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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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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新人。
我最崇拜的不是当下流行的明星,而是武侯诸葛亮。
因而特写下此文,也算是表达我的敬佩、思慕之情吧。
另外诗词均是引用,可能有些穿越。


1楼2010-10-03 18:41回复
    1.
    我是隆中村子里最美丽的姑娘。爹娘唤我徐静宜。
    静宜,静宜。听闻是出自诗经,可惜我从未读过。
    建安二年初夏,正是我及笄之时。爹娘寅时就赶着羊车去襄阳城里置办物件,大抵是些女儿家常用的胭脂水粉、荆钗布裙。
    阿姊徐静窈叫来了村中好些姑娘小伙,同她一起置办宴席,磨刀霍霍,杀鸡宰羊。一时间好不热闹。
    我坐在梳妆台前,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绾出长乐髻,喻指幸福安乐的日子长久。信手捻起桌上的杜若插进发中,杜若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的点点露珠,顷刻间便湮没在了满头乌发中。再着上藕色的罗裙,裙裾刚刚垂至地面,边角处还绣了几圈密匝的银线。手指细细抚过裙上绣的几朵荷花,指尖传来了凹凸不平的触感,我不由地赞道,这刺绣的手艺可真是巧了,区区针线却将这荷花绣的栩栩如生,姿态高洁。
    我理了理广袖后,推开门拾阶而下。
    偌大的院落里摆了满满当当的几十桌,人们笑语不断,桌上菜肴丰盛,似是过年了一般热闹。他们一见到我,便连连贺喜,并且止不住地称赞。
    我微笑着回应着。
    一黄发女童跳下凳子跑至我身前,她恭恭敬敬地俯首作揖,“恭喜静宜姐姐。”语罢又抬眼狡黠地看着我。
    这是在讨要彩头呢。我掏出一锭碎银放在她手心,只见她粲然一笑,抓紧银子后又连蹦带跳地跑开了,脑后的垂髫都快要松散开来。
    “清苑愈发机敏了。”我禁不住失笑。
    被爹引着走向一个个外乡的来客。我站定在他身后,只见对面是一个老伯,头发花白,体形干瘦,乍一看却有些仙风道骨的气韵。
    “这是黄承彦老伯。”爹告知于我。
    我顺从地躬身问好。
    “早就听闻徐家女静宜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此言非虚。”
    我抬起眼睑,循着干涩的声音,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黄老伯身后的女子身上。
    她的头发泛着七八月熟麦秸般的黄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蜡黄。眼角微微向下耷拉,连着双及其普通的眼。我的目光扫过她微塌的鼻梁以及粗糙的嘴唇,心下顿时了然。
    是黄月英。
    素闻她相貌平凡,可才识却佼佼于众人,晓畅天文地理。是南阳一带有名的才女。
    我热络地携过她的双手,引着她落座,再为她端过了一盏茗茶。
    黄月英称谢,伸出了粗厚的手接过茶盏。她的手骨节偏大,还积起了层层老茧,想必是不精于保养之术。
    


