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嚣张的诱惑
她心态很快平和，打开视频和女儿聊起来。看来女儿也在想着她，手机就在身边，简直是秒接的。
“妈妈，我好想你啊，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呢！”猫猫可爱的笑脸出现在手机里。
晕，一个二岁的孩子要也心神不宁睡不好的话，天下还有谁能睡好觉？
“猫猫，你不要太夸张了！妈妈也想你的，等过了这两个星期，妈妈就能来接你了。你不要多想，现在是我们和病毒打仗的时候，我们都不能捣乱知道吗？”看着女儿可爱的脸，她的心情瞬间灿烂无比。
“妈妈，我当然知道的，我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捣乱的！咦？妈妈，你为什么在卫生间里打电话？多臭啊？”
她心里一动，这小精怪，竟然马上注意到这点。
“妈妈正好在卫生间里，因为太想你了，就顺便打个电话给你了，对了，猫猫，你今天早上吃什么了？”
现在，在这套房子里，只有关起门来的卫生间，算得上是个私密空间。
视频另一头，女儿在如数家珍般给她报早上吃过的食物。
“猫猫，让爸爸跟妈妈说几句！”
突然，应轩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她一愣，他还没有上班吗？今天是周六，但她知道，他为了他那个软件公司，几乎天天去上班。
“你想说什么？”她马上冷冷地问道。
“我听猫猫说，你住的那栋楼封控了是吗？”
“是的。”她的声音冷得不能再冷。
“哦，那你吃的用的有没有？有没有缺的东西？如果有的话，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忙买了送过来。”
“我什么都不缺，谢谢！让猫猫和我说话吧！”她依然冷淡，语气里几乎不带一点感情。
“哦，对了，我昨晚听猫猫说，好像听到你房间里有别人在说话，是真的吗？”
她呆了呆，完全想不到他会问这件事？这是他应该问的事？
“昨天晚上，物业的防控人员在一家家登门通知，猫猫听到的声音就是物业和隔壁人家在说话，事情就是这样。我想建议你一下，希望你去关心下有益你自己生活的事情，而不是去关心跟你无关的别人的生活。好了，让猫猫和我说话。”她带着点生气的味道说出这番话。
等看到可爱的女儿重新出现在视频里，她的脸才又有了点笑容。
“妈妈，你生爸爸的气了吗？”
“没有啊，猫猫，为什么你这么问？”对女儿的问题，她吃一惊。
“因为我刚听到妈妈和爸爸说话的时候，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哦？”
“没有，猫猫，你多想了，妈妈和大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口气啊，这是冷静的口气，不是生气，妈妈只有和像你一样的小朋友说话时，口气才会温柔的。”
“哦，是吗？妈妈！”猫猫好像还是有点不相信。
“当然是的，妈妈怎么会骗猫猫呢？”
“嗯，那我相信妈妈了。不过妈妈，我真的不想妈妈生爸爸的气，也不想爸爸生妈妈的气，我希望爸爸妈妈都开开心心的。”
她听到女儿这番话，眼睛马上发酸，连忙转下头掩饰了下，“猫猫，你放心，妈妈肯定不会生爸爸气的，你看妈妈现在不是笑嘻嘻和你说话吗？”
她努力挤出笑容，总算使女儿相信了，于是，又说了些其他的话，然后，她跟女儿说了句拜拜。
“小宛，你在哪里？”
突然，她听到外面有声音，她顿时反应迅速地按掉视频，心里一下是又惊又怕又气，要是晚一秒估计又要被女儿听到。
“小宛，你在哪里？”他的声音更近了，好像就站在卫生间门外。
她用力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果然，他就像一具魁梧的门神堵在门口。
她首先平视到的，是他那该死的锁骨和胸大肌，此刻，上面还滴着汗珠。
“你在喊什么？”她马上抬头，将视线从他胸前，往上移到他那张同样满是汗珠的脸。
“我在找你，我看你好长时间没动静，我怕你怎么了，就喊了你一声。”他除了汗水多点，神态还是非常正常，也没什么羞愧之色，“我说过我们现在是同一根藤上的蚂蚱，当然要互相关心的，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你肯定也不希望我有什么事，对吧？主要是现在的情况搞得人心惶惶的。”
“你多虑了，我很好。我刚和我女儿在视频聊天。”她想要和他说清楚，不然后面十几天会被他吓死，再加搞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赵宇，我要跟你说好一件事，就是我需要和我的家人通话和视频，在我和他们视频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发出任何声音来打扰我，给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屋子里，有除我以外的第二个人，你明白吗？”
