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江湖经验
　　其实一般而言，刘桃枝喜欢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毕竟这样方便习武。可是她的杀父仇敌既然是权倾一国的大将军，她就唯有依附一方势力，才有机会伺机而动。所以她被俘之后，顺势就降了高长纮，这当然不止是因为她和高长纮、沈明烛是旧时故友，更是因为她知道高长纮如欲登顶，必须要除去斛律明月。她迟早能等到这个机会。
　　所以她答应了帮助高长纮培养暗卫的身手，其实暗卫除了一开始的江湖人士之外，后续的人才培养都是高长纮这些年来征战之后收养的战争遗孤。这些人或是因为伪朝残暴而丧家，或是因为北狁寇边而亡父母，或是因为天灾而成孤儿，总之，他们都收到了极好的养护，当然，他们也必然都是高长纮将来的死士。她并不厌恶高长纮的做法，平心而论，如果她站在高长纮的位置，说不定做的还要变本加厉一些。要知道有些战争遗孤可是鲍丘之战和赵郡之战之后产生的，高长纮居然还敢收留他们。
　　也不知道高长纮这是心慈手软还是愚钝太甚，换作是她，这部分孩子是万万留不得的。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刘桃枝就稍微想了想，随后便抛去杂念，准备习武。只是她还没从静功打坐的姿势站起，耳边便传来轻飘飘的开门声。打眼望去，正好被逮到的高月泠吐了吐舌头，颇有些做贼心虚地道：“刘姐姐，我来给你送些点心。”
　　这丫头心思倒细，知道习武之人往往饭量大，而且挑的时间也是刚刚好，正好是刘桃枝静坐神归五感最灵的时候。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高月泠过来找她，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过来送点心。果不其然，高月泠见到刘桃枝不置可否，赶忙一路小跑到她身边，有模有样学着她打坐的姿势坐下，那点心就放在一旁。随后高月泠就问道：“刘姐姐，我能拜你为师吗？”
　　高月泠提这个要求，倒是没有出乎刘桃枝的意料之外。一般的闺中女子要么学丝织针绣，要么学琴棋书画，做个好闺中女子，也便于出嫁。可高月泠天性活泼，高长纮又从不拘着她，这小姑娘胆子越来越大，也自然越来越好奇，天天跟完颜锦绣学骑马，也想着跟顾玉卿学什么战场厮杀，这几日更是天天找人打听江湖上的事。听说姜姑娘还送了她一些江湖恩怨儿女情长的话本，那些话本里江湖中人任剑逍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对她这个年纪这个个性的女孩子来说，实在是相当的有吸引力。
　　不过她应该也是想明白了，战场厮杀不是儿戏，而且高长纮肯定不可能放任她上战场，所以退而求其次，追求游历江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心思一起，自然想到了刘桃枝这个久经江湖的女子。拜刘桃枝为师自然不止要学武艺，当然还要学些跑江湖的经验。
　　刘桃枝哑然失笑，她对高月泠没有一丁点儿厌烦的感觉，哪怕高月泠曾经险些丧命于自己的手上。要不是自己从不杀女人的规矩，只怕这会儿高月泠都未必活着。她才刚从枯守斋离开没多久，宇文长庆除了要她护住高仁翊的那个外室之外，还希望她杀了楼舒婉。不过，得知自己不杀女人之后，宇文长庆也就任由她去了。当然，话说回来，高月泠可以向往江湖，但刘桃枝要把个中利害给她讲清楚。
　　“你知道吗，其实咱们早就见过。”刘桃枝轻柔开口，看着高月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开口提醒道：“除夕夜宴。”高月泠愣了愣，很快惊呼道：“刘姐姐，那天晚上是你！”刘桃枝轻轻点头，“这是江湖客的特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做着卖命的买卖。所以，你要是怨我，我也绝不会有什么怨言。”