    2楼2010-10-03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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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0 23: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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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听爹娘说,诸葛亮诸葛均兄弟在祖父病逝后无依无靠,便来到了隆中,两人相貌堂堂,且均是才识不凡之辈。
      次日我便进城里买了好些书籍,大抵是兵法、易经等。
      孩提时候,我所阅读的不过几册诗书。
      挑着烛芯,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细细读着,字迹愈发模糊起来。脑袋最终磕在了桌案上,我顿时清醒过来,揉了揉额头上的红痕,重新将目光投到一个个蝇头小字上。
      突然听得一声脆响,抬眼一看,原来是蜡烛结出了几片灯花。
      这是吉利之兆。
      可我却愈发低落。
      老实讲,我不喜看这些。
      我读了整整三个时辰,记得最清楚的,也不过是区区两句话。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  
      我想我无法再看了,因为我的心思仅仅流连在绿水青山间。
      卯时,天已大亮,爹娘早些时辰已经出门耕种了。我草草地喝了碗稀粥,便背起竹篓,去河边浣洗衣裳。
      昨夜山里刚下了场雨,清新的空气中夹了不少湿气,偶尔望向树木幽深之处,还能见到苍白色的雾气徐徐向上升起。微风拂动树叶,发出了窸蔌的声音,其间的好几声鸟啼,又为这座幽静的山平添了几分生气。
      我环视四周,了无人迹。于是挽起了裙摆,在膝盖处打了个结。雨后路滑,石头上还长出了不少碧绿的青苔,甚至还有蜗牛缓慢爬行,我生怕踩到它们。
      不经意间见着了好几丛素未见过的植物。枝干细弱得就快被风吹断了,我信手捻下顶部的几粒果实,放在手中,细细端详。手中的果实呈出米黄色,与红豆略有几分相似。
      莫非就是红豆?
      我去年曾和阿姊一起栽种过红豆,它亦是春夏季成熟的。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将它们全部摘了下来,兜在了衣裳里,当作零嘴,一路上也吃了不少。
      正当我将衣裳放进清水中时,一阵清越的琴声传入了耳,琴音婉转悠扬,远远胜过黄鹂鸟叫,幽远空旷得似是在山涧缓缓流淌的溪流。随后曲调变得急促,夹着风声,又似是江河里拍岸的波涛。
      我阖着眼细细地聆听着,仿佛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那曼妙的琴音。
      一曲完后,我方才睁开眼,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衣物?
      我连忙顺着水追了下去。
      


      4楼2010-10-03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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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清苑父母吩咐她送了些腌渍的鹌鹑蛋来。
        我见到她时,她的脸涨得通红,汗水沿着脸颊滴落下来。我连忙掏出手帕,为她揩了揩,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爹娘叫我要挨家挨户地送到,我已经跑了十二户人家了。”她喘着气答道,并一把接过我手中的凉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放下茶盏后,却又皱着眉咳出了不少。
        “喝水都要被呛到。”我责怪着,一边拍着她的背为她顺了顺气。
        叫清苑歇会再走,她依言,安分地坐在凳子上,睁着杏仁般的眼睛,四处张望。我随手剥开了一个鹌鹑蛋,刺鼻的气味顿时让我皱起了眉头,别过头用手上下挥动,驱赶着这气味。未曾煮过的腌渍食品,总会有这种味道,娘这般告诉过我。待异味散尽,我又将筐子摆远,随意舔了舔手指,说道:“真咸。”
        “本来不咸的,”清苑低低地说道,表情有些忸怩,“我见着好玩,又加了几勺子盐。”
        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揉了揉她的头发。
        清苑用手蘸了些茶水,在木制桌子上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凑过头去一看,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前些时日写后,便摆在了案前。我并没有留心到,那张信笺已经不见了。
        “前几日我看见后不懂什么意思,就拿去问了孔明哥哥。他告诉我说,是山间有树,树上有枝,喜欢一人,那人却不知。”清苑笑着答道。
        山间有树,树上有枝,喜欢一人,那人却不知。
        也罢也罢,这句话本是写给他的,我却从未打算让他知晓。如今经过清苑的手,也算是了了我一个夙愿。
        我的心事,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清苑伸出手将一行字抹掉,脸上浮起疑惑之色,她爬上我的膝头,问道:“我去时见到有人上门说亲,孔明哥哥却拒绝了,他说再等等。这是为什么呢?”
        我环住清苑,喃喃道:“或许还没遇上吧。”
        


