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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七、罪魁祸首
  乍一听孙思邈所言,高长纮惊怒交集,难以置信道:“道长,你是说这场瘟灾是有人传播,这……这怎么可能?”孙思邈沉默下来,良久无言。高长纮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却忍不住问,“道长,若真的是人为,这瘟疫是谁散布?谁又有如此大的本事?”
  孙思邈缓缓摇头,娓娓道来:“想要散布瘟疫,那可是天时地利无一不能缺。这散布瘟疫之人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再无丝毫人心,可若真的想想,实在也算有常人不能之才,只能用鬼才来形容。我知道有人要在河北道散布瘟疫,这才特意赶到,为了破解这瘟疫之害,是以才找到了你。只是我听清儿说起,你先前大力培养女子医护,又有宇文长庆等人替你出谋划策,控制瘟灾,短短两三月,未出寒冬,百姓死伤无多便制服了瘟灾,属实让我惊讶。”
“至于真的说是谁散布,我倒是略知一二。你可知道这种瘟疫病情,虽然死人众多,其实并不常见。根据我所知,秦朝末年爆发过一次瘟灾,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昔日前朝魏时建安年间也有过一次,天崩地裂,才有了你们大骊和西隋并立于世。再就是南梁国爆发过一次,直接导致南梁亡国,孙霸先上位。每次瘟灾爆发,都会死伤无数。”
  高长纮差点跳起来。孙思邈没有明言,可是秦亡之后,佛家便由西域入中原,一时成为中原显赫,几乎与道家分庭抗礼。历经波折之后佛道势颓,儒家成为了中原官学,到前朝大魏之时已成定局。可是瘟灾爆发之后,佛门救人无数,以至于时至今日佛门都是西隋和大骊的主流之教。南梁因贬佛而灭国更不必提,孙霸先为了感谢佛门救济南国百姓甚至做了佛门的俗家弟子,南吴至今也是大力倡佛,甚至都有一句南朝四百八十寺的民间传言,足可见南国佛门兴盛。
  他实在不敢相信,可又不能不相信,因为孙思邈并不需要骗他。也难怪他见面第一句就是贫道,想必对于这传播瘟灾的罪魁祸首实在是厌恶至极。想到这里,高长纮脸现忧色,担忧道:“这瘟疫若真的如此厉害,那佛门只凭此一法,不是无敌于天下了?日后若是人人不信佛,天下便会有瘟灾爆发?百姓何其无辜!”
  对于他这种不无道理的担心,孙思邈宽慰道,“殿下忽略了一点,就是这戾气横行,必须和节气相应。就算散布瘟疫之人能常人所不能,也不能控制节气。他也要等五运六气特殊的年份才能运作,或等某运不及活和司天之气相矛盾,指挥算计这些实在不亚于一场战争,其中的周密非常人能够想像!可这些人却是将此法运作在为害之上,实在让人扼腕!”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高长纮。孙思邈苦笑道,“草原也不乏枭雄,只是他这手段太过于伤天害理。他说要在河北道散布瘟疫,病理说的头头是道,又将五运六气分析的入理,我深知这瘟病的祸害,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怎可能不来?所以我接信后即刻赶来,却实不知此人背后是谁!我这一路上也是分析良久,至于是否是西域佛门所为,却也只是个怀疑。”
  那封信上赫然写着大狁国扶余王纥豆陵阿宾敬上。高长纮接过了信,脸上阴晴不定。纥豆陵阿宾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才会提醒孙思邈,他是怕河北道百姓死伤太多,不利于他将来积蓄民力征伐南国。他只是没有想到天策府里有一个后世来的人,一个见多识广能及时应对瘟灾爆发的齐晟。万幸,要不是齐晟的启发,高长纮还真不会大力培养女子医护。
  “殿下设医学院,有先见之明,此次瘟灾爆发活人无数,是无量功德。只是天下当然不止河北道的百姓是百姓。”孙思邈看高长纮接过了信,“北狁传播了这次瘟灾,定然也会有防瘟灾之法,我不虞草原百姓的性命。河北道有清儿,殿下的天策府应对也得体及时,也无需再担心。只是建州蚩族人口众多,又比邻于河北道。这次瘟灾要是在建州泛滥,我只怕蚩族百姓死伤无数。殿下,贫道要告辞了。”
  这个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老人此刻还惦记着天下苍生。高长纮知道留不住他,就很干脆的拜别了孙思邈。孙思邈出生在前朝魏朝年间,历经数代,看多了朝代的更迭,甚少入朝行医,只望以自己的医术普济苍生。他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或许也是上天有眼,孙思邈才会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孙思邈走后,高长纮才惊觉他的驻颜有术。前朝时就出生的人,到现在最少也有七八十岁了,可如何看,孙思邈面色红润,若说是只有三四十岁都有人信。
  送走孙思邈后,高长纮的心又提了起来。纥豆陵阿宾既然有胆子传播瘟灾,没道理瘟灾爆发之后不做些什么。只是他的兵锋还未深入河北道境内,应该是为顾玉卿所阻。但河北道此时禁绝流动,消息延迟的很厉害,他不得不担心负责北境边防的顾玉卿。随行的军士此刻还未痊愈,他就算有心立刻北上支援,也无能为力。为今之计,他只有折返邺城,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等待顾玉卿的消息。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1楼2024-10-06 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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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孙思邈 | 现年九十八岁 | 天下名医]
        [  人物扮相:何中华  ]
      TAG:仙风道骨/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喜好/擅长:钻研药方/针灸推拿