　　听刘桃枝说完，高月泠反而莞尔一笑，“既然如刘姐姐所说，你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那我为什么要怨你呢？”刘桃枝轻微一叹气，高月泠的话真假暂且不论，可她的重点是那句做着卖命的买卖，她还特意重音放在了那句。高月泠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没听出她言外之意？一计不成，刘桃枝转瞬又是一计。随即，她去拿点心，高月泠的目光果然被她的手吸引，可能是并不是高月泠想象中那般细如纤葱白如羊脂，她略微失望，随即惊呼，“刘姐姐，你手上这是什么？”
　　“常年练剑的老茧。”刘桃枝淡淡一笑，这世上没有女子不爱美，可她立志复仇，迄今为止，除了脸上还算完整，身上哪里还能称得上是美女呢？世间女子多以瘦为美，可她腰肢粗壮堪比男子，手上脚上都是练功的老茧，再加上这些年受过的伤留下的疤。若是有人娶她，洞房花烛夜肯定要被吓坏了。
　　看着高月泠若有所思，刘桃枝趁热打铁：“行走江湖，基础当然是本事过硬。我这手上的老茧，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春秋不歇，一日不停，握剑十年才成。这还仅仅是基础，在江湖上，要想走的长，除了本事过硬，还要会结交人脉，讲信讲义，答应人家的事做不到，江湖就混不长。入了江湖之后，还要习惯十天半个月洗不上澡，晚上睡在草丛破庙里被虱子跳蚤咬的睡不着觉。这种话本里从没有写过的苦日子你受的了吗？”

[　林画屏 | 现年二十二岁 | 太子妃近侍/东瀛细作]
　　　　[　　人物扮相：高露　]
　　ＴＡＧ：心细如发/独善其身/待价而沽
　　喜好/擅长：乱中取利/浑水摸鱼
　　厌恶: 清贫穷苦
智力：88 武力：31 才艺：87
魅力：89 权谋：84 野心：81

一百一十二、没落帮派
　　凫山派在河北道只能算是个三流小帮会，肖老帮主的名气倒是不小，是内外兼修的拳术高手。据说他年轻时候偶遇少林寺一位辈分不低的高僧，传授了一部上乘内功心法，加上自身苦练三十年的家传开山炮捶，好些绿林好汉都死在老帮主拳下。可惜老帮主性子执拗，声势最盛时，碍于面子，低不下头去与官府老爷们打交道，受了诸多刁难。
　　当时还未年迈的肖老帮主还能靠双拳以及帮内几位兄弟一同打天下，在帮派林立的河北道还算横着走。只不过随着老兄弟们挣够了银子，陆续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一个个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独木难撑大局的肖老帮主便逐渐捉襟见肘。这时候再想去与官老爷们打点关系，熟络熟络脸面，好分一些日进斗金的灰色营生，就是提着猪头都进不了庙门了。
　　前十几二十年，那些个在凫山派面前只能说是小字辈的什么鹰爪门柳剑派，就因为孝敬银子给得足，加上愿意拉下脸皮给官府做许多见不得光的活计，如今大多腰缠万贯，别说帮主门主，便是客卿们也都个个财大气粗，连在蓟州陵州这些寸土寸金的大城里都有了私宅。凫山派总算后知后觉，勒紧裤腰带低头哈腰求人收下孝敬钱，帮里一些原本几乎要被蚕食干净的门路，才略有起色。这次可是老帮主咬紧牙根子舍了棺材本才求来的机会，万万不能再错过了。
　　这趟出行目的地是北狁边境剑南行台的代鼎城，帮着那位已经实际掌握盐帮大权的孔姓遗孀，将一些从南吴国购买的绸缎胭脂等紧俏货物送往北狁那边转售，差价相当可观。不过这种营生可不是谁都敢做的，大骊国与北狁这会儿在边境上哪天不留下几百条鲜活性命，寻常的官碟路引未必能安然走过关隘。不过坊间风言风语都说翠香楼的掌柜老板娘是天策上将军的外室，也就无需担心河北道这边沿途关隘会太过刁难，唯一担心的就是北狁那边的游寇马匪。
