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幕
丰川祥子在学生们之间的风评一直不太好。
如果你随意抓住一位作曲系的学生，问她：“你们学院的那位Ms.丰川怎么样？”你多半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的课最难；给分超严；不关心学生；只会对学生的作品给出冰冷的修改；果然越知名的作曲家脾气越古怪；冲着MS.丰川的声誉选的课，但实际上只能痛苦地上完然后再得到一个极其实际的分数……
“说起来，Ms.丰川还在日本的时候在流行乐队里做过好几年键盘手”
“啊我知道， Ave Mujica嘛。我还好奇在网上搜过她们的曲子呢。不愧是Ms.丰川，那时候就能写出不错的曲子。”
“天赋异禀啦，我们读完大学不一定写得出比丰川老师更好的曲子啦哈哈。”
“你要是那个岁数能写出那样的曲子你现在就该给别人改曲子而不是在这里苦兮兮改自己的70分曲子了”
“多嘴”
“你看我找到了24年的老视频，是老师的表演”
“还带着面具”
“蛮搭这曲子的风格”
“确实”
……
逃开年轻人感兴趣的老师八卦，你知道对于这个我行我素的，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的作曲家而言，音乐应该是她唯一感兴趣，也是擅长的自我表达方式。
丰川祥子的Ave Mujica组了七年，从高中开始，一直到丰川祥子大学本科毕业决定前往海外继续学习音乐。这七年里，Ave Mujica一直是一支怪异，充满浓烈自我风格的二线乐队，在商业上做出了不错的成绩，还有几支单曲风靡一时。彼时家境困难的丰川，靠自己的能力和一些友人组建的这支乐队，给她带来了不菲的收入。至少，她能够顺利的缴纳大学学费，自理衣食住行并攒下出国留学的资金。过早的生活自立，以及多年来一心扎进乐曲创作的作为，让丰川祥子逐渐习惯用乐曲表达自己，而绝对称得上成功的乐队经历，让她习惯了不必在意她人的声音，因为足够好的音乐足够让会闭嘴的人闭嘴。当然，这些能够成立的前提自然是丰川祥子，是一位音乐上的天才。
不必过多赘述她的海外学习生涯，因为这就是一连串的获奖记录。27岁便博士毕业的丰川祥子选择在学校任教，而不断产出的震惊业界的曲子则让她声名大噪。来参加她的课程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但是她对陌生人而言稍显古怪的性格则让她在学生间的风评愈发糟糕。
……
“好冰冷的文字呢”自衬着，我关上了电脑，“明明我想写的更有人情味一些，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过小祥了，但感觉写出来的她好陌生。”是的，如您所见，我应该算是丰川祥子的熟人，但是不是单方面的熟人，我也不好妄言，毕竟是真的15年没有过正常的交流了，也有8年没有见面了。但阴差阳错地，我所任职的出版社派遣我来海外出差，来采访“作曲界的知名日本面孔。”想必小祥只是知道日本的大出版社要采访她，但是想不到来做这件事的人是我吧。看到我，她应该还认识我吧？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靠着椅背，我深吸一口气。上一次见到小祥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我甚至还记得那天小祥在钢琴室弹奏的，带有她的不忿的月光。

