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现在,刘鸿成功了,他创造了属于他自己的梦想奇迹。
成名后的刘鸿依旧住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他拒绝媒体采访,拒绝抛头露面,拒绝参加任何演奏会,甚至有客商出天价邀请他举办个人音乐会,也被他一口回绝。
可是,我却越来越不喜欢春风得意的刘鸿,我总觉得他身上少了某种东西,又多了另外一种东西。其实,我一直怀疑他的音乐创作和动物的尸体有关,比如猪肉。
直到那一天,我无意中在一部童话剧的插曲里,听出了刘鸿的味道,才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那是一部老片子,年轻的小伙子为了得到公主的芳心,杀了自己最心爱的马,做成一把马头琴,在公主的城堡下演奏情意绵绵的情歌。从那首情歌音质里,我看到了刘鸿的影子。
于是那个晚上,我故意晚睡,等着他从卧室出来,我是个好奇的人,这是一个恐怖故事写手所应具备的基本素质。
电视上正在播放本市新闻,说是继本市医院的太平间连续发生尸体丢失事件后,又有数名流浪儿童失踪,警方怀疑有变态杀人犯潜入本市,让市民提高警惕。
刘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他并没有开灯,而是站在门口,躲在电视屏幕光亮的背后。他的脸也在电视的映衬下一闪一闪的。
他低低地清了清嗓子,问:“怎么还没睡?”
“哦……”我坐直了身子,望着他:“我刚看了一部童话剧,里面的主人公用马头琴弹奏情歌,我马上就想到了你。或许马头琴能给你灵感,动物的骨头做的乐器,是不是会发出更好听的声音?”
他在黑暗里笑了笑:“这我早就知道,古代还有用人的髀骨来做琵琶的呢!”
“那你的乐器是什么?是用什么做的?”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突兀,刘鸿愣了愣,没吭声,径直打开门,去了地下室。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腥甜的味道,又冷,又粘。
这味道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我的头脑,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串联成一条可怕的线索,而这条线的终点,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5.
好奇害死猫。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越来越膨胀的好奇心,拿备用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这扇门应该是童话里的禁忌,是蓝胡子为新娘设置的禁忌之屋,各种录音和调试设备堆在房间的两侧,而地板上、桌子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盆子,盆子里堆积着各种残肢断臂,牛头马面、猪胳膊羊腿到处都是,还有一些分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和肉。
难以想象,刘鸿就是用这些可怕的东西,演奏出了那般美妙的音乐。
又可以想象得到,刘鸿每天就钻在这些腥甜的肢体里,手里拿着各种器具,敲打着不同动物尸体的不同部位,细细品味每一种声音的区别。
原来,这就是他曲子里,那生命的叹息。
“你们这些写小说的,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刘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从昨天晚上你问我那些话,我就知道你今天白天肯定会来这里。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联想?你觉得我应该是一个偷尸体的贼?或者我应该是杀害那些小孩的凶手,用他们的尸体来演奏音乐?”刘鸿淡淡地笑着,他的小嘴微微扬起,这令他的笑容看起来异常诡异,这诡异里又透着一种别的什么感情,似乎要放弃什么,又似乎要守护什么。
“我……我没有……”我紧张地后退几步:“我就是好奇……”
刘鸿笑着关上地下室的门,指了指地上那些动物的尸体:“你要不要检查下,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属于人类的?”
“不……不用。”
“你看你吓得,”刘鸿从地上搬出一颗血淋淋的猪头,继续说道:“其实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打算请你来的。是你那天在厨房剁排骨,激发了我创作的灵感,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我打算为你举办一场个人音乐会。”
“你不是从不现场演奏吗?”我指了指地上:“你要把这些东西搬到舞台上去演奏,还不都把听众吓跑?”
“没关系,这场音乐会只有一个听众。”他边说边拿着金属筷子和锯齿刀,在猪头上比划着:“那就是你。我要让你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