“好的，我明白。”他点点头，“那小宛，你现在还要用卫生间吗？如果不用的话，我想洗个澡，我刚才健身出太多汗了。”
她看到了，他现在身上那件背心，穿着就跟没穿一样，完全像第二层皮肤，紧贴在他身上。
于是，他那些坚硬的肌肉，就形态美好的显露出来，简直是在嚣张而猖狂地诱惑着什么。
至于，是在诱惑谁，她也不清楚。
“可以，你可以用卫生间！”她马上转头，想要从卫生间出去，“请让一下。”
可这门神，却还堵在门口不动。
“好的，哦，对了，我还要拿衣服。”他想起了什么，转身离开，往他的行李箱放的地方走去。
这句话倒提醒了她，“还有一个事情，我要说一下。”
“是什么？”他问。
“现在屋子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所以着装方面，我希望大家都要注意一点，要互相为对方考虑，互相尊重，除了睡觉，其他时间，我希望大家都穿着正规的上班服装。”
他看着她，手放在行李箱上不动了，“小宛，我是想穿正规点上班的衣服，但里面实在太热，如果我穿长衣长裤的话，会出很多汗的。”
“你健身不就是想保持身材吗？那出汗多就是有瘦身的功能，这不是很好吗？对你不是有利的吗？”她反驳道。
“好吧，我听你的，小宛，我都听你的。”他的语气带着妥协的温柔口吻。
他能听取意见，她是满意的。
但是，他那话里的意思，怎么让她有种要起鸡皮疙瘩的意思？
算了，别和他纠缠太多。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看他进了卫生间洗澡，她也进了卧室，继续和老板娘沟通。
“小宛，我问一下啊！”
十分钟不到，他就从卫生间出来。
“你还要问什么？”她无奈转身再面对他，看见他已经进了卧室。
刚洗完澡的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清气爽的状态，头发还是湿的，被他全部往后梳，露出额头，看起来精神十足。
他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真是听了她的意见，长衬衫长裤子，但怎么说呢，一点不累赘。
现在这个房间里，如果有个不相干的第三人在边上旁观，肯定看着他会说：“哇，这个男人好帅！”
但她像没有看见，也没什么感觉，马上转回头去面对电脑。
“我想请你把空调开一下可以吗？这样我在客厅办公就会好受点。”
“可以！”她很快答应，“还有什么事吗？”
这话外音是没其他事就别打扰她了。
“没有了，那我现在不打扰你！”他不笨，听懂了。

第320章 有点不一样
用薄薄床单挂起来的帘子，挡不住小人，但遮得住君子的视线。
同时也能带给她一点自我安慰，毕竟这一刻，眼睛里见不到他的存在，心情安稳很多。
秋天容易疲乏，尤其在闷热的午后，吃过饭后，就更加。
她只觉得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后，感觉不是睡着的，简直是昏过去的。
她是被震天响的敲门声惊醒的。
刚醒很懵的状态下，她还以为强盗冲进门了。
过几秒才想起可能是老板娘托人送过来的电脑和单据到了。
于是，她爬起来冲出卧室。冲到客厅就发现他已经在打开大门。
果然，是一个大纸箱，看着里面像是装电脑的。
“应该是我老板娘送来的电脑。”她跟他解释。边想去打开箱子。
“等等。”他拿酒精在箱子外面喷了一圈。
呵，比她还想得仔细，她看着他的动作。
“小宛，是你的电脑！”他把箱子拆开看了一眼。
“那我拿进去吧！”她准备蹲下来自己搬。
“我来！”他根本不让她有碰到这个箱子的机会，瞬间就抱起箱子往卧室里面走。
她只好跟在他后面，发现他这会儿身上又只是件背心。
她看到地上凉席还摊开着，应该他躺在凉席上午睡的。
他把电脑主机从箱子里拿出来，“小宛，你是不是要换这台电脑来工作？”
她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显示器，自然要把先前的主机换成刚拿来的这台。
“嗯，是的。你放这里吧。”她点点头，走上前去，“我现在来换，我会弄的。”
“小宛，还是我来！如果一个屋子里有个男人在，还要让女人自己来弄这些，那这男人就太差劲了！”他根本不让她伸手，自己蹲下来，钻在桌子底下，一下二下，没几下，就换好了。
“可以了。”他站起来说道。
“谢谢。”她完全没去和他争，看他的样子也不是装腔作势的，她何必要拒绝？
至于他的这句话，她就没搭理。
“小宛，你下午就要办公吗？”
“嗯，是的。”她想想不办公能干什么事？和他脸对脸，眼瞪眼？
“你不先去洗个脸吗？”他也不走，看着她的脸，用手指指自己的眼睛部位，“午睡之后洗个脸会清爽点。”