2. 对话
我收起录音笔，向她致意，“谢谢您接受这次采访，也很高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接着准备走出她的办公室。身体好像麻痹了一样，推开那轻轻的一扇门好像是滚动一块巨石。
但我终究是要把石头推开的，我推开门。阴差阳错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祥子低下的头，和遮住了她的面庞的头发。
转身。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停下。
“还行。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生活。”
“是吗，那就好。”
“……”
沉默。我自然是期望祥子能够发声挽留我，但是我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就这样奇怪的站在门口，倚着那半开未开的门，等着下一段对话的开始。
“……”我看见，祥子抬起了头，瞥了我一眼。
“十余年没见了，你也能这么轻松的结束我们的对话？就这样，轻松地，推开这门走出去？”
“是啊，十多年没见过面了。所以，我们其实都不了解彼此了不是吗？所以没什么好聊的不是吗？”
“……是。但是，你真的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了吗？”
“十五年了，祥子。我们早就不是什么也不懂的能说出轻巧的谎言的孩子了。所以那么久远的事，就不要再提及了，只会让人感觉到自己幼时的稚嫩，”我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不是比我们都更早要知道这些吗？”
“我……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什么对不起？我一直紧绷的神经，被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挑断了。为什么要对不起？我看向丰川祥子，在我的视线对向她之前，她移开了自己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手在发抖。
“没有必要为孩童时期的自己的过错道歉，我的朋友。过错造成的结果早就已经发生了，过去了，被十多年间种种杂事掩盖了。更何况你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既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坏结果，也没有人真正沉湎其中无法忘掉这些事情。十多年了我的朋友，没有几个人的记忆能好到无差错的追忆一些特定的事件与情绪的，没有人能在现在回忆过去的情绪的，过去的你没有向过去的我说过对不起，现在的你没有办法向过去的我说对不起，现在的你没有必要向现在的我说对不起。已经过去了祥子，十多岁的年纪的任何情绪都是现在笑着提起的闲谈了。难道还有人会记得自己弹完琴后对别人说过的随意的一句话吗？”
我笑了。因为我当然没办法笑着提起十几年前的琐事，所以我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谎的自己。
祥子看向我。我看不出她的表情想表达什么。她开口说话。
“你还记得那么多事情吗？我记得很多过去的事情，但是每次想起过去的事情我都会觉得过去的自己做了很多混蛋事，那么的我行我素，毫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但是我现在依然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动机再去和各种各样的人结识交流了。你说过去的事情应该笑着谈起，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真的沉湎在过去的所有事情中。难道不是这样的吗，现在的我是由过去的经历造成的，即使我已经记不得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说过了什么见过了什么，但是我还是记得自己伤害过别人伤害过自己，过去的我毫不在乎因为我焦头烂额于自己的事情，因为我只能懦弱的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自己身边的人之上。但现在的我每次不经意间想到那些事情我都好不舒服，我没办法改变过去的事情，我甚至没有胆量和你们说上一句话。如果不是这一次采访我根本不敢去见你们，见到你们就像翻开自己讳莫如深的创伤。我知道没有人会永远沉溺在一件事上，但是每次想到你们想到过去，我都觉得自己应该对你们说一句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我现在依然是这样的我行我素，但是我做不到不去想这些，我做不到在躲了你们这么久后，看到你，不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因为我早就在自己心里和虚幻的你们进行过一次又一次这样的对话了，我甚至不知道多少次梦见自己还能和你们交谈。我知道这样真的很自我，我也许在谈论你不想谈论的事情，但是这确确实实是我们发生过的事情啊，难道这么多年没见，再一次见到我，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想说到吗，难道一点责怪都没有吗？”