      厌恶: 伤天害理
    智力:90 武力:未知 医术:100
    魅力:95 权谋:71 野心:0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2楼2024-10-06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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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1: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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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八、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黎明时分,朝阳升起。代鼎城头和代鼎城外被清晨的宁静所包围,但是在宁静之中,却又蕴藏着无尽的杀机。风轻轻柔柔,卷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道。纥豆陵阿宾走出军帐,伸了一个懒腰之后,正准备套上衣甲,却见一名小校急匆匆跑到了他的面前。“殿下,刚得到消息,西隋上柱国杨佑弘,引兵出雀鼠谷,连克灵石、介休,不久之前渡过义棠河,直逼朔州。”听到这个消息,纥豆陵阿宾机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呆立在军帐前,他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蓄意引发河北道瘟灾,硬生生将河北道发展的脚步拖住了数月,他利用这段时间骄楼烦王之心,让他愈发目中无人,最终引发陛下决心铲除扶余王,而他自己名正言顺成为储君,还顺便接收了楼烦王和野利王的势力。可以说,他每一步都没有算错。
        聚集了势力之后,下一步就是攻下河北道。为防止河北道百姓死伤惨重,他还特意找人通知了孙思邈。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河北道防治瘟灾的动作那么快。但这并不影响他以太子之名整合北狁军力,接触中层将领,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因为河北道就算能止得住瘟灾,为了防止瘟灾传播,也必须最大限度的限制人流移动,一来一去,情报的流通和兵力的支援自然就寥寥无几了。
        这本该是他对河北道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他甚至做好了攻破河北道之后军中因为沾染瘟灾死伤惨重的准备,后续源源不断的军力他都准备好了。可他又一次失算了,代鼎城这个本该是大狁出兵河北道的中枢,居然不知不觉间被顾玉卿给拿下了?他最信任的姐姐不知所踪,而这个本该一路畅通成为南征枢纽的边境重镇,却成了大军南下的咽喉之处,被顾玉卿死死地卡住了。
        连着失算两次,纥豆陵阿宾还是没有死心。顾玉卿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他比谁都重视自己的对手,高长纮的左膀右臂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他只恨顾玉卿不是自己的女人。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顾玉卿带兵不多,既要维持对代鼎城的管控,又要防备纥豆陵阿宾大军南下,河北道还无人能给她支援,纥豆陵阿宾算准了,只要不计代价的强攻十几天,代鼎城必克,那时他连阿姐都能救回来。
        历时十天,损兵折将。眼看着代鼎城马上就会被攻克,却不得不收兵离去,无功而返。也就是说,此前他雄心勃勃踌躇满志一路南下攻克河北道之事,已然变成了一个笑话。百万斛粮草半点未得,却白白损失了近万兵马。这种事情勿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吃受不起,更何况还是心比天高的纥豆陵阿宾?
        但他又不能不去。中原前朝大魏灭亡之时,大狁趁虚而入,侵吞了不少中原城池,这其中自然包括灵石这些城池。若杨佑弘只是攻取了这些城池,纥豆陵阿宾大可以置之不理,继续强行攻打代鼎城。但杨佑弘率军直逼朔州,他就不得不班师了。只因朔州之后,便是漠南王庭,可汗就在那里。他的根基还在那里,诸多王公贵族的家眷还在那里,就算他不想回,他军中的那些勋贵也会逼着他回。
        半晌后,纥豆陵阿宾轻声道:“升帐,召集诸将,立刻商量撤回王庭之事。”西隋和东骊对峙多年,骊国出了高长纮这等豪杰,隋国就不能出吗?纥豆陵阿宾知道自己这回犯的错太过于致命太过于离谱,他居然轻视了隋国,以至于这次大好时机被隋国硬生生打断,而那个带兵攻其必救的杨佑弘,他甚至连名字都是第一回听说。
        以往他还会怀疑,宇文辟大权在握之下,隋国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居然出兵北伐?要知道此前宇文辟一直表现的很圆滑,虽没有臣服大狁,却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恭敬和配合。只是脑筋一转,他立刻便把许多散乱的线索联系在了一起。宇文辟只怕是已经死了。这个祸乱隋国朝纲的大冢宰死在了他轻视的人手里,年纪轻轻的西隋皇帝宇文睿总算得以掌权。
        而那个杨佑弘,只怕便是帮助宇文睿铲除了大权臣宇文辟的首功之臣。甫一拿下宇文辟,宇文睿立刻便派遣杨佑弘挥师北伐,端的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能算计权臣的必然不是平庸之辈,杨佑弘的能力定然卓越,而宇文睿刚除掉宇文辟,肯定不想又一个权臣起势。他把杨佑弘派出北伐,断绝了杨佑弘成为下一个宇文辟的可能性,又能收复前朝失地,他自己则是端坐太安城,清算宇文辟党羽,接收宇文辟留下的巨大的朝政遗产。等到杨佑弘功成名就返回太安,宇文睿也是大势已成,彻底掌权。