        7楼2010-10-03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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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桃花开得正好,迎亲的銮轿接走了我的姐姐。
          她穿着赤色的凤凰霞帔,裙摆逶迤拖地三尺有余。满头青丝尽数绾起,化为精致华美的同心髻。乐师们奏起鼓瑟,乐音在风中萦绕盘旋,引得林中的鸟儿纷纷和鸣。漫天的桃花遮住了她的身影,我的眼前只剩了一片纷乱的红色。
          我恍然想起了那首《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姐姐已嫁作人妇了,再不是那个与我朝夕相伴,追逐于田埂山野的姑娘了啊。
          犹记得过去。我与她日出而起,日落而归,时而泛着舟采摘莲子,时而爬上山共赏昙花,时而在田里捉鱼,时而在溪边浣纱。
          时光如白驹过隙,我一眨眼,它便顺着水东流而去了。我唤它啊,它却执意不回,徒留我满心伤悲。
          我蓦地流下了眼泪。春风拂在脸上,却一片冰凉。
          泪眼朦胧中,我仿佛见到了诸葛亮。他负手立于一株常绿的冬青树,而后踏着韶光,缓缓走进门内,他俯首向爹娘作揖贺喜,肩头还停着几瓣落花,似是折了翅膀的蝶。
          ——你何不拂去了它?
          ——你瞧见这满地的残花了吗?何苦让它们那么快衰亡。
          他垂下眼睑,望向肩上的几瓣桃花,眼里涌动的尽是柔情。我从未见过那般眼神,因为他从不肯用那般的眼神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自那以后,每当见到枝头盛开的桃花时,我总会想起他那立于乱花下青绿色的身影,好似一帧剪影,停留在心头永久不灭。
          也正是建安四年,诸葛亮与徐庶一同学于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
          他愈发出色。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满腹才学已经渐渐不能被隆中这一小村庄而掩盖了。
          时常有邻村的姑娘慕名前来,见着我在田里耕作,便询问,请问卧龙岗在哪里?
          我总是叹气道,真不巧,卧龙先生外出云游了。
          好几次,我其实都知晓,他并未外出游历。巳时在河边浣衣时,我总是能听见他的琴声,然而那悠扬而深远的琴音总是会让我失神。
          你知道我为何失神吗?
          ——因为我迷惘不解。
          我无数次想要走近他,却换来了无数次的徒劳,我看不清他所想,更听不懂他所说。
          近观不得,那便远望。谁知远望也是这般痴狂呢?
          我每日听着他的琴声,想从那不断变换的音调间听出些什么。可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我只听到了琴声随着潺潺溪水流淌,却不知它流淌到了何处。
          


          9楼2010-10-03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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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爱慕诸葛亮的女子不在少数,可如今再来细数,全已嫁作人妇了。
            也只剩我了。
            昼夜更替,春去冬来。田里的一陇麦子熟了一回又一回,山里的昙花开了一季又一季。我依旧孑然一身。
            建安十年,我已二十有三。容颜并未随着韶华逝去而凋零,我的面孔依然美丽如初。
            可是我却生生地老了。
            我等了足足八年。
            他怎会知道我这八年是如何熬过来的。
            爹娘三番两次叫我相亲,我皆推脱了。那年我刚及二十,他们竟私下为我择了夫婿,并且在我的碗里下了蒙汗药,待木已成舟后便可尘埃落定。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竟借着最后一分力气,推开窗一跃而下。那日我摔断了腿。大夫嘱咐说好生静养,翌日我却还是拄着拐杖去了河边,只为听他的琴声。
            我也曾委婉地表露过我的爱慕之意。
            他垂首的模样是纠缠我多年的梦魇。梦醒时分,我总是满头汗水,眼角还余了一道未干的泪痕,借着月色,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姐姐的儿子已满四岁,前些日子我曾去吃了他的生酒。见着他机灵聪敏的模样,无人知道我有多么艳羡。
            我盼到了等待已久的人,可他却不是我的良人。
            何般凄凉!
            我走进了襄阳城关。
            我换上了大红色的嫁衣裳,满头珠翠金钗,环佩叮当作响,不绝于耳。娥眉飞入鬓中,更添妖娆,眉心一枚梅花佃衬得我娇俏至极。
            姑娘你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老板娘赞道。
            我羞赧一笑,眼角略微上挑,流转的烟波落在了镜中的自己身上。
            ——谁叫诸葛亮不肯娶我呢,活该没福分。
            我宽慰自己道,谁知愈是宽慰心头愈是有如刀绞。手指紧紧攥着袖角,突出的骨节泛出了苍白色。我忽然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任老板娘前来搀扶也不肯起来。
            我无数次梦见自己穿上了大红色的嫁衣,正如镜中的女子一般风华绝代。在梦中我伸出手便能触到他,还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液的流动。可如今,我伸出手,触到的却只是虚无的空气。
            这身嫁衣,我只是穿给自己看。因为,我这一辈子都再无机会穿上了。
            昨日我去到他的茅庐前,手提着些腊肉正欲推开门时,忽然听见了黄老伯的声音,“闻君择妇,身有丑女,黄头黑发,而才堪相配。”
            “好。”诸葛亮说。
            他清朗的声音几乎震裂了我的五脏六腑。
            


