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S市天气变幻莫测。
刚刚还是星云璀璨的天,等谭印洗漱完后就开始狂风大作,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谭印打开手机,给谢瑞发了条消息:“宝贝,睡觉前记得把牛奶喝了。”
消息发出的同时,屋外也传来敲门声。
谭印拿手机的手一僵,本打算装没听到,结果想到那人四个月的肚子,还是认命的去开了门。
门外的谢浮观一改往日的精致妥帖,被雨淋湿的白衬衣略显狼狈地贴在身上。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拉着行李箱,抬起略显苍白的脸,下颌清瘦到锋利,睫毛湿漉漉垂下来,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你要离婚”,谢浮观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好我同意,你要离婚,但你……你不能……至少你要等我生下这个孩子。”
男人看似强硬,实则有点语无伦次——这实在让谭印感到新鲜,毕竟自从谢浮观的事业越来越如日中天后,他的情绪也愈发不动声色。
这样手足无措的谢浮观,她大概已经十年多没看到了。
竟然已经有十年了啊,想到这儿,谭印忍不住笑了下。
谢浮观不懂谭印在笑什么,他以为是她回心转意了,毕竟谭印向来心软。
于是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有些讨好地看向她:“小印,不要闹了好吗?谢瑞马上要高考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四个多月了,你不是最想有个家了吗?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搬回来住好吗?我们都很需要你。我承认这些年忙于事业确实在有些地方忽略了你,都是我的错,我都改,你还想去冰岛看极光吗?我立刻找人订机票,咱们明天就出发,好吗?”
谭印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他,语气温柔到模糊:“不去了,谢浮观,我不想去了。”
这么多年的夫妻,谢浮观当然听懂了谭印的言外之意,也正因为听懂了,所以他更感到一丝痛不欲生的绝望。
好看的眼垂下泪来,一滴一滴,和着S市不讲理的雨,打湿了谢浮观本就还未干的衬衣。
其实谢浮观是不常哭的人,命运造就了他坚韧的性格和淡漠的情感,致使他在面对一切挫折和不公时,都能以比常人更冷静的态度来面对。
生谢瑞时他没哭,床上被折腾狠了他也没哭,谭印唯一有印象他落泪时,还是在十八岁时,她们的婚礼上。
现在,三十六岁的谢浮观有些茫然的问她:“谭印,我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
*
谭印最终还是让他进来了,因为问完这句话的谢浮观下一秒就晕倒在了她怀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谢浮观安顿好,淋了雨情绪又大起大落的孕夫不出意外的发烧了。
行李箱被谭印随意搁置在客厅,她打开手机,看到谢瑞冷冰冰回复了一个字:“哦。”
熄灭手机屏,谭印感到一阵无力。
怕谢浮观发着烧半夜出点什么事儿,谭印就在他旁边守着。
凭心而论,谢浮观长的确实好看,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长且密的睫毛,清冷的气质,哪怕人已到中年,仍姿容如玉,谭印也不得不承认,最开始让她动心时,也正是因为这张脸。
这个男人,和她相伴半生,亲友都说他们的爱情值得写成书传给下一代,而在下一段旅程时,她决定放手。
在门口,谢浮观问她想要什么。
她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2018年7月19日,一位名叫李荣浩的歌手发布了一首歌叫《年少有为》,彼时谢浮观已经出差一个多月,她被自己的闺蜜灿灿喊去参加聚会。
ktv灯光明灭,有人在深情款款的唱一首情歌,谭印缩在角落里,看到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了两张照片。
谭印晃了两眼,惊得手机都差点拿不住。
灿灿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问她怎么了,她扯了扯嘴角说,以前从没听到过这首歌,这个人唱的还蛮好听的。
包厢氛围嘈杂,没人注意到她的哽咽,灿灿大笑了两声说好听吧,这首歌叫年少有为,不过你不适合听,你们家老谢真正的年少有为。
谭印抬头看了眼,两行泪止也止不住的从她眼里滑落。
歌词里唱,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那两张照片,是谢浮观和他的秘书在酒店的大床上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