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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痒又写个短篇,官方征文没再开了,发贴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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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飞》

“这么说,你真打算进去看看?”身后的女孩皱起眉头,气鼓鼓地看着我。
“别担心,小苹,只是个有点黑的洞罢了。”我吐出嘴里的草叶,懒洋洋地回头看着她。“说起来,你家后院那个茅屋,晚上可比这里黑多了。”
“说什么呢!”她柳眉一竖,扬手要打我,却只是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我可不管你了!”说着她咬牙旋身便走。阳光打在她扬起的浅金黄色罗衣上,篆体绣出的两重心字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影子。
我没有接话,而是盯着她气势汹汹地走下山去,那步伐活像打定主意要和茅屋里的稻草堆决斗似的。
和稻草打架总比在这待着强。我挠挠头,回过头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山洞。两天前这地方还什么都没有,直到那天夜里,天崩似的声音从这边传来。听起来像是天上有人在打铁、有房子那么大的碾子滚过石头磨盘。还有——我绝对没听错——有人在喝骂。
只是从声音听起来,那个人恐怕有山那么高。
然后就是这个了。我探头向洞穴深处看去,满怀希望地幻想我突然获得家里那只老猫的视力。这么深个洞,也不知道是从多高掉下来的东西才能砸出来。而且从附近撞得稀烂的石头来看,那东西恐怕硬得要命。我一边盘算着,一边瞪大了眼,试图让自己相信那老猫会立刻显灵。不自觉地,我的身子渐渐探入了漆黑的洞穴,越来越深,像是被什么野兽缓缓吞进去似的。
什么都看不到……好痛!我一边暗骂尖利的碎石,一边恼火于自己的笨手笨脚。可疼痛却让我突然回过神来:我何时已经把大半个身子探进来了?一股寒意从我背后升起,轻轻托住了我的后脑勺。我慌忙挪动膝盖,尝试抽回身去。
这时,我真的在黑暗深处看见了两个暗淡的蓝色光点。·

“这是你在那个洞里找到的?”茅草屋里,小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皱巴巴的果子。在此处更深的黑暗中,它们散发的光芒更显眼了一点。干皱的果皮脉络纤细,薄而透明。而抱在一起的淡蓝果肉晶莹剔透,像是一团点了蝶花汁的饴糖。
饴糖可不会发光。我充满怀疑地看着面前散发着暗淡蓝光的果子。一边盘算它的味道。
“你说话呀!”小苹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比平时要使劲。
“……啊?哦哦对,是在洞里看见的。”我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扭头看向她。幽幽的蓝光只够勾勒出她的侧脸,她左眼角的痣像是玉器弧口上的俏色。我不由得又愣起神来。
“洞里还有别的吗?”她这次没发现我的异常,而是有点担忧地抓住了我的袖子,不想却摸到了我袖子上被碎石划破的缺口。她的脸色猛然一白。“你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没有没有,是石头划的。”我一边安抚她,一边给她讲洞中所见:除了一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石头,就只有这两颗吓了我一大跳的果子。好像是什么人匆匆翻找一番后,不以为意地丢下的。
“那就好,这应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努力严肃地看着我。“你可想过,要是砸出这个洞的人寻来,发现果子被你拿了去,你无父无母的,可掏得起银子?以后可不要乱捡东西了。”她抬手拂过我额前垂落的头发,把它们掖到我的耳后。“明晚你再过来,我偷我娘的针线,给你补补!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说着,她从稻草上坐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我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后看着这两颗果子。有人会来找这东西?这我倒是没想到。倒也好办,我把它们吃了不就没人知道了?我耸耸肩,无所谓地看着它们。那时候我还年幼,还不知道有神识锁定这种东西,倘若当时有哪位前辈正注视着我,灵根的增长一定瞒不过他的眼睛。如果当时的我知道把面前的两个雷灵果吃下去后,将会踏上怎样的道路,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直到许多年后,我躺在祥云上,面对着眼金光万丈的旭日,百无聊赖地弹射着指尖的电光的时候,我依然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总之,那一年幼时的我,心怀着主要是对味道的担忧,把那两颗果子丢进了嘴里。
一直到今天,吞服了无数灵果,我也很难说清楚这种感受。起初只是舌尖微微发凉,随后,万千知觉从嘴里炸开。我尝到了麻椒、酸涩的葡萄和甜的发腻的蜂巢;我闻到了新磨的铁器、鲜血和雷雨后清新空气的味道;我听到了雷声滚滚,有一万个人在我耳边高声吟诵。我能明白他们的意思,却听不懂那些词语。直到十六年后,我在宗门后山面壁时,才在模糊的石刻上看到了那些诗句的本来样子。
会放不是真好汉,能收方能傲人间。
三、
“你要去哪儿?”小苹泪眼婆娑地看着正在努力试图往师尊的八宝葫芦上爬的我,一边拉着我的袖子不肯松手。
“我…嗯,你看,春天过去了,村头的花儿都谢了。你不是最喜欢花了吗?我去帮你把春天找回来。”我一边试着在光滑的葫芦上坐稳,一边信口胡诌道。这小丫头难道看不出来,神仙要收我为徒吗?当然我要去宗门的仙苑了!听说,神仙都住在高高的山上,喝露水,吃朝霞,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别提多美了!一边想着,我一边把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回来。“等我找到了,就把春天给你带回来!”
