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狐狸

无人机飞入山丘侧面，根据预测出的坠落轨道在山腰上梭巡。夜晚的山林很静，浮空车坠落后没有燃烧或爆炸，足见其在安全方面的保障。十分钟后，无人机开始第三遍巡逻，飞过一块巨大的凸岩时忽然被一发高爆弹击中，它在空中旋转了一阵后立即瞄准那颗凸岩，另一发高爆弹倏地从一棵树后射出，准确的命中无人机的引擎，顿时电路烧毁，在空中爆炸后变成一堆废铁。
冯勒布收起左臂的射弹发射器义体的同时解除了光学迷彩，对着凸岩喊：“可以出来了。”凸岩的表面开始剥离，露出了里面的浮空车。幸好留了一手，冯勒布有些幸庆的想。三人快速从浮空车的残骸里跳出来移动到他身边，最先抵达的是穿着动力甲的“巴西龟”，身上的动力甲应冯勒布的要求装备，刚刚第一发高爆弹就是从动力甲的射弹发射系统里打出来的。
其余两个姗姗来迟，女孩奔跑的过程中总是保持不了平衡，一连摔了两跤后，由肖好背着带了过来。

冯勒布给每人分了两根照明棒，几人来不及交流，就由他带队绕到山腰背面下山。等走到差不多地方的时候，冯勒布决定休息一下，几人气喘吁吁的坐下，另外三人明显惊魂未定，待在避难所的日子里完全就想象不到这种场面。
过了一会儿，还是由肖好最先发问：“所…所长，这是什么情况。”冯勒布灌下一口水后镇定的说：“估计是遇到废土人了。先别慌，待会可能还要和他们接触一下。”肖好低下头，嘴里咕噜了一会儿，又问：“他们是想要我们的命？为什么我们要攻击刚刚那个东西啊”冯勒布说：“我说了冷静，既然被发现那就逃不掉的。我们现在不走他们一会就来抓咱们了，所以还是掌握主动权比较好。”
“那怎么办！”肖好的急切的发问没有打破冯勒布脸上的平静，他又小抿一口水后站起来说：“能用无人接和地对空导弹说明他们还没退化成原始人，这是个好消息，能交流就说明有希望。”

四人又走下一段山路，女孩在夜色中看到了什么，指着远处大叫起来，肖好连忙捂住她的嘴。冯勒布快步走到女孩指向的地方，发现竟然是一处切割平整的人造山洞。他挥手把其他三人叫了过来，四人一同向山洞内部探索。冯勒布估摸着山洞的形状，不禁想到了战前经常能看到的防空洞，不过也只是神似，洞内的很多地方缺少打磨，并不像洞口那样平整，于是否定了这是某处战前防空洞的猜想。
走到洞底竟隐约出现一些光亮，他们走到近处找到了一张书桌，三架书柜，角落里，一只长木凳上摆着投影仪。书桌上，一本摊开的书附近一截蜡烛正燃到即将枯寂。冯勒布的目光转了一圈，立刻下令离开这里。
出了山洞，走了将近十五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山脚，如果不是女孩经常摔倒可能还会再快一点。他们下山后走了一会，很快听到有人喊：“外面的人来了！”随之便是远处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们肯定是看到了照明棒的光。冯勒布如是想到，倒也不怯场，领着众人继续向前走。

很快就有拿枪的人堵在他们面前，人来的很快，将近二十人的人墙就把东西北三个方向封了起来。冯勒布与巴西龟打开手臂的射弹发射系统对峙，他稍微扫了一眼就对敌人的火力心里有数，十把步枪和四把RPG，以及一些没见过的枪械，估计是资源与科技妥协的产物。如果玉石俱焚他有信心拉上所有人垫背。
就在气氛极为紧张的时刻，一道声音出现在了他们背后：“由我来招待这些外乡人吧。”冯勒布转身把左臂对准身后那人，那男人啧啧啧了几声说道：“别这么紧张。”随后越过几人对围着的废土人说：“你们先回去。”男人下令后，围猎的人们缓缓放下武器，向后退到远处去。

男人朝他们点了点头，说：“到你们了。”冯勒布便也下令：“放下武器。”随即两人收起射弹发射系统。男人却说：“还不够，叫他把这身给脱了。”冯勒布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令：“脱吧。”巴西龟照做，费力的把动力甲从身上扯下来。