            10楼2010-10-03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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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几个半大的孩童一边在田埂边追逐,一边大声说着村里盛传之语:“莫学孔明择妇,止得阿承丑女。”
              我只手托着下巴,坐在田埂上,悬在空中的腿不住晃荡。
              六月下旬,已然是夏季了。毒辣的阳光透过了层层云雾,笼罩了生灵万物,庄稼碧绿的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显光华。蝉早已伏在树枝上聒噪地鸣叫了起来,声声都传入了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丢下灌溉用的木桶,踱步走到了小虹桥下。
              日头正烈,初开的荷花却丝毫不惧这炎炎夏日,开得正好。莹白色的花瓣顶端似是抹了些朱砂般,泛着柔和的红色,像极了娇羞的少女脸颊边的一缕红晕。宽阔的荷叶宛如一把圆形团扇,外围光滑,并呈出碧玉般的翠绿色。我掬了一把水,浇在了荷叶上,水珠沿着根根分明的脉络滚落下去,颇有几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趣。
              月牙形的拱桥正巧遮住了日光,我坐在岸边,感受这难得的清凉。索性褪去了鞋袜,拢起了裤脚,把双脚都放进了池子里,顿时一阵凉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我惬意地阖上了眼睛,犹能觉察到有几尾鱼儿正在我脚边游动,裙子一般撒开的尾鳍不时扫过脚心。
              忽然听得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扭过头一看,却是好久不见的诸葛均。
              听闻他前些日子与朋友相会去了,共邀溯春夏之水、赏奇山怪石。
              你回来了,我随口说道。突然心生一念,迅速地捧了一把水花朝他泼去。瞧见他褐色的衣衫上出现了点点水花,我捂着嘴笑了起来。
              诸葛均与我年纪差不多大,性子却很是沉稳,我闲时去找他,也总是瞧见他坐在窗边吟诵诗书。他笑着抹尽了脸上的水花,坐到了我的身边,我即刻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皂角气息,似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我问他可否是皂角。
              他点头,说,二哥说用皂角洗衣再好不过了。若不是为了赶上二哥的婚事,我如今还在山水间流连。
              我黯然,池水映出了我眉梢边的失落。余光中见到诸葛均手中有柄扇子,我向他努了努嘴,他会意,便将扇子递了过来。
              这把扇子倒也好生奇特,竟是由灰白色的鹅毛制成的。日光下排列整齐的鹅毛泛着淡淡的光泽,细细的绒毛不见丝毫凌乱,这一看真是精致得紧,想必做这把扇子的人可费了不少心。
              嫂子托我带给二哥的,他笑道。
              双手狠狠一颤,险些没让鹅毛扇掉进水里。我收起脸上慌乱的表情,淡然一笑,又还与了他。
              羽扇一柄,聊寄相思。
              多么羡煞旁人啊。
              