她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有眼屎口水？
她去了卫生间，用清水简单洗了一下，擦干后也没涂什么东西，出汗的天气不需要，只是把头发理了理。
她做这些的时候，发现他就在卫生间门口站着，眼睛全关注在她身上。
她刚才进来想着会很快，就没关门。
现在她以为他也要洗脸，就赶紧准备出来，谁知他还堵在门口不动。
“小宛，你明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可我又觉得有点不一样。”他没有让开，只说了句话。
“你是想说我变苍老了，是吧？很正常，谁能永葆青春。”她心里莫名有点凄凉，谁能躲开时间这把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觉得你苍老，我只是觉得你有了种更特别的味道，不光你的脸上有，你整个人身上都有，这种味道我可以感觉到，但真的很难表达出来，有点沧桑的味道，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感觉苍老的感觉，像是经历了风霜之后，更坚强了，整个人身上就有了那种更坚定自信的气场，就像在一个危险的悬崖峭壁上看见一朵美丽的花，给人的感觉，肯定会觉得比在平地上看见要来得更震撼，那是一种荡人心魄的美，现在的你就是这样的。”他说话的状态，像是在说梦话。
“三年没见，没想到你成个诗人了！”她很平静，只稍微抬头看他一眼，“能不能让我过去一下？”
他让开，她走了出去，进了卧室。
他还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鼻子里闻到一种若有似无的香味，这香味于他并不陌生，是他熟悉的，是他不会遗忘的。
他的嘴角牵动起一个微笑，投给卧室门口那正在飘动的门帘。她刚才进去的时候，用手掀了一下，此刻还没有平静下来。
这漫长的下午怎么打发？卧室里的她在考虑。也好办，做点工作，给潇潇打个电话，然后做做瑜伽，现在做比晚上做合适点。
她怕到晚上，他又要走进走出，挂衣服晾衣服什么的。
她先和潇潇通话，他正在做作业，知道她住的楼被封控，有点小紧张。
反而她安慰他，说是一切都好，没什么问题。他现在学业也蛮重，她并不想让他徒增担忧，反正他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人也帮不了什么，又远在成都。
“潇潇，我现在就希望你一切都好就够了，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用再担心你。”
“嗯，姐姐，我明白的。”视频那头，窦倪潇重重点了个头。
她又和他聊了些其他的，问他学校里怎么样。
“姐姐，现在你自己生活方面有什么变化吗？”他突然问了个问题。
她一呆，但马上摇头，“我没变化啊，我能有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上班下班，加上接猫猫过周末。”
窦倪潇像是在考虑，“姐姐，我想说句话，不过我说了后你不要骂我！”
“你想说什么？”她想她再不会去骂弟弟，不管他说什么。
从她明白他们姐弟俩以后要相依为命的那天开始的。
“姐姐，我最近一直在想，哥哥会不会突然哪天就回来了，然后又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像以前那样。我觉得，他不会永远不见我们的，因为我和他还有个约定还没有完成的！”
她叹了口气，好一会儿不说话，“是什么约定？潇潇。”
“我和哥哥说过，等他再过生日的时候，我要为他做一桌菜。”
她愣住了。
“姐姐，你不记得了吗？当时你也在的。”
“我不记得了！”她用力摇摇头，“潇潇，你可以去想，但是，我是觉得你最好还是专注在比较实际的事情上。对了，阿姨在周末给你做饭吗？”她把问题扯开。
窦倪潇点点头。她又问了些别的事情。
突然，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有双耳朵在听着。
她猛地回头，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门帘还是像刚才一样挂着。
只是，她看见门帘怎么会有点小晃动？现在，那个门口也不会有什么风吹过的。
她马上和弟弟匆匆道了别。
她悄悄走到门帘背后，从缝隙中看出去，竟然看到赵宇正往餐桌那边走去的背影。
难道刚才他站在门帘背后？

第321章 不自在
她有点惊讶于他的行为。
于是掀开帘子，走过去想问一下。
她不喜欢他这样鬼鬼祟祟。
他已经坐在椅子上重新面对他的电脑，但应该听到她走过来的动静，转回头看她。
她忽然发觉他的眼睛有点红红的。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快速转回去，继续对着自己的电脑，但也没见他的手在操作键盘。