        “传令下去,今日继续猛攻代鼎城。”军情如火,但纥豆陵阿宾还是头脑清醒,大军如果这么退了的话,以顾玉卿之能,难保她看不出端倪。所以,大狁必须先狠狠打上一场,打得顾玉卿无法做出反应。而后丢弃所有辎重,迅速撤离代鼎城。午时之前,最后一批人马撤离代鼎,而后迅速返回王庭。
        杨佑弘的速度很快,那他带的粮草辎重必然不多。纥豆陵阿宾目露凶光,他不是只能吃亏的主,既然宇文睿想要杨佑弘北伐,他偏偏不让宇文睿如意。他要狠狠地迎头痛击杨佑弘,逼他返回太安,逼他君臣失睦。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3楼2024-10-06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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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4楼2024-10-06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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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一十九、伉俪情深
            天亮了,杨佑弘匆匆起身,着人弄些食物果腹,又吩咐侍卫去召集所有都尉以上阶级的各位将领到中军帐前听命。他的营帐外面,士兵搬了十多块石头充当坐椅,在帐前左右一字排开。不一会儿,那些都尉、将校、押粮官纷纷赶到,各依官阶左右坐下。一路势如破竹,到这五原城下这才被将将挡住,虽说如今境况多多少少有些僵持,但是他们的甲胄也都齐整,坐姿挺拔如松,中军帐前的气氛立时便肃穆了许多。
            杨佑弘最为注重仪表,即便在军营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他还是精心地梳洗打扮一番,遮住了脸上连日征战的倦色。随后,又换上了大柱国的官服穿上,束紧了玉带,挂上佩剑,又摸了摸额头对着铜镜照了照,早生华发,然后把官帽向下压了压,这才举步出帐,走到帐口清咳一声,两排将领齐刷刷地向他望来。他是这次北讨狁国收复前朝失地的总指挥,他不到,这次会开不了。
            只见杨佑弘脚步沉稳,按剑而行,在他身后,两排侍卫寸步不离,前边两人一持节一持钺,走在杨佑弘身后,亦步亦趋。那钦差的使节不过是一截饰以兽毛的竹杆,但是这小小一根竹杆代表着钦差的身份,又岂可小觑。朝廷命将,以节为信,持节的钦差,可以使之调动指挥军队。而钺,则是一柄锋利的黄铜大斧,铜质较软,本不适合战场厮杀,但是用来砍头却是绰绰有余了。这钺就是天子授权,可以直接斩杀抗命的朝廷大臣。
            以往杨佑弘招集众将议事,很少摆出这样的阵仗,今天他将节钺都摆了出来,着实有些令人意外。但是更令人意外的是,杨佑弘一现身,两排官员齐刷刷起身抱拳向他行以军礼,那一双双眼睛明明都已看清他身后的侍卫所持节钺,众将领竟然没有丝毫诧异。或者可以说,自始至终,所有的将领脸上就不曾有过任何表情。因为杨佑弘始终笃信,风林火山才是为将之道。此刻众军静默如山,他很是满意自己的治军成果。
            这次领兵,表面上是强调前朝大魏承续于隋的正统性,顺天伐逆,实际上却是杨佑弘的一次自保行为。贺若渊、韩伏虎、长孙晟这些他得力的臂膀尽皆在朝中被陛下委以重任,看上去与杨佑弘渐行渐远,而同为大柱国的韦孝宽尽管名为副手,实际上未尝没有掣肘之意。大冢宰参天巨树一夕崩塌固然是他和陛下齐心协力的结果,可他这个聚集了一群人杰的首功之臣马上就要成为众矢之的,这个节骨眼,他必须离开太安。
            清了清嗓子,杨佑弘扫视了一圈,“漠南王庭,此北狁南都,夷狄设此城,无非是为了窥视中原。我大隋奉天承运,承魏献帝之正统,挥师北上,连克失地,为大功。漠南王庭虽近,可五原必然难克,何况单于青云就在漠南王庭,五原之地必然会成为最难啃的骨头。我意以主力在此,牵制北狁大军,后方灵石等地便可安心构筑防线。另须有一偏师,从攻固阳、武川一线,让北狁首尾不能相顾,必须退出漠南,再无窥视中原之基。”
            “既然杨柱国有命,末将愿引一偏师,佯攻弘化,帮助杨柱国安定北方。”杨佑弘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茬,这让他略微皱眉,其实他更希望是把这个任务安排给韦孝宽,但此人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因为他是陛下宗亲,宇文靖。这个与陛下相交莫逆的堂弟此刻也渴望建功立业,杨佑弘很快面露微笑,“既然涪侯有心,可引一万偏师,粮草不必担心。”
            作战部署很快结束,年纪轻轻承袭父爵的涪侯宇文靖朝着韦孝宽、杨佑弘行礼之后,并不耽误,立刻去准备分兵。各人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帐,而杨佑弘听到家眷前来的消息之后,大喜过望,立刻翻身上马,奔着粮储营前去。独孤伽罗俏生生地站在一棵树下,杏眼含烟,螓首半歪地看着他,姿容说不出的撩人。杨佑弘到了她身边扳鞍下马,近前两步,喘息着打量她。独孤伽罗不像宫廷贵妇那样明艳动人,一照面间便能攫人目光;也不像青楼花魁那样妩媚中揉合了飒爽,犹如雪中一株寒梅。她是越看越柔、越看越美,只要你仔细打量,哪怕一绺头发、一个站姿,都能给你惊喜。她就像一朵青莲,傲然于世。她的容颜气质、身姿动作,说不出的协调,又有些雍容大气,仿佛皎皎一轮明月,须得仰视,才见其神秘清辉。