              11楼2010-10-0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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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隆中村依山傍水,是钟灵毓秀之地。
                时常有文人墨客们前来,或是为了无限美丽的风光,又或是满腔愁绪不得释怀。
                春夏时节,登高远望,只见山脚下阡陌纵横的农田和蔚蓝的天边流淌着的几缕浮云。满山桃花尽情盛开,化作一片广阔无垠的红色,似是燃到了天边。
                秋冬之季,踏着脚下细软的积雪,立于常绿翠竹间,聆听雪花落地的声音。也可独坐于酒馆间,温上一壶上好的杜康,外加一碟卤肉下酒,好生畅快。
                爹是村子里的药农,城中的医馆偶尔也托他采摘些名贵药材。
                他满口应承地接下了这个活,三人围在桌边用饭时,他还喜不自胜地说起了医馆开出的高昂赏钱。
                谁知他这一去,便再不得复返。
                翌日天亮时,我对着忧心忡忡的娘宽慰几句后,又急匆匆地跑出了门。背篓里携带了好些纱布药酒,若是爹受了伤想必还能有用处。
                另寻了根结实的树枝,好拨开一路上的藤蔓和荆棘。我随着清晨的雾气,缓缓向上爬行,脸颊上被尖锐的枝条划开了几道口,血液早已凝固了。
                当我看见我的爹他躺在疯长的野草间时,我脚一软,险些跌下山崖。呼吸继而变得急促而深重,我扔掉背上的篓子,抓住一丛丛壁上生长的野草,从黄色沙土间滑了下去。
                我跌跌撞撞地奔向了他。
                他黝黑的皮肤已然苍白,有力的脉搏不知早在何时停下了。颤着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唤他一声,等到的不过是一派静默。天地万物,了无声息。
                他死了。
                眼泪顿时涌出了眼眶,我的哭声传遍了莽莽山野。
                爹的葬礼简单至极,并没有请来为亡灵超度的僧人,亦没有吹奏哀乐的班子。不过一副薄棺、一块石碑罢了。早在阿姊出嫁时已经将平日的积攒用了大半,纵使村里的人们都借了些于我们,可依然入不敷出,因为,我娘哭瞎了眼睛。
                天知道我有多想请来城中的名医为她好生看看,指不定调养调养后,还能好过来。
                于是我成天盼望着田里的麦子早些熟,才好换些钱来。
                   老天永远是不遂人愿。四月下旬的小满正是麦穗拔高的时节,天却下起了暴雨,一连几日都未间断,我每日都扛着锄头和水桶,从田里舀出浑浊的泥水后,再用锄头疏松土地,好让雨水快些蒸干。谁知入了夜,又下起瓢泼大雨,我整日的辛苦便付诸东流。
                   我焦躁得嘴角上都长了疮,过了好几日才消了下去。
                   同一时间,村里圈养的牲畜又有不少染上了疫病,纷纷暴毙。
                   天边盘踞着层层乌云,似是要铺天盖地压下去一般。
                


                12楼2010-10-0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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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0 23: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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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十二月,天大寒。
                  已经有十余日未曾听见诸葛亮抚琴了。我每日巳时在南边山下的溪流里浣洗衣裳,入耳的也只不过是雪花落地的声音。
                  给人以宁静之感。
                  入夜时,我携了两挂腊肉,朝草庐走去。一路上寒风凛凛,似是这老天都在阻止人前行。穿过成百上千棵光秃秃的树,我拨开了最后一丛灌木。我见着黄月英在草庐前的空地点燃了火折子。
                  她一抬眼,发现了站在交缠的枝干边的我,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口里也热络地招呼着。
                  走近了才发现她是在点一小块蜡,方形的蜡边用四根铁丝固定起来,上面连接着洁白的纸张,并且还用长长的竹签子做成了形。我不禁奇了,问道,这是何物?
                  她报以羞赧一笑,火光照映出的莹莹柔光光浮动在她的脸颊上。黄月英一手拖着铁圈,一手向上牵拉着,“这叫孔明灯。是夫君做成的,用于告诉自己思念的人,请早日归来。我当时还笑话他呢,谁知夫君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莫要担心,这天上的明月会给他捎信。”
                  我扬起下颔,遥望着那轮明月。那是一轮弯曲如钩的新月,才刚从山腰间爬了起来。皎洁的月辉细细洒下,为万物笼上一层清冷的气息。
                  翌日,许久未曾放晴的天空中却透出了一丝阳光。记忆里,冬日的阳光总是和煦而温柔,不似盛夏的炙热。当日光透过阴冷的空气笼罩着全身时,竟有种无以言喻的惬意。
                  天上的太阳本无差别,差别仅仅是在于之前的处境如何罢了。难得的便是珍贵的,正如这难得逢上的晴天一般。
                  积雪渐渐开始融化,鞋底似是被濡湿了,水汽渐渐渗到了脚心。
                  回首一望,一个个脚印深陷在雪地里,绵延了不知有多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呵。家中另栽种了几百棵桑树,种在坐朝西北的旗山下。
                  田里的麦子到了秋冬之季方可收成,可是天灾人祸是不可料定的。倘若某一年收成不好,我便难以维持家中生计。因而我借了钱又栽了几亩桑树,桑叶可卖与蚕户,桑葚可挑去襄樊城内兜卖,桑根则是药商们需大量采购的药材。
                  好在桑树并不是多娇惯的树子,否则仅凭我一人之力,断不能存活。
                  当我正在为桑树抖去枝桠上雪时,忽然听得一个恭敬有礼的声音。
                  


