中心引爆了炸药。
那是桂小太郎一生之中看到过的最为明媚的光,鲜血一样绚烂,在江户的天空上渲染成夕阳。就如同曼珠沙华绽放时花心渗出的血红,流成了一条长河。
但那光冰冷地戳进了他的双眼,他只觉得血液一瞬间冰凉。他没有来得及去思考男人所讲的故事,他只感到愤怒——深深的愤怒,他愤怒到颤抖,他在新闻中看见依旧坚持微笑的结野主播流泪报道着城市的惨状。
和黎明一样温柔的光。
他觉得高杉晋助疯了。
无论他多么痛恨这个世界,也不该用这样成千上万人的性命陪葬。桂小太郎在战争停歇的几天里迅速修正了作战计划,命令属下加快进攻敌方的速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上传来的绞痛。深入到骨髓,传递至五脏六腑。他觉得这甚至比几天前敌人砍在左胸口那道20厘米长3厘米深的伤口还要痛。而且这痛不能敷药,不能包扎,他必须要一直留着它到很长时间,甚至到死。
但桂小太郎同时也明白,只要心脏流干最后一滴血,自己的志向就能够达成。即使在这反复的挣扎和惨痛的牺牲后自己的黎明将永远不会到来。
爱情是个奢侈的东西,比回忆还要奢侈。他想他只要偶尔在年老的时候还能想一想过去的往事,想一想山风流动夏日澄澈的过往尘埃,想一想曾经在战场上的鼓舞和斥责,想一想对方碧绿的瞳孔,似乎也足够了。
人生不需要有那么多拥有,能留着一条残存的生命慢慢咀嚼过去的舍与得,悲与欢,泪水与长歌,已经是最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