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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攥紧手里的匕首,感到众人的视线瞬间投射在自己身上。此刻自己宛如放在放大镜下聚光的蚂蚁,不仅一举一动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还炙烤得五脏六腑都要燃烧了一样。他之前亮出匕首的时候就不情不愿,要不是当时晋助的形势着实千钧一发,他才不会引火烧身呢!看,现在麻烦来了吧!
北齐皱着眉头看着银时,松阳的养子。
这意味的就太多了,如果真的是他把密信拿走,是不是可以看做是松阳的授意?如果是松阳的授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松阳和自己间的信任裂痕进一步扩大呢?尽管他自身,作为高杉北齐这个个体而言,真的是发自肺腑站在攘夷志士这方的。但是,高杉家主却不得不以高杉家基业为重。如果,只是说如果密信里幕府与天人建立了崭新的合作关系。那么,高杉家又将何去何从呢?
这些疑问在他脑子里不断打转,像一个越解越乱的绳结,胸口好像压了块巨石。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张开嘴顿了几秒又合上。突然转脸指着阿部他们,色厉内荏道,“你们,回去告诉杉村大名!我会配合他新养成的不请自来的爱好,说不定哪天就给去岛根一个惊喜。还不赶快给我消失!”
阿部也不多言,急忙带着手下匆匆撤离。临走时候看了留在河滩上的人。僵持的气氛并没有缓解,反而多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他心里明白:这么容易就放自己走,说明是萩城他们内部出岔子了。
开明大名和攘夷志士的依存游戏是不是今天就到头了呢?哼哼。高兴太高兴了!反目成仇吧,倒戈相向吧,自相残杀吧,大名和志士那摇摇晃晃的支持早该坍塌了!
他狞笑着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溅起的水花反光刺眼,滩涂上他们倒映的影子覆盖在一起,宛如厮打。
“小银时,除了那个匕首之外,你有没有从那具尸体上拿别的东西呢?”北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朝银时接近。松阳老师挺直腰杆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俩。桂紧张地抓紧老师的衣角。
高杉看着银时。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那些默不作声的线索现在通通尖叫着吸引他的注意:银时在尸体身上翻检东西时不自然地停顿;往怀里掖进什么后急匆匆地跑开;看见高杉北齐出现后畏缩地躲闪……
这些细节叫嚷在他脑海里不停翻滚,几乎盖过了那些轻柔的旋律,几乎遮住那些翻飞在他回忆里的樱花、蝴蝶以及银发的闪光。冰冷和温暖的两股风在他脑海里不断地相遇相悖相互交缠相互攻击,掀起一阵阵旋风在高杉脑子里攻城略地。神经在高分贝的震动下老化脆弱,断裂时的劈啵劈啵声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数罟,堵塞每一孔隙,滞涉每一空缺。脑袋逐渐密不透风,死沉死沉堪比板结的贫瘠土地,在狂躁的热风和刺骨的寒意轮番蹂躏后,龟裂成一块一块。头痛欲裂头痛欲裂头痛欲裂————
小偷,晋助,骗子,晋助,说谎,晋助,掩饰,晋助,腥臭的尸体,晋助,脓肿的伤口,晋助,恋爱的触手,晋助,死亡在视网膜上跳舞,晋助,信赖在大肠壁外剖腹,晋助,晋助,晋助,晋助,滴滴滴滴滴滴滴
怎样都好,谁来关掉那些尖叫!
自己素来稳重的儿子突然扑在银时身上和他厮打成一团,北齐吃惊地定下脚步。银时一只手拿着匕首,高杉冲过来时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防止匕首伤了高杉上,无暇分心,措手不及地被高杉扭倒在地上。他单手试图推开高杉,可是只是被高杉狠狠扯了衣服和头发。世界像是被静音了一样,除了厮打发出的扑腾声之外两个谁也没说一个字,活像两尾离了水疯狂打挺的鱼。
桂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上去扯着高杉的领子,“高杉晋助!你疯了吗!”茨木这时急忙扶起银时,银时一副惊呆了的表情看着高杉,赤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得盯着高杉看。高杉的脸被头发挡上大半儿,看不真切表情。他一把推开桂,谁也不理,无视北齐的喝止,径直朝府内方向走去。北齐满脸愠怒,嘴里嗫嚅着管教什么的。松阳老师看着高杉越来越远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小银,你身上现在有什么属于天人的东西吗?”松阳老师走到银时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银色头发里满是草棍和沙土,银时还是一脸呆滞的样子看着晋助离开的方向,明明现在什么都看不真切了,银时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老师用袖子擦去银时脸上的泥土,“小银,先回答老师好不好?”
“嗯,”像是回过神来,银时点点头,伸手抓住了老师的衣角,“没有。”
“那么,小银,你介不介意让北齐伯伯看看,因为一封很重要的密信不见了。伯伯很着急呢。”老师小心翼翼地捏捏银时的脸,心疼地看着银时耳垂上的一道刮伤。
“好的。之前我拉肚子了,用了一块儿手帕。那块儿手帕是很重要的东西么?”银时问掏着他口袋的北齐,“晋助,晋助他…..”他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北齐什么也没翻出来,他脸色铁青勉强对银时挤出半个笑容,“不,我想时晋助搞错了。他应该觉得小银时你背着他拿了什么东西。是伯伯不好,误导了晋助。我回去会跟他说清楚,让他给你道歉。”
“不,我不要他的道歉。”银时一离开北齐就把脸埋在松阳老师怀里,声音听起来闷闷。
“那么,高杉大名。可以的话我想带学生回去了,他们今天都累了。”
“请请,松阳老师。今天看来是白白紧张了,这个天人应该不是天导众的使者吧,要不这密信就真是不翼而飞了。”银时身上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北齐皱着眉头退后几步,“多有扰乱,还请多见谅。”
松阳老师抱着银时,带着桂和茨木沿着高杉刚刚走过的小径渐行渐远。
正当北齐收拾停当,正准备带着众人回高杉府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主上!”来人带来了高杉家在幕府里的靠山传来的内部信息,“这是水野大人交给您的天导众使者的画像!水野大人叮嘱您要多注意,他身上可能带着幕府要员写的密信!”
高杉北齐展开画像定睛一看,脸上血色蓦地退尽:那尸体果然就是天导众使者!
可是那密信究竟哪里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