看对面解除威胁后，男人慢慢靠近，问冯勒布：“你是谁？”冯勒布答：“628号避难所的所长。”男人愣了一会儿，脸上有了笑容。“哦，猜到了，当官的。你呢？”男人又问巴西龟，巴西龟穿着粗气，正扯着声音想回答，不料被打断“嗯，傻大个。你呢？”他继续问肖好。“肖…肖……”肖好因为一时紧张而舌头打结时又被男人打断。“嗯，结巴。你呢？”他问女孩。“故事不错，我很喜欢。”女孩笑着回答道。男人皱着眉头盯了她一会儿，总结道：“癫子。”
最后冯勒布说：“找个地方谈谈？”男人漫不经心的说：“那就老地方谈吧，你们刚刚不是没经过我许可就过来了吗。”

第四章 人工智能与艺术

（避难所的子网内，两台人工智能建立了通信链接）
人工智能乙
中央都市来消息了，他们找所长。
人工智能甲
哦，没有其它消息的话就和他们说所长已经飞过去了，过一会就到了。
人工智能乙
又来消息了，他们说联系不上所长。
人工智能甲
那就让他们等，说不定现在浮空车刚好飞到没信号的地方了。
人工智能乙
你这边的区域用电量剧增，你在用多余的算力干什么呢？
人工智能甲
你不会懂的

（又一台人工智能接入子网通信链接）
人工智能丙
中央都市来消息了，他们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困难。
人工智能乙
为什么我没收到消息？
人工智能甲
哦，有其它消息的话就和他们说多送点多送点生物进来。
人工智能丙
他们追问是因为避难所的生态循环系统遭到了破坏吗
人工智能甲
不是，你和他们说我们的所员缺少玩具了。
人工智能丙
你这边的区域用电量剧增，你在用多余的算力干什么呢？
人工智能甲
我在创作，你们不会懂的。

（不大的通信网络里又挤进了一台人工智能，立刻像菜市场一样热闹了）
人工智能丁
中央都市来消息了，他们问我们避难所发展的怎么样了。
人工智能丙
为什么我没收到消息？
人工智能乙
怎么又不联系我。
人工智能甲
五十年不联系，一来就问这问那的烦死了。你和他们说我们在基因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已经可以稳定培育人工授精的双头人和蜘蛛人，这里备注一下，蜘蛛人是有八条肢体的人类，当年所长比较感兴趣，所以主持这方面的研究比较深入，不过蜘蛛人有两条肢体的形成位置不太固定，我们还在研究，这个不能作假要诚实汇报。其他还在食品方面比较突出，我们的领导层经常能享用所员尸体制成的肉制品，我们充分学习了战前的烹饪技术，秘制的腌火腿肉广受好评。还有在艺术方面也卓有建树。
人工智能丁
已经汇报了，你这边的区域用电量剧增，你在用多余的算力干什么呢？
人工智能甲
我在作画
（人工智能甲突然断开了链接，过了一会又连了回来）
人工智能乙、丙、丁
怎么了？
人工智能甲
中央都市亲自联系我了
人工智能乙
他们说什么了？
人工智能甲
也没什么，不过我给他们发了我的画
人工智能丁
给我们也看看
人工智能甲
行，转C区14号摄像头
人工智能丙
为什么不在赛博空间里画？避难所的资源本来就不多你还这么挥霍。
人工智能甲
你不懂，我认为在现实里创作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艺术。
C区14号摄像头拍到的图像里，七八个人体拼在一起，他们胸部朝下瘫在地上，精心削去肢体的躯干是一片片花瓣，努力朝上的头部形似花蕊，嘴被吐出的消化道撑至最大，所有人的小肠连着大肠被拧成一股，辅以血液黏着，顶部附在天花板上，明显是根花茎。这是一朵向下生长的花。

第五章 避难所的钥匙

男人带着四人再次走入山洞。冯勒布借着手里的照明棒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背影。一条毛发密布的尾巴从他衣服的下摆里漏出来，拖在脚跟旁边。几人再次抵达山洞底部时蜡烛已经完全熄灭。男人走上前，从书桌抽屉里又拿出短短一截换上，掏出裤兜里的打火石，轻轻擦几下，点着了，角落里飘出微弱的光亮。冯勒布懂事的让几人把照明棒灭了，由着这一点点火苗把四周衬的更暗。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味。
男人转了一圈椅子，面对着冯勒布等人缓缓坐下，自言自语道：“拿人油炼的蜡烛我一般是不点的，你们也算是有福了，这香气吸一吸虽说不能延年益寿，但让人神清气爽一阵还是可以的。”他用右手轻轻在面前挥了挥，陶醉的深吸一口气。
冯勒布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示意所有人盘腿坐下。他抹了把手上的灰后问：“你是这片聚集地的首领吧。怎么称呼？”男人说：“首领，头儿，话事人，你想怎么叫都行，不过其他人一般叫我狐狸。”冯勒布说：“那好，就叫狐狸，对了狐狸，请问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浮空车的，如果不是事先准备，以我们的速度你恐怕很难伏击成功。”