                  17楼2010-10-03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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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请问,卧龙岗往哪里走?”停下手头的动作,回首打量来人。
                    那是三位体态健壮的男子。为首的披着棕色的袄子,微微螓首,眼睑低垂,模样谦逊恭厚。眉目间透露出一份坚毅、大气,令人生佩。其后一名男子正怒瞪着双眼,一看便知是脾气暴躁的主。还有一名伟岸的男子,脸色微微泛红,神色恭谨。
                    我抚了抚手掌心,向东边指去,此时的天边悬挂着一轮明亮却不刺目的太阳,“不过,卧龙先生外出云游了。”
                    后面的两位男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其中一人还蹙着眉头怒骂起来。为首的却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制止了身后的两人,再向我鞠躬致谢。
                    黄昏时我却在田埂上遇到了归来的诸葛亮。这才发现诸葛亮更是清瘦了几分,穿着厚重的棉衣竟也显得如此单薄。他的脸色些许苍白,嘴唇上亦不剩多少血色,唯独风华、神采依旧。
                    他见我,眼神微动,嘴角边渐渐染上苍白的笑意。月白色的袍子在寒风中飘动,似极了一只蝶。
                    心里涌过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我不禁笑得眉眼弯弯,而后问道:“先生这回停留多久呢?”
                    诸葛亮只说一月。
                    何不多留些日子呢?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在我张口之前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一月过后,诸葛亮果然又收拾行装离开了草庐。
                    当我再次告诉那三人“卧龙先生外出云游”时,我的心底突然窜过了一丝念想。失神地伫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踏着雪远去,良久也不曾移开视线。
                    诸葛亮莫不是在躲这三人?
                    这又是为何呢。我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却想不出个究竟。脑海里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一般,互相纠缠,理也理不清。
                    午夜梦回之时,只见栖息于悬崖陡壁的鹰,振开了矫捷有力的双翅,朝着天边的红日飞去。
                    我的眼泪湿透了颈下的枕。
                    这又是为何。
                    


                    18楼2010-10-03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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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不知不觉已经入春了。
                      被冰封住的溪水已然融化,偶有一两块浮冰顺着水向下流去。当画眉鸟儿站在枝头上唱得正欢时,一只棕黄色皮毛的狸猫却倏地爬上了树,惊得它们急急张开了翅膀。
                      日光透过了叶间的缝隙,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地上仿佛缀满了星子一般,煞是好看。年幼的孩童们梳着羊角辫,奔跑在田埂、阡陌上,提携着大把大把的阳光,欢歌笑语几乎传上了九天云霄。
                      我恍然想起了当年的清苑,彼时她还是一个五岁的孩童,梳着松散的头发,眼神里总是有一抹狡黠。如今她已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女,正值妙龄,年轻的脸上总闪动着别样神采,比初开的海棠更为美丽。
                      而徐静宜呢,渐渐老去,青春容颜不复存在。时光已经将她磨砺得满手粗茧,每每笑起来,眼角还会出现一两条细纹。
                      她开始怅然地吟起了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罢了罢了,江推石转,春草复生,这是人世间最平常的事情了。
                      山下的桑树长势特别好,桑椹红得几乎快沁进了眼里,像玛瑙珠串那般漂亮晶莹。我欢天喜地地找来了竹编的箩筐,将一串串熟透的桑椹拣进了篮子里,不多时,便堆了满满的一筐。随意放了些到口里,清甜中带些微酸,味道极好。
                      携着箩筐朝城里走去,大抵已走出了十里开外。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我也顾不得抹去,只是加快了脚步。我还得在午时之前回家,给娘做饭。
                      谁知又瞧见了那三人。他们骑着雄壮的良驹,手揽缰绳,从身边飞驰而过。铁蹄踏过,低低地掀起了黄色的尘烟。
                      又是初一,赶集的人们异常得多。我护着篮子,生怕挤坏了其中的桑椹。
                      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我一边紧攥着箩筐,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好不容易才发现到一个空处时,我用力拨开人群,跑了过去。随后用袖子掸了掸地上的灰,也顾不得脏便坐了下来。
                      这一筐桑椹卖相好,因此生意不错极了。不过半个时辰,钱袋里便添了好几十枚铜钱。
                      又有人上前询问价钱,我满面笑意地应答着,在见到他们满意的表情时,笑得愈发灿烂。他们将剩下的桑椹都买走了,合着箩筐一起,我倒也乐得省事。
                      “你们之前看见刘备三兄弟了吗?”
                      “哦,骑着马的那三个。他们又去隆中吗?”
                      “当然,这都第三次了。早就听说徐庶被曹操诱去了许昌,刘备听从他的建议便来寻卧龙先生。你们瞧瞧,这都过了多久了,还没将人请出山。”
                      “指不定刘备这辈子都逢不上卧龙先生了啊。”
                      我眼前一花,几乎昏了过去。
                      诸葛亮,昨日……回来了。
                      