            独孤伽罗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树下,满心愉悦地看着杨佑弘向她奔来,看到他眼中那一抹惊喜,她脸上的笑容也更甜了。待见他眼神一黯,善解人意的独孤伽罗立即明白他想到了什么,她的芳心微微一酸,但是随即涌起的,却是更多的柔情,还有说不出的怜惜。她和夫君心意相通,也知道他本不想此时北伐,却又不得不出师的缘由。
            她上前一步,握住杨佑弘的手,“夫君,你莫要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只要有独孤伽罗在,韦孝宽不会不给她面子,而杨佑弘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杨佑弘眼含热泪,立刻抱住了独孤伽罗。他知道独孤伽罗的意思,但他不能留独孤伽罗,否则陛下那关还是过不去。为将者,家眷不留在帝都,安的是什么心?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7楼2024-10-12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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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8楼2024-10-12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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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戏凤
                纥豆陵阿宾退军,顾玉卿第一时间就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她一直留有余力,引诱着纥豆陵阿宾不惜代价的攻城,本来还想着有机会斩杀这个北狁扶余王,只是看样子,纥豆陵阿宾还是清醒了些,引兵退去了。顾玉卿没想着趁机掩杀,作战如同下棋,不得贪胜,河北道的当务之急是巩固北境防线,全力发展内政,屯粮屯兵,这才是以后定鼎天下的根基。眼下她拿到了代鼎城,北境防线最关键的一环已经搞定了,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代鼎城中的顾玉卿心思安定下来,得到了城内的粮食,她可以将这个城池发展成抗击北狁前沿最坚固的据点。先前碍于瘟灾,她一直无暇也不能折返,只能在这里拖着纥豆陵阿宾的脚步,眼下纥豆陵阿宾退兵,河北道境内瘟灾也已经控制住了,暂时到了收尾阶段。她已经迫不及待打算返回邺城去见夫君了。这次年都没好好过,再加上开春还要祭祀谷神,不知道夫君会忙成什么样子。
                “启禀大柱国,北狁鸿雁郡主求见。”大帐之外,随行虎贲营的军士大声地说道。“请她进来。”顾玉卿略微诧异,但声音温和,也没有抬头,成王败寇,纥豆陵蠕蠕不过是一个阶下囚,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在她自己的大营中,还有忠诚的虎贲将士驻守,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被纥豆陵蠕蠕偷袭耍花样了,那顾玉卿也就不要想着名垂后世天下,还是干脆回家洗洗睡吧。
                “顾将军倒是好悠闲自在啊!”大帐之中,忽然香风卷起,顾玉卿抬头望去,就见纥豆陵阿宾穿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出现在顾玉卿面前,因为天气寒冷,纥豆陵蠕蠕粉脸上还有一丝红润。顾玉卿随口说道:“没想到郡主会在这个时候前来,请坐吧。”她这话没有嘲讽,不过纥豆陵阿宾已经领兵退去,纥豆陵蠕蠕无望返回,这会儿前来跟她顾玉卿相见,倒是颇有几分自讨没趣的意味。
                对于顾玉卿的心思,纥豆陵蠕蠕不怎么清楚,但她特地要见顾玉卿一面,当然不会没话找话。只见她芳唇轻启,“顾将军,其实我很欣赏你,我知道赵郡之战其实应该是你的杰作。不过,你不感觉可惜吗,以少胜多的战功多么巨大,却被世人牵强附会到男人头上。而且你自己怎么努力,也不过像如今这样,是一个屈居人下的武臣。”纥豆陵蠕蠕声音十分平淡,却是露出冷漠无情,不屑的说道:“你有不世之才,手握不赏之功,这世间只怕没有人能容得下你。倒不如,从了我大狁,我大狁招贤纳士,绝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轻视于你。”
                原来是挑拨离间来了,顾玉卿正视着纥豆陵蠕蠕,看着她眼中除了欣赏,还有毫不掩饰地爱欲,心中不由得好笑。这个鸿雁郡主本身就行事无顾忌,又是喜好女色,对自己的招募当然不会仅仅局限于对人才的赏识。很快,顾玉卿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是相信你不会因为我是女子而轻视我。只不过,士为知己者死,我受殿下大恩,非肝脑涂地不能报。而且,无论我有多大的才能,我始终是个女子,女子是不能称帝的,郡主以为呢?”
                没等纥豆陵蠕蠕继续说下去,顾玉卿眉头一皱,“还有一件事郡主忽略了。你既然有心招揽我,不应该不调查清楚我的身世。家父家兄是因为对你们北狁战事不利,这才获罪于天,入狱而死。不提我个人,中原百姓每逢严冬,都要受到你们北狁蛮族南下的祸害,死伤无数。中原和北狁,早已是不折不扣的死仇。我顾玉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知道不能卖国为荣。郡主,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来人,送客!”
                阶下囚自然是没什么反抗的余地,纥豆陵蠕蠕还不甘心,语速都快了很多。她不顾虎贲军士的禁锢,猛的挣扎了起来,凤目中尽是遗憾与疯狂之色,山峰跳动不停,好像是随时都会脱离胸围的掌控一样。她最后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女子未尝不可称帝!