“你刚才站在门帘后吗？”她直接问出自己的怀疑。
这种让她有点不舒服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和他去打哑谜游戏，两个人暗示来暗示去，再猜来猜去的。
“嗯，是的，你看到了？”他站起来，脸上稍微有点不自在。
当他一站起来，她就马上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不得不仰起头看他的脸。
于是，她往后退了两步。
他倒反而又坐回到椅子上。
“我看到了。”她索性这样说，“我不太喜欢。”
“哦，我有原因的，我听到你和潇潇在聊天，但是我听着又不像是潇潇的声音，我就走近点想听清楚点，你说过不想让我出现在画面里，我就只能站门外听。后面我听出来是潇潇，他应该是已经过了变声期，几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一个大男孩了，我就有点感慨，在我记忆里好像潇潇还是个小男孩。”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她，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也正常，三年多了，潇潇应该是个大男孩了，是吧？小宛。”
从别人的口里知道，自己的弟弟，仿佛瞬间从小男孩成长为大男孩，她忽然眼睛发酸。
她明白他刚才眼睛为什么红了。
她转过身，“我把潇潇的电话号码告诉你，这里封控解除后，你就加他号码吧！你就说你突然想起他的号码。但是，请不要提起我。”
“我一直记得潇潇的号码。”他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记得？”她非常惊讶听到这句话，不相信地追问一句。
那这几年怎么没见你尝试去加潇潇的号码？这是她心里憋着不问的问题。
“我当然记得，我记性还可以的！”他淡然地笑笑，“那几年我没有联系潇潇，是因为他的姐姐处在稳定的婚姻生活中，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去影响她的这份稳定。”
“但现在不一样！”他又补了一句。“小宛，你同意我和潇潇联系，我很开心。”
她默默走开。
回到卧室，有小会儿功夫，她像只无头苍蝇般找不到北。
主要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消磨时间，她有点懵，脑子里的思绪乱纷纷。
唯有瑜伽！
她摊开垫子，期待这项伟大而神奇的运动，能把宝贵的平静，赋予到她的内心。此刻，她迫切需要。
看来，还是有点效果，半小时后，她得到了点平静。
她把垫子放回床底下。这时，感觉到外面静悄悄的。
作妖的人安静下来，让她有点奇怪的，她竟偷偷从帘子缝里看了下。
他端坐在电脑桌前，手不停在动着鼠标。他应该很忙，不错。
没人闹动静出来，她就安安稳稳地先看了下考试提纲，还做了不少单据。
等到她想起晚饭，连忙起身，走过客厅的时候，看他还粘在椅子上没动，估计是真忙。
“小宛，我来帮忙吧！”
她转头看他一下，“你如果忙的话，就我来做好了，没关系的。”
“我再忙，做饭总是有时间的。再说我等下吃好饭还可以加下班。”他已经自己动手戴上围裙，“其实，做饭对我来说不是劳动，而是享受！我喜欢。”
因为这句话，她特意好好看下他，这和她记忆中，他曾经的说法相矛盾的。
“那以前怎么听你说一个人在办公室不想做饭？”她忍不住还是想讽刺他一下，也是满嘴虚话，一会儿一个说法。
“我刚没说全，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做饭的时候，才是享受，就像现在！”他笑嘻嘻地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话。
她不想接这个话。
“小宛，晚上你炒菜，我当助手吧。”他提个建议。
“可以！”她点点头。
谁炒菜谁助手，无关紧要，不会让她感到不自在。
“我真的太想吃你做的菜，很多时候，在梦里也梦到你做菜给我吃。”
但他有得是本事，能让她感到不自在。
她还是太天真。
“你自己有手，还是自己做给自己吃比较靠得住。”她冷冷扫他一眼，“能不能请你休息一会？我不喜欢在做菜的时候，旁边有人说不停。”
她这话真是不客气的。
“好的，小宛，我不吵你！”他话里答应，脸上却有点小委屈。
吃饭的时候，他问了个事情，“小宛，我能不能用下你的洗衣机？今天晚上我要赶稿子，实在没时间洗衣服。”
她点点头。夏天她不太用洗衣机，这洗衣机已经很久没用，等到之后她需要用的时候，大不了清洗一下。
他没时间洗，不让他用洗衣机，等着衣服臭也太不近情理。也不可能让她去帮他洗衣服的，这是无论如何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忙应该是真的，她听到他在吃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客户在催稿。