尽管袖子已经被我抽回,小苹仍然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手里捏着什么宝贝。“那…你早点回来。袖子要是再开线了,回来我给你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一边看着我。我看到她似乎在忍着眼泪,不想让它掉下来。不过并不是很成功。那一瞬间,冲刷我心房的激动似乎突然被哪位冰修冻住了,不再起伏涌动,而是倏忽凝固,硌得心里有些疼。
“徒儿。”身后,师尊的声音骤然响起。我不禁回头看去。师尊好高,他的脸像是隐藏在云雾里的大山。云朵投下的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师父。”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师尊。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好,垂着头看向碧绿的葫芦表面,映出的我的脸庞。
风突然好大。我偷偷往左边瞥过去,只看见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四、
“落雷!”我声嘶力竭地呼唤,全力催动着神通。
但是没有用。炼狱当康的巢穴隐藏在山脉中,尽管天上乌云滚滚,雷声赫赫,却全被头顶的青石挡了下来,只见落下道道烟尘。
面前当康狞笑着扑来。我咬牙挤出所剩不多的灵力,一个紫电闪堪堪避开了它的獠牙。我奋力回手释放出两道分意雷光术,却看到我的灵技只在炼狱当康的厚皮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而有几道暗淡的雷涌一闪而逝,消失在它的毛皮中。
“落雷!!”我绝望地呼唤,换来的只有头顶更多的烟尘。
那炼狱当康打了个响鼻,似乎感觉到了身上逐渐叠加的雷涌。只见它怪吼一声,将双臂插入地底,竟然从土中拖出一座巢穴!巢穴黑漆漆的洞口中,无数发红的光点缓缓亮起。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许多年前,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寻到两颗雷灵果的那个山洞。只是这次洞中闪烁的光点密密麻麻,一片血红。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似乎是我的颤抖鼓舞了它们,无数小当康从巢穴中一跃而出,带着滚滚烟尘,冲我撞来。身后,炼狱当康也缓缓伏下身子,它的四颗獠牙锋利无匹,滚滚四蹄轰如雷鸣。
这漫漫仙途,果然不是人人走得…我苦笑一声,无奈地将手放下。但旋即心里却奇怪地升起了执拗的狂念。他人走得,凭什么我走不得?吾辈也许必有兵解之日,但断不是今天!!在无名的狂怒中我不再躲闪,双目赤红欲裂,将全部的灵力灌入经络,竖起剑指直指向天。
“落雷!!!”
呼啸的紫光从九天之上落下,击碎了整条山脉。
后来,宗门在乱石废墟中找到了因灵力透支而昏迷的我。据说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恰逢破晓,璀璨金轮从山的那一边跃出来,晨光中,我的脸庞宁静如元初婴儿。
清醒之后我才明白,在生死关头,我窥到了一丝大道的影子,唤下了一道天外的疾雷。它的来处比山脉更高,比飞鸟更高,比雷云更高。
这一式,我要叫它“凌云”。
五、
“前辈,您看这一品活血丹,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炼来的!特意来孝敬您!”眼前的小妮笑靥如花,掌心的丹药异香萦绕。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在春风中轻摇,像是紫卫城城郭边的柳树。
我假装没看到她储物囊中五毒丹的丹方。要不是早就知道她道侣觊觎我身上的荒虎密券,我还真没准一高兴直接就吃了。
“谢谢。”我装作不在意地伸手接过,手指间电流暗涌,将丹药内部的毒物烧了个干净,随即将丹药弹入口中。“正巧我嘴里闲,多谢你的好意了。”
我慵懒地起身,甚至懒得搭理那小妮惊骇之下,掩饰不住的惊慌目光。她怕不是以为自己买的丹方有问题吧。我无所谓地想着,一边跨上乘黄。要是不信邪,再炼一颗自己尝尝效果,那也是咎由自取。这仙界怎么也跟凡间一个德行。口蜜腹剑,盈盈算计。大人争吵,小民送命。十几年前让我去杀炼狱当康,根本就不是什么没判断好妖兽实力的失误。宗门里那帮老家伙就是这么打算的,借着生死关头逼一逼弟子们的潜力。逼出来了,将来宗门大比上又能拔个头筹。没逼出来,再招一批就是了。反正外门弟子就像野草一样,春风一吹,就又会哗啦啦地从地下长出来。
我倒也不怪他们。这就是修仙者的命。要是我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大概也得这么办。不然难道挨个砸天材地宝培养吗?宗门的灵石都是活下来的人一刀一剑挣来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知道小苹怎么样了。我吐掉嘴里的丹渣,看向村子的方向。她成亲那天我躲在云后看她,火红的盖头活像上次跟我打架那个火修往我心窝里砸的业火术。女人的直觉最可怕,她尤其如此。那天她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对着我藏身的那片云怔怔地流泪出神。人们都当是新娘子诚心哭嫁,只是不住地夸她孝顺。
也许真就是这么回事儿吧,我挠挠头。谁知道呢。我只是个雷修,再亮的电光也映不出人们心里想的东西。
不过后来她还是知道了点什么。有一次大旱,我跑去村头唤来雷云布雨。没想到天上的云太少了,不小心被几个眼尖的孩子看了个真切。看见他们满村乱跑,嘴里喊着什么“神仙来了!神仙来了!”,我就知道事情不妙。果然下过雨后没几天,村口竟然出现了一座我的雕像。石匠师傅把我挠头的神态塑造的很好,却不知道这和我施法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当时只是在头疼怎么聚来足够的雷云而不引发五雷轰顶。
小苹第一眼看到那雕像就愣住了,随后,我竟然发现她半夜偶尔偷偷溜到雕像下面,和雕像说悄悄话。
唉,小苹。这些年来我不做声,不是我在跟你打哑谜,我是真听不到你对雕像说了啥。
你现在过得挺好的。你就当我没从当康洞里出来吧。
六、
修仙是为了啥呢?
