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最后是智的礼物！”昴把dv对准智。
智拿出了一个纸袋，因为一直攥在手里，封口有些皱巴巴的。里面是四双手套，上面缝着每个人的名字，还有刺团的名字。
“啊，好棒～”仁菜感叹道，“这个是小智自己做的吗？”
“算、算是吧，其实也没那么难啦。”智红着脸说。
“智真的很喜欢大家呢。”鲁帕在一边笑着补充。
“鲁帕～”
除了桃香之外的三人迫不及待地戴上了手套。昴把dv放在一边，镜头对着躺下的桃香，仁菜自己戴好手套以后就开始帮桃香戴，桃香哼哼唧唧的像个厌食的婴儿。
“好暖和。”戴好手套的昴重新把dv从桌子上拿了起来，重新对准大家，“好啦，我宣布第三次圣诞大会正式结束啦！三——二——一——”
“圣诞快乐！”大家一起欢呼。
“圣～诞～快～乐～～～”除了某个软趴趴的家伙。
“不要想着喝醉了就不打扫卫生哦桃香姐！”
“仁菜不要踢我啦，真是没大没小的！”
“桃香姐！不要突然开始脱裤子啦！”
“今年也是很热闹的圣诞节呢。”鲁帕笑眯眯地对智说。
“嗯……还可以吧。”智不知道，她现在脸上正挂着微笑呢。
智一直是一个孤独的人。
直到她遇到了鲁帕，作为她的家人，还有仁菜、昴、桃香作为她的朋友，她才不再孤独。

最后成文的篇幅应该会比最开始想象中的要长不少，但是目前为止还是比较满意的

“你明天几点的车来着？我刚才忘记了。”
“九点啊。”
昴和仁菜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外面的雪更大了些，她们俩的头发上沾了不少。雪落到头上，雪水顺着发丝流到脖子里，昴感觉有些冷了。
“哦这样啊。嗯，下午有想好去哪吗？”昴问道，她习惯性地帮仁菜拉了拉脖子前面耷拉下来的围巾，另一只手拿着dv拍着有些发呆的仁菜。
仁菜摇了摇头。
“是吗？最后都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昴笑着说，拍了拍仁菜的背，“不过反正以后还能来东京或者川崎，新干线也很方便就是了。下午要不要去卡拉OK？”
“嗯，可以啊。”仁菜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或者是去游戏中心玩游戏？”
“也可以啊。”
“嗯，还可以去棒球练习场的？上次桃香姐玩那个的样子太好笑了，她非要说自己是棒球高手。”
“可以啊。”
“感觉就变成平时周末出来玩的感觉了呢。”
“嗯。”
“要是时间再多点就好了。”昴一个劲地说着，但是不管她怎么说，仁菜总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仁仁菜。”昴突然认真的说，dv也收了起来，“去我家玩吧。”
“嗯。”

昴的家离医院有些距离，她们一起搭上了电车，仁菜一直侧着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雪打在车窗上哒哒哒，风不时地把半空中的飞雪往上抛起，在灰色的空气里划出看起来有些愚钝的弧度。
昴坐在仁菜旁边，但是仁菜一直看着窗外，背对着她。她把手放到仁菜的脖子里。
“冷——”仁菜打了个激灵。
“啊~好暖和啊~”昴满意地把手伸了出来，抱住了仁菜的脖子，把身子贴在她的背上，“谁叫你摆脸色的，笨蛋。心情不好的话就告诉我。”
仁菜往后躺，把重量全倚靠在昴的身上，“小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啊。”昴说，“我又没死，你也没死，怎么不会见面。”
“这样啊。”仁菜把手放在昴抱住自己的手臂上，低着头，在昴的袖子上蹭蹭，轻轻地闻着上面的气味，“好暖和。昴一直都很温暖。”
“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哦。”昴有些脸红了，“可惜我没有拍到视频里。”
“昴拍了那么久的视频，一次都没有给我看过。”仁菜回头说。
“你想看吗？”
“嗯。”
“那到了我就给你看，有一大堆呢。”昴笑着说，“不过大部分都没有剪过就是了。”

“这是什么啊？”仁菜蹲在昴的面前，好奇地一只眼睛盯着镜头看着。
此时距离刺团解散还有半年时间。
“录像机。”昴低头边调试边说。
“为什么要弄这种东西啊？”
“生活中总有些事情值得记录不是吗？”
“是吗？”
“只要记录成数据，不管多少年都可以翻出来看看，什么的。或许乐队三十周年之类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给粉丝看。”
“要过那么久才能看吗？”
昴没有回答仁菜的问题，她也蹲了下来，把dv对着仁菜，说：“我开机了，说点什么吧。”
“现在、现在就要说吗？”仁菜突然紧张得手舞足蹈起来，“好好想想才可以！”
“无所谓啦，反正就只是试试效果而已。”
“我是安和昴的朋友，井芹仁菜！”仁菜站起身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你好！”
“你在和谁打招呼啊，”昴被仁菜逗笑了，“笨蛋。”
“在和三十年以后的我啦！”