“等下吃好我来洗碗收拾，你忙你的工作吧！”等他挂了电话，她说了句话。
“谢谢你，小宛，今天晚上我估计还要忙几个小时，对了，到11点钟的话不影响你睡觉吧？”
她摇摇头，“不影响！”
昨天晚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已经不敢去预计，今天晚上自己几点能睡着。
他忙是件好事，她忽然发现的。
他一忙起来就跟固定在电脑前一样，没声音，没动作，完全不会打扰她，像了个透明人。
她似乎又回到之前一个人在家那样，洗碗洗锅，洗澡洗衣服，忙完，进卧室，和女儿通话，然后，看下书，看两集脑残的电视剧。
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她看到差一刻11点的时候，关掉电脑，爬上床。外面的客厅里，还是灯很亮，就是没一点声音。
她关掉卧室的灯。没过多久，她发现外面的灯也关了。
他忙好了？两个小时前，他急匆匆到阳台花了几秒晾衣服。他忙起来真是分秒必争。
整个房子里黑暗一片，也很寂静。
他应该还是躺在铺在地上的凉席上，他好像更喜欢这样睡。也好，不会发出咯吱声。
现在，是多么适合入睡的氛围！她却发现一个错误，中午不该午睡的，尽管只睡了半小时，但好像给了她满脑子的精神。
唉，今晚不知道要拿多少绵羊去贿赂周公，能让她快速入睡，哪怕上千头她也愿给。
她在心里默念着。其实，今天晚上，他在外面没弄出什么声音。
但她依然难以入睡。思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扯到稀奇古怪的方向去。
过了很久，她还是没有睡意。眼睛紧闭，没用，数绵羊也没有用。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庆幸这床质量比较好，没折腾出什么大的声音出来。
她总是能感觉到，外面他的存在，甚至，连他的气息都仿佛能听到。
“小宛，你还是睡不着吗？”
突然，从外面传来个声音，吓了她一大跳。是他的声音。

第322章 好过一点
惊吓过后，她有点小生气，有点莫名其妙，但沉默着。
她不愿去搭理他。此刻，在这样黑暗的情景之下。
“小宛，你不说话也没用！我能听到你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知道你睡不着！”他的话音又响起来，反而像是更靠近门口。
难道他爬起来了？她暗暗在想着。
“小宛，我们谈谈好吗？”他还是不停说着。
现在，她更加确定他应该就站在卧室门口。她有点恼火，索性坐起来。
“你这样半夜还不停说话，能让我睡得着吗？”她终于开口。
“我刚才不说话，也没见你睡着啊？”他的声音里没一点歉意，“小宛，你是聪明的。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下。”
“聊什么？”她的声音冷淡而不带一丝感情。
“你想知道我睡不着的原因吗？”
“不想！”她简单而干脆的拒绝。
“那你能告诉我，你睡不着的原因吗？”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她鼻子里轻哼一声。
“我觉得很有必要，小宛，如果我们不好好探讨下各自睡不着的原因，估计以后我们都不能好好睡觉，要是连续睡不着，可是很折磨人的，你想想今天晚上才是第二个晚上！”
她沉思着，几秒钟后，她决定了，“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知道他就在门帘外，她还是觉得他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晰。
她从床上起来，准备到门口去清楚告诉他原因。
她没有开灯。黑夜里也并不全是黑暗。她能看得见一点方向的，她的眼睛已经适应这黑暗，窗外也有亮光。
她站到门帘的这头，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另一头。
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
“赵宇，我睡不着的原因很简单，我告诉你，因为我已经很长时间习惯了一个人独处，现在，这么小的屋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类似陌生人的人，我真的很不习惯，我要学着去习惯，但这种习惯是需要时间的。如果一天不够就两天，我相信我很快能习惯，你并不需要觉得大惊小怪。”
“小宛，我只是个类似陌生人的人吗？”他的近在耳边的声音里有点伤感。