　　凫山派咬牙接下这桩生意，虽说提心吊胆做着刀口舔血的事，却只能拿到可怜兮兮的一分利，但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况且能够与那位孔掌柜的结下香火情，这比挣到真金白银要更来得关键。去年凫山派一位二帮主亲传弟子路见青龙帮少主为非作歹，愤而出手，结果被人借着人多势众将四肢打残不说，凫山派差点还被官府贴了封条。这便是有靠山和没有靠山的区别了，青龙帮少主那段时日没事就摇着扇子到凫山派，死缠烂打老帮主的孙女，让帮里上下都憋了一股子恶气。
　　这趟给官府相关人士办事，凫山派不敢有丝毫怠慢。除了老帮主要留在帮里震慑那些机遇凫山派仅剩几块肥肉买卖的屑小之徒，擅使双手剑的二帮主萧北郎，原本已打算月中旬退隐，为此错过了良辰吉日，甚至连帮中不问江湖世事多年的大客卿，都与那把牛角大弓一起重出江湖，与萧北郎一同辅助将来要接手凫山派的肖小蛮。货不算太多，恰好装满一辆马车。若非是要运往虽汉化却仍茹毛饮血的北狁，就很有大弓射麻雀的嫌疑了。
　　临近边境，托福于高长纮入主邺城以来大修驿路，凫山派这段日子走得还算轻松。当头一马竟坐着一名窄袖紧衣的女子，腰悬一柄青鞘长剑，姿容分明妩媚如祸水尤物，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约莫是她那双秋水长眸过于冷淡的缘故。相差半匹马的位置，她的师父萧北郎策马前驱，这位二帮主虽是双手剑，却并非腰上各悬一剑，而是一鞘藏双剑，十分古怪诡异，他的剑术也情理之中的十分偏锋毒辣。萧北郎这些年每年被寻到凫山派门口的仇家是越来越多，可见凫山派实在是式微得厉害。
　　这趟出行北狁，事关凫山派未来几年的布局，未必不会有心眼活络的仇家趁机出手。锐气勃发的女子伸手遮了遮扑面而来的风沙，眺望了一眼关隘城头，望山跑死马，瞧着不远，其实还有挺长一段路程，缓缓说道：“师父，过了关口，就是北狁了。”她转头瞥了一眼马车，重新转头后放低声音问道：“师父，你说这一车货物本钱是多少？”
　　萧北郎剑术虽超群而凌厉，待人接物却是凫山派上下公认的和善，脾气也好，再者身边女子是他关门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笑意，“小蛮，就货物本身来说，便是在富得流油的神都，也不便宜，大概得有七八千两才拿得下来，加上这南吴到河北道一去一来，与各路牛鬼蛇神的过境打点，没有一万两银子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到了北狁的代鼎城，就能卖出三万五千两白银，回到那位官家子弟手里，扣除林林总总的开销，挣个一万六七是逃不掉的。”
　　肖小蛮叹息道：“凫山派错过最好的机会，若是二十年前就能狠下心钻营，今天兴许就是蓟州最大的帮派了。”同时心底也不免感慨，那些将门后代世家子弟，父辈们忙着收刮民脂民膏，他们也没闲着。平心而论，这些个公子哥倒也不都是蠢材，说到拢人脉弄心机，帮派里都尽是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十个加起来都不顶人家一个。为今之计，也只有她肖小蛮劳心劳力了。

[　肖小蛮 | 现年十六岁 | 河北道凫山派少帮主]
　　　　[　　人物扮相：赵丽颖　]
　　ＴＡＧ：外柔内刚/八面圆通/中流砥柱
　　喜好/擅长：剑法秘籍/光耀门楣
　　厌恶: 官宦子弟
智力：79 武力：80 才艺：63
魅力：83 权谋：76 野心：21

一百一十三、潜袭进行时