                顾玉卿心中无奈,缓缓摇头,从古至今没有女子称帝,只是纥豆陵蠕蠕的话也没错,女子未尝不可称帝,可惜她志不在此。或许日后会有不畏世俗流言不惧重重阻力的女子以无上毅力魄力称帝,但这个人肯定不会是她顾玉卿。她想做的,自始至终都是以武将之身名垂千古。
                说来好笑,纥豆陵蠕蠕为了策反顾玉卿,也算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两人对谈之时,顾玉卿发现纥豆陵蠕蠕的香味极为诱人,这种清香她很熟悉,她以前沦落风尘的时候,没少见过同槽用这种香诱骗男人。方才因为大帐内升起了暖炉,温度很高,纥豆陵蠕蠕身上的寒冷被驱散,粉脸上更是露出一丝红润来,牛油大烛下,晶莹剔透,显得极为诱人。她本身是渔猎女色的,所用的香料自然也是更能让女子意乱情迷的。
                若真被那香料引诱,意乱情迷之时难免神智不清,容易发昏,在那之后颠鸾倒凤也未必不会发生。可惜顾玉卿既然知道她手段,自然也会暗中防备。两人交谈之时,纥豆陵蠕蠕被顾玉卿的眼神望着神情不安,面色慌乱,好像自己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一样。只是在她心里还有一丝兴奋,一丝希望,双腿不由的夹的很紧。可惜她不知道顾玉卿在做戏。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09楼2024-10-12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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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0楼2024-10-1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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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1: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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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一、野心受挫
                    尔朱元昊发动邺城之变被平定,神都这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太子没有兴师动众,只是轻车简从,悄无声息来到了镇南将军府门外。马车停在门外,本以为那个竹篮打水的将军会失落到不敢相见,可高仁翊猜错了,那个人就孤伶伶坐在府外台阶上,似乎一直在等自己。高仁翊苦笑一声,跨上台阶,跟他并肩而坐,“以后咱们彻底没机会插手燕云的兵事了。”
                    如果说攻克了邺城之后鸠占鹊巢的高长纮算得上是邺城的主人,那么连同蓟州在内,从边军到境内驻军,从头到尾都算是世家豪族的私家护院。曾经号称拥有八百将种门庭的伪朝,绝大多数都是有姻亲关系的,盘根错节,打断骨头连着筋。是以,高长纮攻克伪朝全境的时候,高仁翊也派侯骨收买伪朝官僚,势必让高长纮这个天策上将军的位置坐不稳。
                    曾几何时,河北道有过这么一个说法,蓟州、陵州、幽州,各自跟着地头蛇姓,只有卢州之地才姓高。本以为高长纮从不放在心上,所以侯骨收买的人当中,甚至手伸到了邺城,要给王远知那个当谏议大夫的爹一个大官当当,再不济也是个四品的将军。只要有朝一日伪朝复国揭竿而起,高仁翊这边就许诺他可以替朝廷带兵,去天策府内分一杯羹,并保证他在邺城的地位。
                    王远知死后,谏议大夫曾想把薛牧延也拉下水,就算不能动摇高长纮的根基,也方便他好趁乱逃离邺城。但是薛牧延始终没有动静,到最后,也只是一个人进入将军府,表明了他的态度。那之后,就是所有河北道豪族彻底的俯首称臣,再没有人敢质疑高长纮的权威。而太子针对河北道的图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高长纮以雷霆之势粉碎的一干二净。
                    事已至此,高仁翊信心受挫,不由得问道:“侯将军,我是做错什么了么,为什么原本在河北道安安稳稳切实可行的布局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没了?”侯骨丝毫没有受挫的样子,他不见外地跟高仁翊并肩而坐,“殿下,您身为太子,管不好天下才是错事。这次河北道的布局,是您委派给微臣的任务,微臣没有留意潜藏的危机,致使殿下多日图谋破灭,归根结底,这件事是臣下的错事。”
                    揉了揉眉头,高仁翊笑了笑,“那么多人安慰我,也就你侯骨说到点子上了。也罢,河北道一时不可动摇,我就该老老实实当我的太子了。父皇交给我屯粮备战的重任,我也万万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至于这个点子是太子的重任还是侯骨的纰漏,他没有点明,为上之道,是需要臣子畏服的,如何畏服,猜不中上位心事,自然敬畏。
                    这点小伎俩侯骨也没有去戳破,毕竟他现在只是个臣子。不过,太子虽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不代表这件事他就可以这么放下。主臣相处犹如夫妻相敬如宾,平日里一团和气,可要是翻起旧帐来,主家是可以休妻的。为臣之道也是如此,主上虽说一时不怪罪,可日后一旦有了龃龉,翻起旧帐来,那可是稍有尘埃,落在头上都能化作泰山压顶。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可能去挽留这件事留下的隐患,以此抹平太子心中些许的遗憾和不满。侯骨眼神阴鸷,转身回到书房,写下了几个字,“传令灵蛇,务必要杀了高长纮。”灵蛇是他布局多时的一枚棋子,不在河北道世家豪族之中,因此幸免于难。而且高长纮说不定已经放松了警惕,眼下正是灵蛇接近他身边的大好时机。隔墙有耳这件事他深以为然,所以涉及机密之事,他从来不用言语说明。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有备无患。
                    刚从书房出来,还未坐下,侯骨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喝问:“铁将军好兴致啊,居然还有空喝茶?”大骊如今威慑天下,逼的吴国、隋国不敢仰望,只能合作,靠的是智谋无双的斛律明月,靠的是威勇无双的高长纮。斛律明月十七岁就被大骊国开国之君神武帝提拔为都督,向此东征西杀、南征北战,生平未尝一败,可说是威名盖世,打遍天下难逢敌手。就算大隋名将韦孝宽,虽能击败英明一世的高承宗,让高承宗闷郁而归,但和斛律明月对决时从未取胜一次,难免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
                    只是眼下段韶病逝,高长纮远在河北道对抗北狁前线,眼下只有斛律太傅坐镇神都。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镇南将军府上,都没人跟他通禀一声吗?侯骨心中震惊,想着斛律太傅和太子前后脚,也没有过多敷衍,“事败由命,不喝茶,难道我还可以做别的?”
                    斛律明月冷笑一声,“哼,侯骨,我这双眼睛,不止能看清天空飞的飞禽有几根羽毛,更能瞧见人心有多少魑魅魍魉。太子殿下器重你,是因为你有真才实学,太子殿下对你不加防备,是希望你不忘君恩。可是你别忘了,大骊还有我!我在一日,你侯骨就休想耍什么花招!”