“差不多。”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冷淡。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其实我不太想知道。但我大概能猜到。所以，在这三更半夜，我想求你，请你不要怀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请你能让我们的生活都保持平静，这样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小宛，你真的认为是不切实际的吗？”
“是的。”
“可我不这样想，我从来不这样想。”他的话一字一字说出来，坚定而清晰。
“赵宇，大楼被封控我是没办法左右的，但其实，我是可以不留你在房子里的，外面过道里，有足够多的地方可以去躺一个人。我只是出于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素质，还有点人道精神，才同意你留在这里的。但你要非逼着我不敢留你，也是可以的。我现在很累，真的很累，感觉要崩溃，我求你，让我的生活简单好过一点可以吗？”她真的有种精疲力尽，支持不住的感觉，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了点颤抖。
他应该听得出来。
“好吧，小宛，我不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不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让我们两个人都平静的去睡觉吧。”他的语气马上变了，带点焦急，“小宛，对不起，我从来不想让你难受的。我马上去睡！”
她听到他走路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也摸回到自己的床上。重新躺到床上后，她有了点平静，也因为疲倦到了极限，她终于昏沉沉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已是被隔离的第二天。
看来已经不算很早，阳台上早布满灿烂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没有炎热的感觉，只给人带来一点灿烂的心情。
幸好，阳光没有被隔离，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此刻的她来说。
她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心里难免有点郁闷。好在外面这灿烂的天空，能弥补点好心情给她。
她把阳台的窗都打开，关了一夜，要通风透下气的。
“小宛，早上好，你起来了是吗？”
她听到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奇怪，怎么听起来有一点嘶哑？
昨天晚上，他是冷了？还是热了？
她出了卧室，看到他正端着一大碗粥放到餐桌上。
“早饭可以吃了，小宛。”
等她洗漱好后，坐到餐桌前，客气而冷淡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小宛。”他也坐下来，端起碗，“小宛，我想边吃边和你说点事。”
她抬眼看他，又要说什么事？

第323章 可怕的感觉
“小宛，昨天晚上，我们谈过之后，我又好好想了下，我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只顾自己的想法，不顾你的感受，结果让你不开心和难受，我很抱歉，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这不是我的目的。我一直是想给你带来开心，让你得到快乐，但现在，看来，做不到，我发现，我越这样想，反而越让你难受，所以，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很久，几乎整个晚上。我想明白了，也许，对你来说，不打扰你，就是给你的最大快乐。是不是？”他手里端着碗，却一直没有动筷子。
他的这番话，让她非常愕然，也意外，她忘了回答他的问题，就愣愣地看着他的脸，原来他声音嘶哑，是因为昨晚没睡觉，难怪他的眼睛里也满是红血丝。
过了一个晚上，他看起来憔悴，苍老，萎靡。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的答案，好吧，小宛，我尊重你，隔离还有12天，我没办法让自己马上出去，暂时还只能寄居在你这里，这点我很感谢你。当然，从现在开始，我会做到一点也不打扰你，我之后会在客厅里锻炼，不到阳台去了。另外，我们已经说好轮流做饭打扫，轮到你就你做，我也再不会来打扰你，甚至，我们吃饭也可以分开，我在客厅这边吃，你可以拿到卧室吃，这样，我们就几乎不用碰面和说话，我想这应该是你喜欢的，是不是？”