　　代鼎城城牧府，身材高挑的纥豆陵蠕蠕虽身着一袭女子袍群，但难以掩饰尸骨堆里爬起的武将气焰。书房简陋，许多上任留下城城牧刻意留下的古董珍玩都在第一天便尽数典当，得来的金银全部分发给留下城武卒，文官笔吏则一颗铜钱都没有分到手。期间有位官员仗着职责便利偷偷克扣了两百两银子，被举发后，便有城牧府三十精锐健卒闯入，鲜血淋漓的脑袋被悬挂在校武场旗杆上。官员小有背景，族人告状告到龙腰州持节副令那边，结果石沉大海，代鼎城再无人敢欺这位鸿雁郡主新官上任不熟地盘。
　　给纥豆陵阿宾的书信写完之后，纥豆陵蠕蠕没有继续待在府中，而是翻身上马，准备出城。她这个弟弟属实是胆大包天，居然能想到向南边扩散瘟疫的毒计，不可谓不心狠手辣。只是这招是否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不知，所以这几日她天天巡境，就是为了防止周遭有什么瘟疫迹象。
　　她已经一马当先，目不斜视，自然没有留心到稍远处枯庙大门青瓦下，蹲着一个紫袍道姑。自古独行江湖者，尤其不能惹的便是老人小孩女人道士，顾玉卿这趟装束一人占了俩忌讳，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人敢来招惹。她现在是大柱国之尊，居然还孤身一人出行打探情报，因为她知道代鼎城事关河北道的未来。
　　不过，代鼎城不愧是当年斥巨资打造用以防备伪朝调头北上的雄城，城高池深，占据天然地利，数千奇兵突袭不过是塞牙缝而已。顾玉卿立志从军，自小就是学着怎么做最精锐的斥候，侦察形式的本领少有人及。她能判断出代鼎城一日之功极难拿下，那要取代鼎城自然就只能从长计议。
　　好在这也不必急于一时，燕云之地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夺取城池的事，眼下并不如让纥豆陵蠕蠕失踪重要。顾玉卿眼睛一眯，脚下一点，每一次脚尖踩地，地面都轰出一个泥窟窿，溅起水花无数，若有常人旁观，只能看到青影一闪而逝，留下一大串间隔六丈绽放如朵朵莲花的水坑，就像用石子朝湖中打了一个大水漂。
　　北狁郡主纥豆陵蠕蠕，此人不光熟谙兵法韬略，武力更是超群，尤其对大骊军政钻研深刻。本来已经做到北狁南部姑塞州的冲摄将军，因为一名运气糟糕到极点的皇室宗亲野利王阅兵时，被苏烈以一股奇兵长驱直入一击毙命，受到牵连，贬职到代鼎城做了城牧。其实明贬暗升，官职看似降了一品，却在边境代鼎城手掌军政大权，算是因祸得福脱离了军队樊笼，只要略有功绩就会被龙腰州持节令，甚至是北狁大帝青眼看中，远比在等级森严的北狁军中辛苦爬升来得机会要大。
根据河北道搜寻到的资料，纥豆陵蠕蠕行军布阵有独到见解，尤擅诡道，性子暴戾，最为北莽朝野称道的是此人每日都要杀一位河北道甲士才睡得着觉。从姑塞州来到代鼎城，不带一分银子，不带一样珍宝，只带了随身女眷和六只囚车，禁锢了四十多名战场上被掳获的河北道士卒，一月过后便被杀得一干二净。不过纥豆陵蠕蠕与北狁边军许多将军同僚关系很铁，总会有新俘虏运送到代鼎城供她每日亲手割首。
按北狁律城牧可有铁甲亲卫六十人，纥豆陵蠕蠕本身身手也不会差。顾玉卿掂量一下双方斤两，阴森森一笑。两朝边境上的相互刺杀，十分频繁，不过大多是死士而为，得手可能性并不高。北狁曾经下了血本打造出一支刺客队伍，从王朝内部顶尖宗门分别索要两到三名高手，再搭配军伍出身的精锐健卒百余人，共计一百三十人左右，分作三批潜入河北道，避实就虚，暗杀对象皆是河北道军政中的中层。不曾想被河北道守株待兔，顾玉卿本人胸有成竹地兵分三路，以三千铁骑夹杂河北道天策府豢养的近百只鹰犬，将其悉数击毙，引得北狁朝野震动。
　　据说那之后，单于青云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铁血清洗，脑袋掉不少颗，但事实上只揪出几名蛰伏于北狁朝廷多年的大骊棋子。滑稽的是到头来查到北狁右相的头上，才知道其中一名相府栽培的间谍是双面人。这人对于北狁大骊河北道的生意都来者不拒，仗着右相府的天大金字招牌，大肆倒卖军机秘事，使得原本权倾庙堂的右相引咎辞官，至今仍是以白丁之身隐居山林。