今天的量会很大，大半夜的时候一起发

“怎么样？感觉我家有变化吗？”昴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摸索着把暖气和灯打开——房间里实在是太黑了，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还夹带着冰雹，打在阳台的窗户上像是撒豆子的声音，客厅里都能听到，“还好电还没停。”
“……”仁菜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或者说有些过于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家具了，但是这些家具都罩上了一层灰色的防尘罩，像是一堆冷峻的木乃伊。
昴把电视和沙发的防尘罩扯了下来：“你先坐一会，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昴说完就到房间里去了。
仁菜坐在圆形的沙发上，这个沙发也陪伴了她们很久了呢，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小昴家里躺在这个沙发上的样子。
但是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仁菜往后躺下，却怎么都觉得有点不舒服，她侧着头看着窗外，明明是下午，外面却一片昏暗的青灰色，无数的飞雪像是勒住天空的珠绳，要把整片天空扯下来一样。
而且房间里真的很安静。仁菜不由得又生出一些不好的情绪来。
“肚子露出来咯。”
听到声音，仁菜快速地坐了起来，红着脸把衣服拉好。
昴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捧着一堆碟片：“要看看我的宝贝们吗？”

五月二十四日
画面晃动着，从地面突然拉了上来。窗外的阳光在画面里拉过几笔明媚光斑，空气里带着些许灰尘，在阳光下像是碎钻一样。
镜头里面是刺团的成员们，她们在桃香的家里，正做着自己的事情。
“让我们来看看她们都在做什么吧。”镜头之外的声音说，听起来是一个很机灵的女孩子。
镜头转向窗边，河原木桃香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一只腿盘在沙发上，侧着身子，借着窗外的阳光看清书上的文字。
镜头逐渐靠近桃香，但是中间却被某人的腿拌了一下。
“小昴，你踩到我啦！”旁边传来不满的嚷嚷声。
“啊抱歉抱歉。”镜头外的声音道歉，但是镜头还是继续移向桃香。
“桃香姐。”
“干嘛？”桃香头都没抬，仍然低头看着书。
“你在看什么书啊？”
桃香把书举了起来，是三岛由纪夫的《潮骚》，她这才注意到镜头：“你在拍什么？”
“纪录片。”拍摄的人把镜头摇了摇。
“那是什么？”
“就是纪录片啦，就像是那些乐队或者摇滚明星会拍的，乐队的日常什么的。”
“那也得等乐队火了再拍吧，笨蛋。”桃香提着书，伸到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啪，似乎是用书脊敲了一下摄像的人的头。
“疼。”

六月三十日
在音乐节的休息区里，已经是晚上了，帐篷里充满了橙色的灯光。
“好累啊桃香姐，好累啊。”仁菜用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在桃香的肚子上蹭来蹭去的，“桃香姐的肚子软软的，很适合当枕头。”
桃香不停嫌弃地用手把她的脑袋往边上扒拉。
“仁仁菜，看镜头。”镜头外的人说。
“啊？小昴你又在拍哦。”仁菜一个不注意就被桃香用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推开了，“都怪你啦。”
“你们两个好无聊啊。”镜头外的人说，接着镜头摇到另一边，另一边是鲁帕和智。鲁帕正在喝酒，而智在喝橙汁。
“啊，鲁帕姐又在偷喝酒了，说好一起喝的。”镜头外的人指责道。
“抱歉抱歉，我看你拍的很忙的样子。”鲁帕笑眯眯地说。
“啊，真是的……”
录像机似乎是被扔到了桌上，镜头一直对着帐篷外面。正对着帐篷的好像是某个新秀乐队的首场演出，引来了很多人，观众们甚至都快被挤到刺团的休息区里来了。人们为这个新乐队欢呼着，就像他们刚才为刺团的表演欢呼的那样，甚至更加热情。
只是dv录像机的收音里更多的是某人在喝酒的声音。
“呼哈——”那个镜头外女孩子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微醺的醉意。