                    他留下了这么一段话就走了,侯骨面色铁青,许久之后,手中的茶杯都被他捏碎了。他好歹也是杀出来的功名,人称金刀银剑侯骨是也,可是面对斛律明月的时候,他居然怯战了。此人不除,终究是于他大计有碍。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1楼2024-10-12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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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2楼2024-10-12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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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二、太子的隐忧
                        华灯高挂,仁寿宫的宫门外,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地上新落的冬雪更是早已被来往的人群,践踏的化成一摊污黑的雪水。一辆辆马车带着哒哒的马蹄声,在车夫的吆喝声中,赶到仁寿宫外。以宫门为中心,似扇般向四周衍射,彼此间间距却是极小,错落无致的很。一个个文武大臣带着自家的家眷,那穿着华丽的贵妇名媛和潇洒风流的纨绔公子哥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自有早已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侍卫,急忙迎上去,引路在前,同时将那马车赶到指定的区域,以为后面之人,让开一条大道。
                        仁寿宫内,此时更是繁华如梦,虽没有蝶舞悠悠,但举办宴会的长生殿外的广场,一株株蓬勃的腊梅花却早已被淳于缇萦命人连着土,用巨大的花盆搬到了广场之上,远远望去,却是一片红色的花海,在这冬季,灿烂地开放着。圆圆的花骨朵儿小巧可爱,绽放的花儿更是笑意盈盈,荡漾在枝头。在寒冷的冬日里透露出惊人的妩媚妖娆,还未靠近,远远处就能闻到那一股暗香浮动,扑面而来,直钻进了人的心坎里,着实回味悠远,看的一干入宫的文武大臣们目瞪口呆,那些名媛闺丽们更是痴痴的驻足在盛开的粉色花海中,久久不愿离去。
                        天空中下起了雪,如柳絮般飘落,高仁翊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暗香浮动的梅花清香,右手伸出楼外,接了接几片雪花,入手一片冰凉。“殿下,众文武大臣已经入宴,您该知会如今陛下是否可以动身了。”内侍在后面低下头躬着身,低声秉道。收起一腔遐思,高仁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重新恢复了那副惫懒成趣的少年模样,迈进宫中,准备奏请父皇主持年夜大宴。
                        而今的大骊官场上,暗流涌动,段太尉年老病逝之后,毫无疑问地迎来了不少武臣的争权夺利,一个陛下信任却又手握重兵的高官,谁不在乎?不过,陛下的心思毕竟难测,所以也有不少人选择另辟蹊径,与太子殿下来往密切。与太子亲近,就有机会被太子举荐,出征沙场,立下战功。作为武人,谁不追求一个沙场搏名呢?远的不说,就说在河北道,九殿下不就扬名天下了吗?
                        只是九殿下的名讳,无论是在太子这里,还是在陛下那里,都是不要提的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九殿下眼下已经是尾大不掉的藩镇,而任何帝王,都绝对不会想着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纵观历史,古往今来帝王之家因为权力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难道还少了吗?
                        高承宗站在金龙殿门口,没有急于跨出门槛,高仁翊就在门口等着。高承宗叹息一声,看向高仁翊,“你想重用侯骨,此人勇武过人,又有领军才干,倒是不差。只是,此人也是狼子野心之辈,如同……”本想说那个在邺城立足的逆子,可他顿了顿,还是换了人物,“前朝之有尔朱天宝,南朝之有王僧辩。你若能压得住他,他便是开疆拓土的治臣,若是压不住他,那可就是逆臣了。”
                        他敢跟太子发自肺腑的嘱咐这些,除了侯骨尚未得势之外,再就是斛律太傅始终能压制住朝中武臣。在他这一朝,无论如何,侯骨都不会被重用,否则太子如何用恩典笼络此人?但此人也不得不防,主弱臣强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让大骊重蹈大魏的覆辙。所以他会跟太子嘱咐这些。他已经要到知天命之年,又经历了玉壁大败,身为帝王,还有几年可活的?再不抓紧培养太子,他就没什么机会了。以往他提防着太子,可是如今,他自感大不如前,唯有倚重太子了。
                        高仁翊倒是心下一惊,他没有想到本以为隐秘的和侯骨联络被父皇知悉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既然父皇把话说开,那就是没有知罪的意思。所以他很快顺着父皇的意思说道:“儿臣晓得父皇良苦用心。侯骨毕竟是将才,儿臣以为,任用臣子,当求其一技之长,至于其野心,儿臣当然会有法子对付。”
                        看着太子恭谨回答,他也是满怀欣慰,于是接着又说出了自己来年的打算,“北狁是我朝心腹大患,屡屡寇边,从无休止。眼下有天策上将帮咱们镇守北地,然则他根基不稳,与其接壤的北狁绝不会坐视他完全占据燕云。这次瘟灾,未尝不是北狁那边的手脚。你可以两不相帮,但记住,天策上将是高家的血脉,就算你想蚕食其地,也得等到他击退北狁之后。即今日始,你负责囤积粮草,随时居中调度,所有朝政大事,均可自决。”
                        在他百年之后的血雨腥风他已经可以预见了,只是他既然还活着,就会控制事态尽量不那么发展。他是忌惮那个在邺城开府治事的私生子不假,但他也知道那个人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他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太子短视,自毁长城,更怕太子为了毁灭这个高家的逆子跟北狁勾结。
                        听出了父皇的言外之意,高仁翊恭敬道:“父皇放心,儿臣绝不辱没高家血脉。”前朝大魏灭亡之后,高氏立国就是凭借着抗击北狁的威名,携击退北狁之功而威逼天子禅让。只是高仁翊心中也有惶恐,而今又一个抗击北狁的大功臣出现了,他是否会效仿先祖呢?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3楼2024-10-12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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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4楼2024-10-12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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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三、独在异乡
                            万物出乎震,蛰虫惊而走,此谓之惊蛰。对于大骊而言,今年惊蛰日,有两件大事需要准备,陛下祭祖大典,以及同样很重要,但却被交与天策上将军执行的祭祀谷神一事。虽说陛下逐渐诸事不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太子才是陛下心中托付江山的人选,可这并不妨碍天策上将军的威权进一步扩大。
                            喜庆将至,天策将军府张灯结彩,高长纮甚至亲力亲为,自己挂上的红灯笼。一旁的高月泠和姜离欢呼雀跃,仿佛是自己出力那般兴高采烈,高长纮宠溺地笑笑,并不出言斥责,只是让她们稍后不要去厨房捣乱。姜离撇了撇嘴,“上将军,我的厨艺您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比不过宫中的御厨,但还是美味可口的吧?”