　　大骊和北狁两国的恩怨纠缠，委实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好似一块砧板，今天涂抹了你的鲜血，明天便加上我的一层，层层铺叠，早就凝固成一块令人作呕的血碑。顾玉卿一边留心纥豆陵蠕蠕的踪迹，一边发出暗号召集部下，准备劫持纥豆陵蠕蠕，伺机拿下代鼎。她没有自负到一人之力就能拿下代鼎，也没有寄希望于控制住纥豆陵蠕蠕便能控制代鼎。
　　高长纮的命令是只守不攻，不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顾玉卿此刻大胆决定违抗上命。因为她清楚，代鼎城实在太过于重要。她已经秘密调兵，潜伏至代鼎城左近，以她的能力自然无人能发现代鼎城左近居然突兀的出现了近万兵卒。这支奇兵只等合适的时机，就要拿下代鼎。

一百一十四、北狁定太子
　　草原也好中原也罢，总归是有一年一度居于家中庆祝年节的时候。不过草原因为天寒地冻早于中原，因此庆祝年节也先于中原人。单于青云的王庭大殿里，今日聚集了不少王公贵族，他凝目，慢慢道：“这盒子是大骊高承宗送来的贡品，一年才出一次的珍品。”他缓缓启开了锦盒，盒内有柔和的光线透出，五彩斑斓，交织在一起，给锦盒罩了层轻浮的晕光。
　　那里面装着四个瓷瓶，四个颜色各异的瓷瓶。红像海棠、紫若玫瑰、青似梅子、白如凝乳。瓷瓶上流彩不定，那上面的颜色竟随光线而变，交织在一起，端如云霞般绚烂。单于青云手若抚弦，从其余三个瓷瓶上摸过去，碰到那海棠红的瓷瓶，说道：“听说这个瓷瓶每逢夜晚，就会褪色变淡，到了清晨，又艳红如血，有如花开花落，所以有个雅名，叫做花自落。”随即又指着那紫若玫瑰的瓷瓶道：“这瓷瓶叫做紫罗轻，看似没有奇异之处，但都说它比铁还坚固，比罗缎还要轻，也是个异物。而这白色的瓷瓶，叫做冰火天，在夏天的时候，冷酷若冰，可到了寒冬，却又温暖如春……”
　　单于青云见聚集在此的王公贵族，除了纥豆陵阿宾之外全都紧盯着四个瓷瓶，长叹一声，“这四个瓷瓶加起来，价值千金呀，甚至……千金都买不到了！”众人脸上都露赞同之色，不想单于青云突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衣袖一拂，已将锦盒拂在地上。
　　青瓷碎响，如玉器哀鸣。那四件价值千金的瓷器，转瞬变成了一堆碎片，不值一文。众人有的不能喘息，有的喘息如牛，就算纥豆陵阿宾也有些震惊惋惜，不解单于青云到底要做什么。可随即，单于青云不望一地碎片，只望着殿中这些北狁王族，一字字道：“英雄之生，当称王称霸，何必衣锦着绮！又何必要此俗物误我雄心！”
　　殿中沉冷宁静，众人望着那堆碎片各有所思。单于青云突然起身，下了龙椅，缓步走到那碎瓷旁蹲下来。众人目露疑惑，有的甚至觉得单于青云也有些心疼那些瓷瓶被打破了。那么完美的东西，本应该欣赏，又怎能只听声碎响？单于青云起身，修长的手指已从碎瓷中夹了一物，望向纥豆陵铁佛道：“楼烦王，不知你能否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纥豆陵铁佛脸色突变，他已看到，单于青云手上竟有粒蜡丸。蜡丸中，当然会藏着东西。“这么精致的瓷器里怎么会有蜡丸？”纥豆陵铁佛咬牙道。瓷器精美，所以没有人舍得打破它，自然也就想不到其中还藏着个不能说的秘密。但现在看来，单于青云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而且他还等着楼烦王袒露这个秘密。
楼烦王故意装傻，单于青云很不满意，于是回到王座上，话锋一转，“几个月前，野利王遇刺，朕让你负责追拿凶手。你为了追拿刺杀野利王的凶手，调动了卫戍军，宫中好手不少，都被你调出去追查刺客了。对不对？”“圣上说的是。”纥豆陵铁佛很是迟疑。他显然在琢磨单于青云为何要问这些。