自然，我的情绪也并不平静。但是我不想展现出来，我真的不想谈论这些过去的事情。因为有些太过久远的东西，即使再记忆深刻，现在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我的生活很简单，从那之后也是一样的简单。我们组着我们的业余乐队，就像你在进行你的商业演出一样。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度过每一天，庆祝值得开心的事，也会被难缠的事情困扰。但是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笑笑哭哭的一天天，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生活，在群聊里戏谑几句，偶尔出门玩乐。这么多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再到三十岁，从无忧无虑的学生到靠自己生活的大人。这些日子早就把过去的深刻的记忆变成了提起来会讪笑起来的闲聊，祥子，我不像你有过那么复杂的生活，我真的就这么一直简单的活着。可你已经在我的简单的生活中缺席十余年了，我对你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十余年前，我对你的情感只能是出于现在对过去记忆的重新构建。十多年前的故事对现在而言…… 祥子，我们现在真的……只是陌生人。我不了解现在的你，你也不知道现在的我。很遗憾。
对了，能看到你现在有这么大的成就，我很开心。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是太好了。”
我看到祥子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话语吐出。两人就这样，奇怪的沉默着。她在想些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们许多年前就已经分道扬镳了，只是这一件早该被注意到的事，被刻意地疏忽了。
“好了，能和你稍稍说些真心话，算是对过去的事情做个交代吧。我走了。”
狼狈地，我夺门而出，不想看见祥子的表情，也不想在听她说下一句话。我无法想象继续呆在这里我会怎样，我就这样的，自私的逃开了。我自顾自的拒绝了祥子笨拙的请求，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我就这样逃开过去那一朵没有消散的，也没办法消散的，但逐渐被遗忘的乌云。但是，当我跑开那一刻， 我是不是希望能有一双手，握住我，让我停留在这个尴尬怪异但是令人欣喜的时刻？慢慢飘落的花瓣，这一刻有没有落在地上？还是被一阵阵的风刮去了我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3. 自白
我是一个作曲家。不夸张的说，我应该是一名非常优秀的作曲家。不仅在学院派的眼中，我是极其出色的创作者，在颇为世俗的娱乐化的环境中，我也是一名颇有名气的音乐人。
我也是一名音乐教育工作者。我很认真的对待任何一名学生的作品。当然，我只知道我在学生中的风评不好，不过我并不在乎。只要学生能认真对待我对她们的作品的修改评注即可。
我30岁了。当然，在30岁的时间节点去评判一个人显然为时过早。但却可以用来回顾这并不短的年岁。我并不以音乐上的成功为喜，因为过去十年的经历让我知道，以我的先天的能力，热情以及有幸接受过的教育而言，我应该获得这样世俗上的成功：以音乐作为保证自我存续的手段的话。我无比的热爱音乐，自我对这个世界真正开始有意识后不久便几乎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便是音乐。音乐就是我的一半，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与表达。我曾经因为一些变故差点放弃音乐。很幸运，我最终还是走在这一条我本就该走在的路上。
当然，这也意味着，除了音乐，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任何其它的珍视之物。除了音乐，不再有别的东西能够激起我的热情。
你说友人？对于我这样无趣的人而言，友人只是情绪上的消耗品。有了兴致，发些消息问候一下，失了兴致，可能半年都不会有联络。唯一定期的交流就是每年在line上送上生日祝福。很显然，以我对音乐以外的东西都不甚热情的态度而言，我怎么会有和友人热切交流的话题。我能够从音乐中获取足够的乐趣与满足，我足以自己提供我的生活所需要的这些元素，而不需要在它者那里获取认可。说到底，都是自我满足的需求罢了。我生活在我自己的世界之中，我用世俗上的成功与兴趣上的满足构建了我自己的存在，保护着这个普通人类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怪异，但是极其普通。
所以，我是个极其懦弱的人。我一直在用一个个的理由把自己裹住，用不断流失的年岁去忘却，却从来不敢面对那些我理解不了的，不断绊倒我，刺伤我，没有旋律的噪音。我一直在让自己遗忘这些发生过的，一直存在着的杂乱噪音，但是我无法遗忘。而你，我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噪音。我越是不断尝试远离你，这些噪音就愈发的逼近我。你的形象，就这样被确定了，变得抽象，变得不可理解。十五年里，你就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于我的世界中，成为我的方式。我所挂记的已经不是现实的不断远离不断变化的你了，而是那个我无法摆脱，也许也不愿意摆脱的，我所想象的你。说来荒谬，当你在我面前时，我所面对的是你，还是我一直记挂的怀有歉意的无法靠近的过去的你呢？
我走不出来了。我当然走不出来，你是我构建的掩盖现实问题，让我遗忘现实中无法触及的你的幻想。我怎么能，走出我自己呢？我还能不能走向真的的你？我还能不能触及到最真实的你？或者，在一片黑暗的乱码中，在毫无旋律的噪音中，我敢不敢走下离开原地与过去的第一步？