                            一旁的高月泠也是唯恐天下不乱,“就是就是,阿离姐姐做饭可好吃了。”这个被姜离用无数酥糕收买的小郡主很快就倒戈,向着自己的兄长唱反调。高长纮无奈一笑:“我请的是翠香楼的厨子,你们还要不要去捣乱,自己掂量着办。”姜离浑身一怔,面色顿时就差了许多,哦了一声,就径自离去了。高月泠没瞧出端倪,仍旧是缠着姜离。
                            看着姜离走远,高长纮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往锦歌苑而去。他特意备了不少温酒,准备和齐晟彻夜畅饮一番。果不其然,推开门的时候,齐晟满面愁容,正在望天思乡。瞧见高长纮之后,只是苦笑一声,“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了。大丈夫知恩图报,我齐晟但凡活着,就绝对只会为你做事。”
                            她还是拒绝承认自己是位姑娘,不过相处这段时日,高长纮也习惯了,只当她是癔症。面对齐晟的说辞,他也没有拒绝,把酒递给她之后,挑眉道:“陪我喝两杯吧。”齐晟二话不说,抢过酒坛,直接仰脖猛灌,这让一向以酒量自豪的高长纮顿时看傻了眼。于是,他也不甘落后,让人把酒摆了一院子之后,说道:“边喝边聊。”说着,也是一仰颈,把一坛酒给灌了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回家去?”高长纮还是没有放弃帮这位姑娘找到家里的下落。齐晟苦笑一声,“就算我知道我家在哪,可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难道还有本事把我送回天上去?我知道你不信鬼神之事,所以我也不会拿虚无缥缈的仙女之说蒙骗于你,只是我真的回不去了。”这位姑娘超越时代的只是是天策府的装备和粮食突飞猛进迅速发展的关键,有她这句承诺,高长纮的确放心不少。不过他也发现,自己对齐晟有了杀心。
                            高长纮心情复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陪着齐晟继续喝酒。齐晟一边喝一边皱着眉,这酒的度数太低,他喝着是真的不过瘾,不过高长纮一番好意,他也不太好拒绝。而且,看高长纮一坛接一坛的架势,也是有跟他拼酒的意图。男人之间一旦开始比较往往如同小孩子一般,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也没有说穿,因为他也想赢。他历史学的不好,不过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还是有所耳闻的,兵家四圣里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跻身武庙的顾玉卿他是如雷贯耳。高长纮日后会是大骊武宗,他也知道,但这期间还会发生什么事,他就不怎么晓得了。
                            不过,这个一直在帮助他的高长纮,在喝到第十二坛酒的时候,终于晃晃悠悠,醉倒在地。齐晟无奈地叹息一声,他还一点醉意没有呢。古代的酿酒技术,相比现代的工业科技来说,确实要差了许多。不过也好,这样他就很难被人灌醉了,无论他是否承认,他都不得不接受现在他是个女儿身的事实,不会被人灌醉也就意味着他很难酒后失身。
                            雪花飘飘,他没有把高长纮置之不理,再怎么不避寒暑的武功,醉倒之后也是形同虚设。他扛着醉的不省人事的高长纮,把他送回到他的寝居。那个叫姜离的姑娘似乎一直在瞪视着他,不过他没有在意,一男一女从白天喝酒喝到黑夜,若说什么都没发生,他自己都不信,只是他也懒得去辩解。他只是又回到了锦歌苑,又抱起了一坛酒,看着满天的星星,眼眶湿润,“爸,妈,我想你们了。”
                            回到锦歌苑内,房内水气氤氲,高月泠正浸泡于温热的水中,顿觉疲劳尽消,全身上下有说不出的舒畅。齐晟玩心大起,一手在高月泠光滑的肌肤上游动着,口中赞道:“月泠妹妹,你的皮肤真好!”“齐姐姐!”高月泠玉容微红,虽然对方同为女人,但这样抚摸她的肌肤,仍令她感到有些羞涩。
                            “好妺妺,让我好好疼疼你!”齐晟变本加厉,又用另外一支玉手穿过高月泠的腋下,抚上了另一只饱满挺拔的乳儿。
                          “别!”高月泠无力地靠在桶壁上,从胸前处传来的阵阵快感令她浑身酥软,动弹不得,双手虽按住了齐晟的手,却是连半点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望着高月泠动情的诱人神态,齐晟亦感到心驰神摇,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以唇对唇,封住了对方的口。“唔!”高月泠发出一声闷呼,想要伸手推开对方的头,然而临到中途,却又无力的垂下,在潜意识里,因为对齐晟并不反感,所以她明知这样做不对,但在强烈的刺激下,无法实施反抗的动作。当齐晟将芳唇移开时,一道闪亮的银丝犹藕断丝连于两人唇间,望着高月泠销魂的美态……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5楼2024-10-12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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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7楼2024-10-12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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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11:0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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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二十四、流言恐惧