她还是有点发愣。
但他已经停止说话。
整个房子里安静得吓人。
“小宛，你不反对，是吧？”他又开始问。
这下，她清醒得点点头，她是听懂了他这段话。
“当然，小宛，我说的是我不会打扰你。但如果你有事要找我，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都可以随时随地来打扰我。我不会有任何不开心的。”他又补了句。
“谢谢，我想我没什么事需要找你，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她平淡地说了一句。
他说他不再打扰。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是的！
如她所愿！但，有一点奇怪，怎么没有如愿后的喜悦？
她反而心里闷闷的，此刻的心情，就像太阳被一片乌云遮住，有点压抑。
不止她心里压抑，整个客厅都是压抑，他不再说话，专心吃早饭。
很快，她发现整个房子里也全都充满了压抑。
持续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都非常的安静，是她想要的安静。
他说到做到，不再打扰她。他一天里说的话，可能不会超过十句。
“哦，可以吃饭了是吧？小宛，谢谢！”
“你先洗澡吧，我可以等一下。”
“小宛，我想到阳台透下气，就一分钟。”
“小宛，我进来晾下衣服，就一分钟。”
她接受他的建议，做中饭和晚饭的时候，把饭菜分成两份，他拿着他的那份在客厅餐桌上吃，她拿着自己的那份，在卧室办公桌上吃。
她的眼前基本不再见到他晃来晃去。
他应该也很忙，她感觉到一天时间里，除了必要的事情离开椅子，其他时间他都焊在椅子上，对着电脑，他的稿子还没有完稿。
她听到他的几个和客户沟通的电话。
主动地回避，加客观的忙，让他像是在她面前消失了。
这是她希望的事情。只是，她无法弄懂的，无法排解的压抑，紧紧跟随着她。
尽管压抑，至少平静多了点，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还是让她浪费了很多时间才睡着。
隔离的第三天，基本和隔离的第二天，一个样，只是更安静，也更压抑。
她觉得这压抑是因为过于安静，于是，她开始放音乐，音量不高，很柔和。
但到晚上，一个白天都没说话的她，感觉自己几乎成了一个哑巴傻瓜。
好在，话唠的女儿来解救她。
“妈妈，你有点变了，你怎么看起来没精神，有气无力的？”
谁知，女儿的一个问题，让她心里吃一惊。
唉，一个才二岁的小人儿，为什么要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猫猫，可能妈妈几天没到外面见太阳，就脸色有点苍白吧，这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奇怪。你告诉妈妈，你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吃了什么东西？”
视频里的猫猫，奶声奶气的开始说起来。
她听着女儿的声音，终于觉得心里的情绪好了很多。她和女儿说了很多，说得女儿奶奶都出来提醒：猫猫该去准备睡觉，她白天午睡时间不是很长。
刚挂掉女儿的视频电话时，她心里还留存着美好和温馨的心情。
但没坚持多久，等环顾自己的房间，看着那个挂着的薄薄门帘，感觉到门帘外，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的他，心情就还是回复到这两天的老样子。
入睡困难的症状，没有一点好转，总是在辗转反侧到昏昏沉沉时，才睡过去。
隔离第四天的晚上，她突然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和女儿的通话，也治愈不了她多长时间。
关灯后，一种可怕的感觉，向她袭来。
四周一片寂静，这是她想要的安静。
但现在，安静成了窒息，这种安静，让她有种感觉，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像整个世界抛弃了她，孤独，无依无靠，是她最强烈的感受。
忽然，她的眼角边有液体在开始流淌，她在流泪。
她有点害怕，因为心里涌起一种凄惨的感觉。
这种感觉，于她并不陌生，曾经，她满身满心被凄惨包围。
这是她再不想记起的回忆。可现在，再次涌向她的内心。
她想要平静简单的生活，不被打扰。他给了她想要的。为什么她现在不觉得开心，不觉得安宁，反而感受到凄惨？
这是她作吗？她是在作吗？她不清楚，她无法辨别。
是否，每个女人都有作的潜质和能力？
即便是自认为很理智的她都无法克制？她思索了很久，也没有一个答案。
深夜，房子里突然响起惊恐的喊声。
“爸爸......爸爸......你要去哪里？爸爸你不要走......”