                      19楼2010-10-03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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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我永远不会想到,诸葛亮与刘备的隆中之对,会成为千古名典,即使经过了时光千百年的涤荡,也不曾被人忘却。
                        我亦无法想到,他中兴汉室的梦想可以凌驾于青云之上。他心系这汉室,不肯让它覆亡。
                        我更无法想到,在建安十二年,他与刘备,相携平定天下。
                        那时恰是桃花开得正好的四月天。
                        我噙着泪水,
                        看着一身白衣的他匆匆地打点行装;
                        看着他为朝夕相伴的妻子画上红妆;
                        看着他与穿戴着荆钗布裙的她惜别;
                        看着他叠好了床榻上灰白色的被子;
                        看着他轻轻地捧起了桌上的几卷书;
                        看着他将竹制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看着他仍眷恋地注视着每一方土地;
                        看着他抚过茅庐外凹凸不平的桩木;
                        看着他缓缓走过走了十年的青石板;
                        看着他珍视地捡起了遗落的一片花;
                        看着他红了眼眶接过那粗糙的缰绳;
                        看着他瞪大眼扔了缰绳朝草庐奔去。
                        我想问他是不是不走了,可我却看见他拿起了寸不离身的羽扇。
                        我噙着泪水,
                        看着他执着那羽扇敏捷地翻身上马;
                        看着他骑在马背上目光却紧锁草庐;
                        看着他硬朗的眉头上也涌起了不舍;
                        看着他墨色的瞳仁里亦泛起了潮汐;
                        看着他的肩上停留了一朵痴情的花;
                        看着他含着笑意注视它却仍不拂去;
                        我却想起了很早前的对话,
                        ——你何不拂去了它?
                        ——你瞧见这满地的残花了吗?何苦让它们那么快衰亡。
                        我噙着泪,
                        看着他螓首后又收紧了系马的缰绳;
                        看着他调转马头时兀自落泪的双眼;
                        看着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桃花深处。
                        我拼命地追过去,只为问出一句话。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
                        ——他是这般斩钉截铁地答复我的。
                        我噙着泪,
                        恍然想起了初次见他时的手忙脚乱;
                        恍然想起了我听他的琴声至到失神;
                        恍然想起了我朝着琴声拨开那灌木;
                        恍然想起了神祗般的阖眼抚琴的他;
                        恍然想起了偶遇时穿蓑又戴笠的他;
                        恍然想起了负手立于冬青树下的他;
                        恍然想起了红光满面穿戴喜服的他;
                        恍然想起了和他每一次相遇的场景;
                        恍然想起了这段故事竟绵延了十年。
                        诸葛亮来到隆中时,才建安二年。彼时他十七岁,我十五。
                        诸葛亮离开隆中时,却建安十二。这时他二十七岁,我二十五。
                        自他走后,在这茫茫苍穹间,我再找不出一抹相同的月白色。
                        