                                一笑楼的花魁红绡与其他勾栏里那些讲求排场的花魁不同,没有贴身服侍的婢女丫鬟,连收拾房间打扫庭院都自己动手,特立独行,放眼粉门勾栏,还真是鹤立鸡群了。没少有人说她故作清高,可这从不妨碍她艳冠群芳,是为神都第一花魁娘子。此时此刻,她正坐在院中,望着一株残败芭蕉怔怔出神。勾栏女子很少对人素颜相向,她却今日素面朝天,明显听见了博陵王轻笑的动静,依然一动不动。
                                石桌上蹲着一只不臃肿也不消瘦的白猫,就如主人的妖娆身段一个道理,增减一分都不妥,灵性流溢的白猫有一双璀璨似红宝石的眼珠子,盯着人看的时候,就让人觉得荒诞诡异。最取巧的是这只体毛如雪的宠物昵称雪媚娘,猫如其名,雪白而妩媚,还带着三分清秀,三分灵巧,三分纯真以及一分由内而外散发的风韵。据说因为有此猫,红绡与人对弈是从来都是执白。
                                博陵王高济贤毫不见外地坐在她身边,轻轻道:“刚回神都,一口气睡了个饱,马上就出来见你了。”一笑楼的老鸨当年也是艳名响亮的花魁,这些年随着一笑楼的水涨船高,除非贵客,根本懒得抛头露面,今日却急匆匆盛装打扮一番,亲自出门迎接可以在神都横着走的高济贤。高济贤视而不见,直入后院,找到一处种植青莲的独门独院,推门而入。他的确如自己所说,公事忙完之后,立刻就来见红绡了。
                                红绡院中所种的这种莲花是珍品旱芙蓉,不仅无法在涨落悬殊的流水中生长,而且厌湿喜干,藕根浸水太重就会枯死。不仅如此,池塘蓄水也极有讲究,若栽培得当,开花比较寻常莲花早上几月,花期也长,一株荷花价值不菲,故而有十金莲的昵称,以及悍妇莲的谐称。一般富裕门第也就只能缸植一两株就算了不起,像红绡这般百来棵的池塘,既没有那个银子砸得起,也没精力打理得过来。
                                就是可惜高济贤对此一无所知,他此时全部身心都被红绡所吸引。琴棋书画他无所不通,他心高气傲,不耻于下作手段,也不希望用皇子身份胁迫,只希望能凭借真才实学征服佳人。他琴韵、书法、丹青尽的佳人赏识,唯有这弈棋之道,哪怕多次向湖阳公主请教,依旧是红绡娘子的手下败将。他见到美人并不答话,也不懊恼,而是自顾自地命人摆放棋盘。
                                佳人嘴角微翘,但故意板着脸道:“不知道是哪位公子曾言,经过姐姐指教,必然胜我一筹,可一席手谈却被我屠掉一条大龙。”涉及围棋时,红绡终于转头正视坐在对面的高济贤,只是这位双眸剪秋水的美人眼中并无太多惊喜雀跃。她双手捧着雪媚娘,垂首问道:“殿下,最后跟你对弈一回,今年我都不会再下棋了。”
                                微一凝滞,高济贤扭头看了眼不高的墙头,没什么风景,揉了揉脸颊道:“墙外行人听着墙里秋千上的佳人笑,叫无奈,可我都走进墙里了,你为何又不愿下棋了,岂不是更让人无奈。”红绡莞尔一笑,做了个俏皮鬼脸,“活该。”高济贤呆滞,与她相识,从未见过她活泼作态,以前的她总是恬静如水,古井不波,让高济贤误认为泰山崩于她眼前都会不动声色,也一直不觉得她会真的去做一个富贵人家的美妾。
                              她是一株飘萍才最动人,若成了肥腴的庭院芭蕉,兴许就没有生气了。高济贤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才发现红绡已经准备猜先了。两人对弈,高济贤还请了一位琴姬操曲,不算名曲,但至少能让人心静,只要能静下来,他就有把握赢。赢了之后,或许就有机会跟佳人长相厮守。
                                只是今天注定了不平静。下至百手之后,红绡看着高济贤,“殿下是对城内流言故作不知,还是对此无动于衷?”高济贤落下一子,轻微摇头,“红绡姑娘,莫要使这盘外手段,高某身边的流言从不从少过。该你了。”
                                “哦?包括百升飞上天,明月照太安这样的流言吗?”红绡没有落子,只是招呼人给殿下倒茶。高济贤本还在笑,以为红绡打算投子认负,可猛然间浑身一震。半晌过后,他挤出了一抹微笑,“姑娘,看来今日风水不好,不如你我改日再战,如何?”
                                说罢,也不待红绡答应,立刻急匆匆地出了一笑楼,乘马疾驰而去。其实棋局内容而言,两人尚在伯仲之间,还远未至分胜负的地步。只是红绡所说的那句谶语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高济贤不敢继续再待下去。
                                前朝大魏时,曾有谶语曰黑獭黑马,二分天下,后来知宇文氏先祖字黑獭,高氏先祖字黑马,果然二分大魏。不止如此,有太多亡国之时的谶语都一一应验。高济贤对于这谶语不该知情不报,可他更恐惧的是这个谶语所指的对象。
                                百升为一斛,百升飞上天,当然暗指斛字相关之人飞升上天。明月照太安,当然是攻进太安,可这句话在百升飞上天之后。难不成,最终成就无上帝业,结束大骊西隋分裂局面,一统北地的人,不是他们高家,而是那位一向殚精竭虑的太傅吗?人都是会变的,斛律太傅刚从河北道回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和高长纮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IP属地:新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8楼2024-10-12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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