　　北狁大帝那一刻手指屈伸，不望纥豆陵铁佛，望着自己的右手，缓缓道：“在你追拿刺客的几个月里，宫中的侍卫，已被你借故抽调了三成。是不是？”纥豆陵铁佛不再回答，可双拳陡然握紧。单于青云又道：“我信你，因而才随你折腾，但你呢……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他口气中满是遗憾，“在你负责宫中调度后，你就不停的安插自己的人手。野利王去太白居，因为你约了他，可那刺客也去了。显然你约野利王到那里，就想让刺客杀了他，进而搅乱王庭，混淆视线，方便你行事。对不对？”
　　众目睽睽之下，纥豆陵铁佛身躯已在颤抖，竟还没有发动进攻。单于青云手指轻弹，那蜡丸已飞得远远，众人又是一怔，不明白单于青云既发现了秘密，为何看也不看其中的内容？单于青云口气中满是嘲弄，“瓷瓶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那蜡丸……不过是我预先藏在手中的。你太紧张了，难道不会认真想想，一年才出窑一次的瓷器，里面就算藏着消息，也早过时了？更何况，蜡丸怎能在那种环境下安然无恙？”
闻听此言，纥豆陵铁佛如中一刀，倒退几步，脸无血色。他却没有看清方向，正好送到了纥豆陵阿宾的身前不远，倏然间，寒光起，宝剑出，鲜血淬厉！剑气光寒，寒了一殿的杀气，只是一剑，纥豆陵阿宾就砍下了纥豆陵铁佛的头。
　　早有预料的单于青云挥了挥手，止住了冲进来的侍卫，“扶余王是我安排的，你们退下吧。”王族之间倾轧相斗的事以前他还不干预，因为那利于他掌握大权。可他而今不得不服老，精力大不如前的情况下，他南下中原的野心却一直未停。他知道自己很难再有精力整合资源南下了，所以他的大业必须有人继承。
　　扶余王纥豆陵阿宾，这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了。草原人没什么嫡庶观念，何况纥豆陵阿宾胆大心细颇为像他。他知道纥豆陵阿宾的帐中有一个本该是高承宗送给他的和亲人选，纥豆陵阿宾还以为自己瞒的不错。只是这些事单于青云懒得计较了。他扫视了一圈，沉声道：“从今日起，扶余王纥豆陵阿宾，便是我大狁国的太子！”
　　

一百一十五、突遇瘟灾
　　行了百里之后，高长纮向有哭声的地方望过去，发现那面有片林子，林子中有几间木构的屋子并排而立。屋顶是皑皑白雪，阳光点点，泛着白光，本来温馨的景象，可哭声不绝于耳，四野多少显得悲切凄凉。“去看看。”高长纮低声道，唐小安并未劝阻，只是跟在他身后。夏侯凝虽然好奇，心中却总觉得将有不幸的事情发生，本不想前去，可见到二人走远，又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嚎叫之声，还是率兵跟在二人的身后。她心中还是觉得斥候侦查这种事，主上没必要亲自出马。
　　三人踩着松软的白雪，咯吱作响，给雪地凭添了几分活气，却终于来到了木屋之前。夏侯凝突然尖叫了一声，陡然前冲，一把拉住了高长纮的胳膊，惶恐十分。高长纮心中凛然，手按刀柄，沉声问道：“何事？”夏侯凝战战兢兢的指着房屋的一角道：“老鼠，好大的一只老鼠……刚才从那里跑了过去……”高长纮轻叹一声，嘟囔道：“奶奶的，我还以为是有老虎，吓老子一跳。”
　　偶然兴起来调查周遭，有这个插曲也无伤大雅。只是高长纮还是不免好奇，夏侯凝这娘们，直面虎狼都不怕，居然怕老鼠。哭声更近，宛如就在耳边，高长纮镇静了心神，缓步向哭声的来源走过去，到了一间木屋前，不等推门进去，已经惊呆在了那里，倒吸了口凉气。从窗口望过去，只见到屋内地上躺着七八个人，看似已经气绝，一个老妇人痛哭流涕的跪在那里，方才的哭声正是她传出。
　　战阵出身的高长纮当然见过死人，比这更多的死人他也看过，可他却很少没有见到过死的这么诡异的人。七人都是毫不例外的浑身红肿，血迹透出，有几人脸上现出紫黑之色，死状看起来惨烈无比，虽是阳光照耀之下，却让人一眼望见，浑身冒出寒意。夏侯凝本是躲在高长纮身后，见到高长纮还是镇定自若，这才露出脑袋，偷偷的向前望了眼，只是一望之下，浑身都要僵硬，阳光普照之下，却是遍体生寒，已然动弹不得。