4. 一个梦
在下雪。斯特拉斯堡在下雪。
十二月的雪很正常，但是飘忽的大雪总是可以勾起一点点关于过去的回忆。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了春天的旋律，就像一瓣瓣的花飘落在风中。
“看来这曲子今天是写不下去了，”你放下笔，为了清空一下乱如麻絮的脑袋，打开窗户。旅馆外异常的安静，周末早晨的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只有一位清洁工人，沿着两排房屋之间的小道，左晃右晃。出门走走吧。
丰川祥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冬天要来斯特拉斯堡休假，但是她记得以前乐队的时候，吵吵闹闹的若麦总是囔囔着，冬天一定要去斯特拉斯堡过。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去过，随便给她发几张照片吧，省的她总是嚷嚷只在过生日给她发消息太无情。明明也只会在我发消息的时候吐槽。
换上厚实的衣服，走出旅店门口就是一阵寒风。差点刚出门就想回去了。
在染白的路上，晃晃悠悠。丰川祥子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度过一段时间了，学业上的压力让她一直都出于一种紧绷的状态，每日都是繁重课程，休息日也要进行乐器演奏以及乐曲谱写。虽然自己有一些被夸赞的作品，也能意识到自己很擅长这些，但也一直在考虑着音乐相关的事情，难免不有些焦虑。难得有一段没有任何事情的彻底放松的时段，自己可以好好清理清理自己快要被各种事情挤大的脑袋。
天黑。但是雪还在下。灯火通明的闹市。撑着伞，形形色色的人快速的从祥子身边经过。通勤时段的车站附近就是这么的拥挤。祥子很不喜欢这样的拥挤，即使习惯了，但还是能避开就避开。祥子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车站附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受冻。
口袋里传来震动。又是什么国内的骚扰电话吧，祥子想，隔了八个小时的时差也能这么折腾。拿出手机，正准备挂掉。但是不知怎么，祥子看了看上面的没有名字记录的号码，接听了电话。
“...过海关拿行李。马上就到了哦祥子！不好意思哦明明和你发消息说快到了但是耽搁了这么久，在转盘拿行李等了好久！你还在外面等我吗我马上就出来，我今天穿着蓝色的大衣和白色贝雷帽，你在哪里呀我来找你...”一连串的问候让祥子愕然，她听到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是又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自觉的回复着，“...灯...灯...”祥子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在电话里听见灯的声音。
“是我呀祥子，怎么了，没听清我说话吗，我出站了哦，你在哪里呀我来找你...啊我看到你了！”
祥子抬头，远处一个提着行李的蓝色大衣短发女孩向她挥舞着手臂。祥子怔怔的也挥着手臂回应着她。高松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跑到祥子面前，“祥子！我...我来看你了！”伴随着腼腆的笑。祥子看着这个笑容，仿佛心中有什么断掉了。笑容渐渐模糊，泪水不断充盈着眼眶。“欸，欸，祥子，欸祥子，怎么了，怎么了？”高松灯慌张的模样让祥子破涕为笑。
真的，真的，真的和以前一摸一样啊......祥子擦了擦眼泪，紧紧地抱了上去，任凭眼泪从双眸中流出，滴落在灯的衣服上，“为什么...才来啊...”
“欸，欸，祥子？”灯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被祥子抱着。反应过来时，才轻轻的拍着祥子的背。“我来了哦......”
风雪交加，人群攒动的车站里，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祥子松开了双手，灯给她抹了抹眼泪，牵起了她的手，“走吧，带我去住的地方！”
“嗯！”
祥子回头，但是熙攘的车站不见了人流。还没反应过来，灯也不见了。就好像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灯？灯！你在哪？你在哪？”焦急地呼喊着，祥子沿着漆黑寂静的走廊，呼唤着灯的名字。没有回应，只有自己的回音。祥子慌乱地跑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追上已经看不见的灯。没有灯的身影的长廊里，也没有一丝光亮。“灯？灯！你在哪里？快告诉我！”
祥子摔倒在漆黑之中。掉落。
……
丰川祥子，睁开了双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双眼氤满泪水，心里也仿佛失掉了一块。坐起身，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样的梦。