听他们说。往往在生死关头,人们才能想明白这个问题。可眼下我躺在天元山的山崖下,躺在我自己砸出来的大坑里,依然想不通这个好像人人都有高深见解的问题。
我应该是死过一次了。我没有坐起来,就这么躺着摸了摸怀中碎裂的玉佩。那条一边苍龙吟诵着“玉笛来龙~~”,一边从云雾里显出真身的时候,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这家伙怕是来自九霄云外,即使我那式比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杀招“凌云”,对它来说怕也是司空见惯。果不其然,它在云雾中腾挪翻滚,激荡的电光刺入其中却毫无反应。整片山峰都是它的熟悉的藏身之地。它一时踪迹难寻,却又似乎无处不在。我炼制的阵法在它的龙尾面前一触即溃,布下的雷石又被它轻易绕开。当我干脆闭上眼睛,散出电场定位它的位置时,我只捕捉到了一道自我身后电射而来的爪子。那速度我生平仅见。
这就是我最后的记忆了。再睁开眼来,我已经躺在了天元山崖下,对着晴朗的寒冷夜空出神。
劫后余生啊。我叹口气,从怀中摸出那碎裂的玉佩。这块玉佩是当年竹林中异人所赠,我一直没从上面感受出什么灵气来。但又瞧得玉色通透,弧线温婉,便带在身上图个好看。没想到竟然还有此等起死回生之效。恐怕宗门老祖也没有这般手段吧!这漫漫仙途,咬着牙流着血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却总能在山顶看见,更高的山峰沉默地伫立在更远处。而那山顶云遮雾绕,连究竟有多高都看不真切。
还是回去吧。我这样想着。
永宁州,永远安宁,多美的名字啊。
七、
村头石像脑袋上顶着一层薄雪,且面容已经有点模糊了。我站在它下面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它新落成时候的样子。
“怎么,你认识这个人?”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我身后响起。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仿佛来自一段不真切的梦里。我猛然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棉衣的小女孩俏生生地看着我。她比小苹高一些,眉目也略显修长,梳妆打扮有点像官家小姐。我看得有些恍惚,很难把她和当年那个喜欢敲我头的女孩联系起来。这时候她忽然笑了,恍惚间,我似乎闻到了黑暗中稻草的香味。我试着把面前的笑容和记忆里已经不真切的小苹重叠起来,隔着千山万水与无数厚重的时光,她们的笑容落在了一起。
“准是你了。”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奶奶说,要是有人站在这雕像下面挠头,看见我之后又跟被雷劈了似的,那就准是她想等的那个人。她说让我问你,你说去找的东西,可找到了?”小女孩说完好奇地打量我,“你真的是神仙?你去找什么了呀?奶奶临走之前也不肯跟我说。”
“我…”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当年那轮明月下,无边的雷云从天际涌起,滚滚春雷像脚步声一般由远到近,随即小雨落了下来,伴随着春风,将残存的冬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我去寻找春天了。”我蹲下来,温和地对她说。她的眼睛瞪得好大。“你看,我把它找回来了。”
霎时间,整个村子开满了迎春。
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逐初衣。
偶逢锦瑟佳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乙亥杂诗》龚自珍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临江仙》晏几道
眼细眉长。宫样梳妆。
靸鞋儿走向花下立著。
一身绣出,两同心字,浅浅金黄。 -《好女儿令》欧阳修


IP属地:日本1楼2024-06-24 14:21回复
    好长,收藏下等会回来看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4-06-25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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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4 14:4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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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3楼2024-06-27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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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4-06-28 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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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4-12-27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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