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柯锐你们灯光组跟道具组果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吗?”看到柯锐慢慢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瓶白酒时,社长惊讶地问。
“常识啊大哥……”编剧扶额,“你不知道酒这种东西是不需要真的用实物的吗?”
柯锐无辜地愣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
“你在话剧社这两年是怎么混过来的!”社长和编剧分别撞了南墙和北墙。
“高瑾你也说句话嘛,别老在那儿傻愣着。”尽情地捶过墙之后,编剧回过神来。
空荡荡的一间教室,高瑾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沉静得如一幅古画。波光不转凝视的双眸透着淡淡的哀伤,柯锐一时间恍然觉得,他真的就像……剧中的高渐离。
“怎么样,被我的剧本感动了吧。”编剧自负地说。
“你不说话每人当你是死的,”社长没好气地数落了她一句,凑到高瑾面前,“高瑾,没事吧?是不是碰着什么伤心事了?别想不开呀哥们,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没事吧?高瑾?”
当事人仍旧是没有反应。
“这孩子不会是傻了吧?还是睁着眼睡着了?”编剧也凑过来。
“小高?”柯锐也轻轻地叫了一声。
“大哥。”高瑾居然应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哭笑不得的三个人。
“你小子真是入戏啊,”编剧忍不住大笑起来,抬手一拍高瑾的头,“你还真当柯锐是荆轲了呀!”
高瑾用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低着头咬着唇,窘得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好了,”社长说,“估计你们台词也都背得差不多了,开始排练吧。”
排练进行地异常顺利。之前从未上过场的高瑾与柯锐竟然对角色驾轻就熟,看起来更像是时常登台经验丰富的老演员,就连眼神的交流也都把握地恰到好处,简直是张口时暧昧之极,流转处情愫万千。
“他们演技这么好,你怎么早没看出来呢?”一旁悠闲看戏的编剧歪头问社长。
“是吗,”回答得不为所动,“我看他们倒更像是本色出演呢。”
到了送别前夜的场次。
高瑾被柯锐揽进怀里。第一次被人拥入怀抱,很温暖,感觉着头顶另一个人的呼吸,他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就是千年前的琴师高渐离,身边的人也真的就是即将离开自己的荆轲。手,不觉攀上了柯锐的背,抱紧。
“为什么一定是你?”压低的嗓音,压抑着心里忽然涌起的悲伤,别人谱写的台词却仿佛是从自己心中流泻。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柯锐的台词中充满了宠溺。
没有你,我要怎么才能“好好地”活下去?抬头望着柯锐闪光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高瑾想,大概荆轲也就是这样的吧。越是这样想,就越不舍得放手,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却仍是无助地感觉他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心像被抽空了一般,无依无靠,高渐离一定也是这种心情。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对方怀里:“知道了,大哥,明天我去为你送行。”
抱着高瑾的一只手松开,拿起了桌子上的酒壶:“今夜赔我喝一杯吧。”柯锐说着倒出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高瑾。
“我靠柯锐那小子还真把酒倒那壶里去了!”编剧低声惊呼。
“我说,”社长也压低了声音,“咱们这两个龙套也该先下场去避一避了吧。”
“嗯嗯,”编剧点头,“社长你很有腐的潜质啊。早知道他们两个能演成这样,我不如加上一段H戏得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编剧笑得很邪魅,“随口说着玩儿的。”
高瑾接过柯锐递来的酒,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喝下。辛辣的味道沿着口腔向周身扩散,冰冷的感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随着冰冷的液体流入他的五脏六腑。胃经受不住突然冰冷的刺激,猛地一阵紧缩,高瑾下意识地俯下身,用右手捂住胃,疼得叫出了声。
“怎么了?”刚刚同样喝下一杯酒的柯锐被高瑾吓了一跳,赶忙跟过来,抓住他的手。
“高瑾你个傻子,他让你喝你就真喝啊!”编剧跳起来,“那家伙胃不好,受不得凉的。”说罢抄起水杯跑到楼下去接热水。社长看了看倒在柯锐怀里的高瑾和不知所措的柯锐,也跟着编剧跑了出去。
编剧和高瑾是同一个专业的,对他自然比柯锐了解的要多,况且高瑾平时又沉默寡言,即使是在话剧社里也很少有人注意过他,只知道他是音乐组组长罢了。柯锐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高瑾,突然有一种荆轲上身的错觉。不知了自己到底是柯锐还是荆轲,也不知了怀中的人到底是高瑾还是高渐离。左手覆上他的右手,几乎要将全身的热力传入他的身体,附在他耳边轻轻地唤着:“小高,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小高……”
“大哥……”微弱的回应,却是同他一般地叫着戏中的名字。
两年来别人的戏看过无数,却从没有过这样的神思恍惚。戏与现实,早已分不明了。
第一次演戏。才知道,原来一入了戏,便再拔不出身了。
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高瑾和柯锐同样一脸的尴尬。编剧还在自顾自地对着柯锐冷嘲热讽:“你要是想做的够逼真,起码也得把酒温了再拿来吧?”
“你们都够了吧,”社长揉揉太阳穴,“今天晚上就先到这儿吧,柯锐你送高瑾回去。明天晚上再继续排练。”
目送着两个人渐渐离开的背影,社长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还真是入戏啊……”
“我看他们两个有戏呢,”编剧望着前面的背影两眼放光,“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