　　高长纮勉强扭过头去，望向夏侯凝，正要下令带兵折返，刚开口道：“夏侯……”他话音未落，突然住了口，只见到夏侯凝脸上惊恐扭曲，惨厉之意比死人更甚！高长纮饶是胆气甚豪，见到夏侯凝这般模样也是如此畏惧，不由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他这么一说话的功夫，屋中的老妇人好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缓缓的扭过头来。老妇人头发花白，容颜苍老，衣衫倒还整洁，可是她的一张脸也现紫黑之意，眼角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乍一看，有如厉鬼般。
　　见到老妇人一家死的如此之惨，老妇人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高长纮倒还算镇静。忍住心中的震骇，才要推门去询问详情，夏侯凝嗄声道：“上将军，不能推门！是瘟疫！”话音刚落，唐小安的眼中露出惊骇的表情，直勾勾的望着窗口的方向，高长纮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调息凝神望过去，屋中的老妇人已经缓缓的倒在地上，鼻子嘴角连同眼角都是流出了鲜血，竟然死了。
　　心中大骇之下，高长纮立刻下令撤退，众人见到这般恐怖景象，哪里还敢停留，狂奔了半个时辰，这才歇住脚步。当下正是曰头高照，众人生起一堆大火，空中暖意融融，夏侯凝茫然了半晌，终于镇静了下来，却只是望着火堆，嘴角抽搐，牙关咯咯作响，但她还是开口道，“上将军，现在这附近百里的活物不能吃！这瘟疫犹如恶鬼，无处不在，就算地上的老鼠，天上的鸟禽都会被附身，遇上了，能否活命全凭天意。”
　　稍微愣了下，高长纮伸手从怀中拿出个哨子，用力一吹，尖锐的声音传出去。良久之后，只见到远方的雪地划过来一人，就像足不沾地一样，飘飘而至。高长纮霍然站起，不等那人走近，突然高声喊道：“唐小乐，莫要近前，我们遇上了瘟灾！你去通知弟兄们防备瘟灾，再让所有兄弟们即刻南行百里之外，避到赤塔之后暂观变化。还有，要想尽除了飞鸟传书之外的一切办法，通知邺城。为防传播病情，我带出来的所有人都留在此地，若是十天内没有异状，再做打算。”
　　远处的唐小乐眼含泪水，跪倒在地，“末将遵令。”他知道瘟灾可怕，也知道上将军和弟弟这回凶多吉少，可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把情况告诉邺城那边由他们定夺。他给高长纮他们留下了一些帐篷，还有二十天干粮之后，远远的望着高长纮和唐小安，雪花晶莹，眼中泪光闪烁，缓缓的跪到地上，“殿下，您要多保重。小安，你和殿下都要好好的。”
　　终于看到唐小乐带兵策马走远，再不见了踪影，高长纮这才上前，见到雪橇上准备的东西不少，还有几袋子烈酒，微笑道：“临死前，能痛快的喝上一场也是不冤了。”转念一想之后，立刻吩咐道：“夏侯，小安，你们分发帐篷吧，我要去烧掉那些死人。谁都不许跟来！”久为战将，每次打仗之后军中都会处理尸体，防止灾疫，他不知道瘟灾是否和这个仿佛，但要防止灾疫传播的道理应该是大差不差的。方才他离得最近，这是他的责任。
　　

一百一十六、药王救命
　　燕军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北境巡查的高长纮传来了瘟病突发的信息之后，邺城这边迅速就做出了反应。而齐晟先进于时代的经验此刻终于展示出威力，城内百姓在天策府的安排之下，严格按照官府的要求行动起来，将所有带翅膀的活物统统宰杀干净，不管大人小孩都戴着天策府紧急生产的口罩站在自家房顶轰鸟。傅司清带着专门成立的防疫署的人员穿梭在各个角落进行疫情侦测和防控设施检查......