来了

回复来，回复来，回复四面八方来！

5. 某一个暴雨的午后
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熟悉而陌生的笔迹。是祥子。
一封奇怪的信，没有问候与寒暄，没有主题，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我想，这是小祥对我的迟到的回复。
“作曲时，我往往充满了情绪。也可以说，正是某一刻出现的情绪让人着迷，才会有写下最初的曲调的动力。但这种情绪是转瞬即逝的，谱写曲子终究是有一种复杂的技法应用，而不是情绪宣泄。对于曲子而言，这种情绪，是一种虚构。因为曲子本身是没有情绪的，这种情绪来自于写曲的人和听曲的人的想象。但是没人可以否认这种强烈情绪的真实性。即我于此时此刻确确实实的拥有着这样的可想像的可延展的情感体验与载体。
同理，即使我对于你的情绪来源于我的回忆与虚拟，但是我对你的情感的真实性不可否认。即使我探求真实的你时，真实的你只会不断地退却，但我强烈的情绪依然会让我继续靠近你。即使靠近你是不可能的。但因为不可能，所以强烈的情绪终究会失去这一对象。毕竟终究只是自我的一部分。”
我没有回信。我害怕，一个回复会给这个过去绵延至今的故事画下句点。所以，我只是将其封闭在回忆里，时时想起。
但是很幸运，因为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在不久后的一个暴雨的午后。

怪事 最后一段删了三次了

不知怎的，我突发了回国的念头。没什么相见的人，也没什么想做的事。但是，就是想回去，到处转一转。说是转一转，但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去各个livehouse听音乐，去以前演出过的地方看一看，回到大学去拜访一下。就这样度过了很简单的几天。
于是又是一个普通的闷热的下午，夏日的季风气候区确实让人感到不适，裹挟着整个城市的热浪仿佛把人禁闭在空调房中。躁动的蝉鸣和漆黑的乌云宣告着一个很简单的事实：要下雨了。
我躲进一家普通的咖啡馆里。点上一杯冰美式。
咖啡店里光线并不充足，在加上外面逐渐被乌云遮去的阳光，更显得昏暗。可贵的是这里有一架无人使用的钢琴。咨询过店员后，我开始弹琴。
开始下雨了。

“弹得好尽兴呢，小祥。”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一瞬间，这个昏暗的世界有了点光亮。是灯。
我哑口无言，面对突然出现的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如何直视她的眼睛。
我只能低下头，浅浅的回应着。
“好久不见呐小祥，你回来了。”
“明明前不久采访才见过的。”
灯没有说话，安静的坐在我的身边。她的衣服被雨淋湿了一些，看起来是来躲雨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出门，就出来逛了逛，没想到遇见了你。”
“我也是突然想回国，偶然来这里的。”
……没有太多的言语，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有太多想说的，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逃开，但是我不舍得逃开。
突然，我感受到灯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冰凉。应该是淋了雨的缘故。
“我收到了小祥给我的信。抱歉没有回复你哦，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我很抱歉那一天就那么逃开了你。”灯看着我，手攥的愈紧，“即使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我自己对过去究竟是什么想法，甚至不知道对自己说过的话有什么想法……”
“没事的……我也……”
“别说了，”灯打断我，“就这么坐着吧。”我能感受到灯靠在我的身上，衣服上的雨水让我感到一丝冰凉，但也有一丝肌肤的温暖。
“……嗯，就这么坐着吧。”
“那之后呢？”
“之后的事，就留给之后吧。”
“那等会来我家吧。你没带伞。”
“好。”
很多时候，故事就是这么简单乏味的结束了。但是，简单乏味之下，是我们最复杂的情绪。

好饭我吃

挺好

哇嘎立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