                        20楼2010-10-03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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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我重回了隆中。
                          六年后,他遵从先主刘备意愿,出师北伐。
                          当他一篇《出师表》传至隆中这村庄时,我已卖掉自己的家产替他守着十亩地和八百株桑。
                          我坐在田埂上,细细地读着他的每字每句,仿佛这样就能生生走近他一般。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在蜀国界内,已是建兴五年。据建安十二年,已有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
                          诸葛亮便是这般度过的吗。
                          不过四十出头,却脚步蹒跚至此。我该如何想象这二十一年来他的劳累?
                          一声轻叹仿佛荒芜了多年。罢了罢了,这是他的选择。
                          而后断断续续听闻他北伐七次。
                          


                          22楼2010-10-03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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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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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复又去到成都城。
                            这里比起十二年前来,繁华了许多。
                            记得当年初次来到时,家家户户上只是铺着残破的青石瓦砖,不时还能见到衣不蔽体的穷苦人。而今,城中的家家户户都铺上了雕花的瓦,偶尔还能看见琉璃铺成的屋顶,在阳光下好看至极。
                            这亦是诸葛亮的功劳吧。
                            站在离丞相府几丈开外的地方,犹可见府门中上了红漆的牌匾光华如初。
                            府中的下人推开门,似是在悬挂东西。也不知为何,这时人群开始渐渐围拢,并且传来此起彼伏的悲声。
                            我顿住脚步,瞪着眼,心里愈来愈凉。
                            我又奔跑起来,仅仅几丈的距离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当我终于站在人群外围时,我却胆怯地向后退了几步,呼吸早不知在何时紊乱了起来。
                            “丞相去世了?”
                            “在五丈原去的。”
                            脑袋里嗡嗡作响。
                            简直是说笑。他怎么会去世,他怎么会死……我用力推开人群,挤到了正中央。
                            “蜀汉丞相诸葛亮于八月二十八日,卒于五丈原,终年五十四。感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意,朕……”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白色的纸底,黑色的悼文,刺得我的双眼生疼,似是扎进了针一般。眼泪早已湿透了衣衫,它贴近了我的每一寸皮肤,却冷到了心里。
                            白色的灯笼微微转动,秋风扬起了长长的挽联,鞭打在我的脸上。
                            我在萧瑟的秋风中颤抖起来。
                            


                            23楼2010-10-03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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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0 23:0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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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醒来时,黄月英正坐在床边。我轻轻地翻身,便将她吵醒。她唤来侍女,为我递上一碗清粥。
                              颤抖的双手险些将碗打翻,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不可闻,他……真的去了吗。
                              黄月英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捂着嘴却还是哭出了声来,也顾不得他的发妻就在旁侧。
                              后来才明白,原来黄月英并不是不悲痛,而是悲痛得连眼泪都干涸了。
                              建兴十二年九月初一,黄月英卒。
                              我去了诸葛亮的书房。仍依着他生平的习惯摆放着,未见丝毫尘埃。兵书韬略重放得整齐有序,木制机械均陈列在架,其中还有我见过的木牛流马。我的视线落在了他桌案上的字上,似是用刀镌刻的,凌厉极了: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另有一方布帛。它被砚台压住了一角。我铺展开来,却发现字迹遇了水已然晕散开了,看不大清。
                              但隐约还能辨认——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岁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我和已死去的黄月英的泪水交融在这一方布帛上。
                              三天后。一副薄棺运回了他的尸骨,这是他的要求。
                              天空盘踞着厚重的乌云,似是要吞噬这天地一般。
                              道路两侧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穿起了白色丧服,远远望去,这抹白色到竟望不到尽头。悲声响彻云霄,连苍天都为之悲恸。
                              棺木停至在府门外。一名骑着马驹的少年矫捷地翻身下马,快步走来,而后行三叩九拜大礼,额头都磕出了血丝。
                              他抬头时,我看见了与诸葛亮相似的眉眼,不禁又一阵失神。
                              “儿诸葛瞻……”
                              他的声音清朗,眉目俊秀,连那份儒雅的气质都与诸葛亮一模一样。
                              九月秋风中还夹杂着初开桂子的芬芳。
                              我阖上眼,眼眶中流出了清冷的眼泪,落地无声。
                              一个叫徐静宜的女子,死在了诸葛亮的棺木前。
                              后世广为流传,于诸葛亮死后其发妻亦追随而亡。可谁人知晓,那世间还有一名痴慕他的女子亦是选择的这般?
                              


                              24楼2010-10-03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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