　　从十一月五日这天开始，类似于邺城这样的全城戒严，在河北道千里沃土上陆续上演。此前，高长纮大力扶持培养的女子医护开始发挥重要作用，所有城池都有医护人员，都经过傅司清的医学院至少三个月的培训，其中有一门必修课业便是齐晟提出的《瘟灾判断与防控》，由傅司清亲自授课，成绩不合格的不许出师。瘟病从凸现苗头开始，到横行河北道大地，爆发的极快，但是得益于天策府的迅速反应，也得益于医护人员的尽心尽力和燕军维持秩序，瘟病的规模一直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
所有郡县、各地驻军都穿着齐晟设计出来的防病服，严格控制人员流动，禁止群众聚集。而且，河北道从此进入军管状态，所有物资储备由将军府统一调配，对外的政经交往，由将军府统一协调，严厉打击和查处哄抬物价、囤积居奇之行为。有着盐帮的配合，盐铁之类的民生必须品价格控制的相当之谨慎，也最大程度上安抚住了民众的情绪。
不过，天策府强硬推行的防瘟措施也不是一点阻力都没有。天策府规定，一旦各乡各亭发现有人出现感染瘟疫的症状，则立即就地隔离观察。比如，一家之中发现一人染了瘟疫，则附近几家同时被隔离观察；一村之中发现几家感染了瘟疫，则派部队将村子围住，对全村进行隔离；一个乡里发现有几个村子感染了瘟疫，则切断所有与外界的道路，等待天策府将士的应急处置。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凡是因为感染瘟疫死亡的人，不论身份高低，不得发丧和土葬，必须由疫情防控署人员在专门划定的隔离区内对死者遗体焚烧，并对骨灰进行深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善之中孝道为先。宇文长庆非常残酷铁血地向每一级将官士卒都传达了必杀令。哪个村落和家族敢于抗令不尊，持械反抗，则所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全部焚烧掩埋，不得土葬！如果还有家族村落不听劝阻，则视情将其全族或者全村驱逐出河北道！在燕军的凶名之下，这项措施最终还是严格的保质保量执行了下去。
　　当然，宇文长庆并没有对近邻建州置之不理，齐晟和傅司清联合制定的防瘟办法，他还想方设法的给完颜赤珪送了一份。至于成效如何，完颜赤珪能做到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他眼下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那个最先发现了瘟灾，现在却还不能返回邺城的高长纮。
　　经过宇文长庆拍板，傅司清带着一队医护人员，在虎卫军的护送下北上寻找高长纮。高长纮此时并不好过，他不知道瘟病如何去防，但他还是拿着帐篷，命令军士门一人一顶，分配好干粮之后，互不相见。唐小乐会定期给他们送一些干粮和柴火，可带出来的将士还是有人中了招。他们总要咳上一两天，遭几天罪，到时候全身红肿，然后出血发紫，变成黑色，最后就和在木屋中见到的死人无异。还活着的人就近拖走尸体，掩埋焚烧。
　　这么将就着过了几十天，高长纮幸运的一直未曾染病，一直又待到了夜晚，这才想要回转毡帐。陡然间听到远处马蹄声急劲，高长纮霍然转身望去，只见到两骑从远处飞奔而至，雪屑飞溅，马蹄翻飞，当先一人却是傅司清！马儿长嘶声，傅司清已经远远勒马，大声道：“夫君，你还好吗？”她看起来容颜有些憔悴，好似这几日也是没有怎么休息。
　　高长纮沉声道：“我没事，但是弟兄们已经死伤过半。”他知道傅司清前来肯定是为了解决瘟灾，只是旁边那人一身道袍打扮，究竟是什么来头？道人一直凝望着高长纮，双眸炯炯，听到高长纮说身边人已经死伤过半，叹息一声，跟高长纮打了个招呼：“贫道孙思邈。”
　　那一瞬间的惊喜让高长纮几乎冲昏头脑，孙思邈微笑道：“河北道虽受瘟灾，可殿下的将军府中亦有能人。诸条防瘟手段，已经控制住了瘟灾，当是大功德。贫道配发药方之后，特地北上，来救殿下。”他扭头望向傅司清，孙思邈轻声道：“清儿，你这几日劳神劳力，体质不佳，带我到这儿就好，这里戾气甚重，若是侵入你体内，治疗起来也是麻烦，你还是回转吧。至于我说的驱除戾气的方法，每天要做三次，切不可大意。”
　　有了孙思邈亲临，还活着的人都好了大半，再将养些时日便可安稳返回邺城。高长纮放下心来，可瞬间就疑惑于为什么孙思邈适时出现，想了下，终于换个委婉的说法，“正逢北境瘟疫横行，道长适时赶到，应该说是我等大幸。”他知道孙思邈是傅司清的师父，但孙思邈一向四海为家到处治病救人，行踪飘忽不定，怎么出现的这般巧合？
　　孙思邈正色道：“我告诉你实情，只因为这次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