八月十九日
在某人的家里，刺团的大家席地而坐。
“好热啊。”仁菜躺在摄像的人的腿上，手抱着摄像的人的腰，“小昴你又在拍了，那个纪录片。”
“热就不要凑上来啊。”
“大家，我有一个好点子。”仁菜突然坐起来，头差点把录像机撞飞，还好镜头外的人手比较稳，只是引来了一番颠簸，画面里出现了不少乱影。
“喂，仁仁菜，轻一点哦。”
“抱歉抱歉。——大家，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做一首关于夏天的歌呢？毕竟这么热，肯定会有很多人共鸣的哦。”仁菜兴奋地说。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智思忖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仁菜也能想出有用的点子哦。”
“我也赞成呢。”鲁帕举手。
“我们做的完吗？”桃香摇了摇头，“我们能在夏天之前作出这首歌吗？马上就要九月份了哦。”
“桃香姐居然会这么没信心哦。”仁菜开着玩笑说。
“最近写歌的速度变慢了不少，而且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题材。”面对仁菜玩笑一般的语气，桃香反而是很认真地分析。
“没事啦，那我们还是做我们擅长的东西就好啦。”仁菜笑着说，虽然在镜头里只有她的背影，但是能想象到她的笑容，“就像我们一直做的那样。”

十一月三日
在仁菜的房间里一片昏暗，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不，除了举着摄影机的人。
“嗯。”镜头外传来谁在打哈欠伸懒腰的声音，这个人似乎是坐在床上，接着镜头转向天花板，在这个过程中一闪而过摄像的人白皙裸露的大腿和小腹，“仁仁菜又要买新的灯了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镜头外的人自己的心跳声。
以及在房间外面传来仁菜打电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争吵。
最开始还是仁菜在说自己很忙，没有时间回去什么的。可是似乎电话另一头的人完全听不懂她的语言一样，仁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重复着，到最后不得不用很大的声音，以及有些粗鲁的语气。
“我说了我暂时没时间回去！”最后仁菜对着电话大吼了一句，接着挂断了电话。
短暂的安静后面是一声叹息。
紧接着的是更远处的咚咚咚。
好像是谁在敲门。
仁菜喊着稍等一会，接着跑到房间里来了，她赤身裸体的，匆忙穿了两件衣服。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低落，她看了一眼镜头，强装积极地挤了挤鼻子。
仁菜出去开门，听起来是隔壁的邻居，似乎是希望仁菜的声音能小一些，同时还有些担心她，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仁菜非常诚恳地道歉，然后感谢了对方的好心。
仁菜回到了房间里，然后她就开始因为愧疚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着对不起，她跪在床上哽咽着轻轻敲着床板，扑到了镜头外的人怀里。
画面戛然而止。

十几个短片在安和昴家里的电视上播放，这期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播放完一部，昴就起身更换一部。
直到最后一部放完。
那是桃香的送别派对，她们一起干杯，然后笑着哭着，最后一并醉倒成一团。录像机就放在一边，明明平时酒力最差的桃香这次却没有喝醉，和鲁帕一起收拾了残局。
看完最后一部的两个人还是这样躺在沙发上，仁菜把头靠在昴的肩膀上，有些贪婪地依偎着她。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压垮，被挤压着风声像是某只盘旋的幽灵的尖啸。阳台的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客厅内侧的窗户上也起了雾。
“仁仁菜。”
“嗯。”
“你明天的车是几点的？”
“早上九点的。”
“明天大雪，一整个上午都没办法通车。你有收到消息吗？”
“嗯……”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买票吧。”
“嗯。”
“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
“冷吗？”
“嗯。”
仁菜抱的更紧了。

今天公司团建，很晚回家更新

“小昴拍的这些纪录片里，从来都是不完整的。”
“是吗？”昴低头吻了吻仁菜的鼻梁。
“里面没有小昴你自己。明明是乐队的纪录片。”
“因为那是不重要的东西。”昴说，“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乐队的纪录片，本来只是给我自己一个人看的东西，所以没有我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
“什么意思？”
“我要离开日本了。”
“离开？日本？”仁菜的瞳孔收缩，声音也开始颤抖。
“所以我才会知道明天大雪一整天铁路和航空都要停运。因为我原本定好的就是明天的航班。”昴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除了沙发和电视机，所有的家具都盖上了防尘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和我说？”
“因为这个是奶奶的决定。”
“小昴……”
“我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是不会因为我们而改变的。”昴低着头，漂亮的黑色的长发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仁菜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昴又开始留起了长发。
“要是这是一个不认输就能真的不输的世界就好了。”仁菜喃喃地说着，这是当时她看着如老人一般的桃香燃烧殆尽时说的话。
如果她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死去的话，也就不会经历这样的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