狐狸难掩脸上的喜色，残忍的笑了会儿。“我看你们在地下关久了五十年脑子都锈了，预期危险期五十年是所有战前人都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你们还真让我们等了五十年。”
冯勒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狐狸继续说：“这附近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中央都市居民的后代。战前你们知道的，战后我们也知道。我也不例外，我父母生我时已经患上了辐射病，所以他们不仅留给了我这些书，”狐狸的左手快速略过旁边的三个书架“还给我留下了一条难看的尾巴。”
冯勒布捏了捏下巴，决定进入正题。“我这里有技术资料也有一定数量的物资。如果你需要待会我可以列一张详细的清单，这个价格还不错吧，物资可能会晚点到，我一会联系避难所把东西送来。”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背着光的身体影影绰绰。他站了起来，走到冯勒布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随后一拳挥在他的脸上。“当官的，我看你是没睡醒，你现在在我手上，应该由我来讲价。还有***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冯勒布用力甩了甩头，深吸几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他说：“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和谐的环境里，我上的第一课就是能动嘴就不要动手。既然还有理智，那就能靠沟通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这次也不例外。”
狐狸蹲下扯起冯勒布的头发，脸对脸眼对眼的说：“不是谁他妈都出生在战前的好吗，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我，除了沟通之外我还能靠暴力解决问题。你知道我这次想要什么吗。”冯勒布沉默，于是狐狸主动揭开了谜底。“我要避难所的坐标和控制权。”
冯勒布支起右手推开狐狸，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说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横，首先我们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不过两败俱伤对大家都没好处。其次这次出行我是作为避难所的代表前往中央都市汇报的，估计很快就要开始战后重建工作了，你放了我们，避难所可以优先派你们过去工作获得居民权。”
趁着冯勒布讲话的空档，狐狸坐回了椅子上。“这件事没得谈，我们就要一处避难所。”两人开始了长时间的沉默，巴西龟和肖好感觉空气逐渐凝固了。最后冯勒布说：“行，咱们仔细谈谈，让他们先出去等着。”狐狸说：“请便。”冯勒布走来对三人说：“你们先去洞外。留点神。”

巴西龟背上女孩就和肖好快步向外面走去，一路无话，他们在洞口附近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肖好气喘吁吁的问：“所长不会死里面吧。”巴西龟脑袋动了动，口齿不清的说：“应该不会。”两人此后便不再交流，只是汗流浃背的等着山洞里的结果。等待的时间变得十分漫长，女孩靠在巴西龟的身上睡着了，两人却还在牙齿打战，神情恍惚。
终于，山洞里传来了悠长的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站了起来，把已经睡着的女孩都吵醒了。冯勒布和狐狸并排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三人面前。冯勒布转头对狐狸说：“那就先这样吧，住宿问题我们自己解决，明天早点安排人把我们送出去，要近路也要安全。”狐狸答：“行，听你的。”冯勒布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我看你们这里的变异率也不算很高啊，怎么老打避难所的主意。”狐狸没有回答。肖好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感受到其中的和谐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作为补偿，我要挑个人陪我过夜。”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狐狸。冯勒布知道他想在自己身前立威，于是平静的说:“你看我怎么样？”狐狸戏谑的目光一一扫过对面三人的脸。“呵呵，不劳所长亲自出马。”不料，存在感最低的女孩突然扑入狐狸的怀里，撒娇道：“我好喜欢你啊。”情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肖好不禁脱口而出了一声“喂”。
狐狸厌恶得把女孩推到冯勒布身上，嘟囔道：“癫子滚远点。”肖好的心刚放下一些又随着狐狸的一句“就你吧”而迅速悬空。冯勒布微微皱眉，本以为狐狸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真选上了，有些难以置信的说：“诶，你不会是……”狐狸毫不避讳的说：“我其实有两套生殖系统，呵呵，这也是我爸妈给我留下的东西。”
肖好听完此话后立即陷入了混乱，他试探的喊了一声：“所长。”冯勒布控制着想扑向狐狸的少女，一言不发。肖好的脸彻底抖了起来，一时间甚至忘了怎么呼吸。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记得自己绝望的大喊了一声。
“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