这喊声凄厉而悲惨，满含着无尽的哀伤，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奈。

第324章 无能
客厅里的灯瞬间亮了！
“小宛，你怎么了？”
赵宇从客厅冲进卧室，他不知道卧室的电灯开关在哪里，但凭着客厅的亮光，已足够看清卧室里的情形。
他一下冲到床边，伸出双手将她抱住。
“小宛，你是做噩梦了是吗？”他将她的身体抱起来，抱在他的怀里，“小宛，醒醒，没事的。”
她依然半梦半醒，被他抱在怀里也没有任何挣扎，她还在抽泣着。
“小宛，梦到什么了？”他低头问道，语气温柔。
“我看见我爸爸在家里给我和我弟弟做饭，就像以前一样，他和我们说话，就像以前一样。可是，转眼间，我就看不见他了......”她像在说梦话般喃喃自语。
“只是个梦，没事的，小宛，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倒杯水。”他想着要去厨房倒水，又舍不得放开她，但想想，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很快就端着杯水进来。
“小宛，你喝点水吧。”他把水递到她面前，她却摇摇头。
他看见她在无声地流眼泪，马上把水杯放下，又把她抱在怀里。
“小宛，你想哭就哭吧，不要压抑自己。”
“我不想哭的，我不想太软弱，只是我看见我爸爸活生生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很爱我爸爸，可我也接受不了他这么早就离开我和我弟弟，真的接受不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本意是不想自己再哭泣流泪，她拼命克制着，克制得很辛苦，身体都在颤抖，肩膀也在抖动。
他把她紧紧抱在自己胸前，他把头低下来，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头发，“小宛，我知道你的痛苦，我都知道的。小宛，你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像钢铁一样坚强呢？你可以让自己软弱点的，因为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他的动作，让她彻底从噩梦中完全清醒。
她用力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脸上还挂着泪痕，让她的脸看着一片凄惨。
“小宛，我去给你拿条毛巾。”他起身离开卧室。
很快手里拿了条毛巾后回来。“小宛，你擦下脸吧！”
她愣着不动。
他自己动手了，一只手轻轻地搂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温柔地用毛巾擦着她的脸。
她像是醒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自己拿过毛巾好好擦了几下。
随后，她放下毛巾，他接过来，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面。
他坐到床沿，看着她。
“小宛，你继续睡吧，不会有事了，我在旁边陪着你。”
她并没有回答，却按照他话的意思，慢慢地重新躺到床上，她的身体没有转向另一面背对他，而是朝向他的方向，她闭上眼睛，两只手卷曲着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睡吧，小宛，我就在你身边......”
他的话，像是贴着她耳边说的，听在她心里的感觉，像是寒冬里吹来一股热烈的暖气，进入她心底深处。
明明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让她体会到有力的依靠。
他说着，伸手将她的两只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马上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
她没有动，就让这感觉留在她心里吧，此刻，她异常贪恋这种感觉。
强烈的光线刺激着她的脸，她感觉到了，睁开眼睛，天已大亮。
她醒了，紧接着，她的躯体也苏醒了，她伸展四肢，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紧紧抓着，转过头，是他的手紧抓着她的手，他就趴在床沿边，头埋在他另一只手的胳膊里，他一动不动，应该还在熟睡。
她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
这动作还是惊动了他。
“小宛，天亮了是吧？”他猛地抬头，像是突然惊醒，看到她的脸，又马上露出笑容。“早上好。”
“你昨天晚上就趴在床边睡的吗？”她已经把手抽回来。
“应该是吧，我本来是想等你睡熟后就出去的，可能是我太困，头趴到床沿上，没想到就睡过去了。”他站起来，故作很放松地伸个懒腰。
“谢谢你。”她没有说明为什么而谢，他应该明白的。
他顿时满脸灿烂的笑容。
此时，即便他下巴一圈上钻出了胡须，让整张脸看起来粗糙很多，但有这笑容，还是让她觉得他整个人看着很阳光。
也或许是因为，从阳台这边透进来的亮光投射在他身上的缘故。
“小宛，我可以给你个拥抱吗？”
“为什么？”她有点不解。
“新的一天嘛，想给你带来点好心情！”他已经伸出双手。
昨晚的事情，她已经回忆起来。
“我已经没事，我觉得拥抱就没必要了。”她摇摇头。
“嗯，那好吧。你昨晚睡得好吧？”他把伸出的双手慢慢收回去，一边随意地摸摸自己的头发，一边打量下她的脸色。
“还可以。”她点点头，也看着他的脸，细看下，他的脸色不算好，有点苍白，不是那种睡足之后的红润，眼角边也布满没得到足够休息后的疲惫。
突然，他咳嗽起来。
“我先去洗脸刷牙，等下我来做早饭。”他边咳着边出了卧室。
等他出去后，她下床换了衣服，梳了头发。弄好这些，整个人完全恢复到往日的状态。
“还是我来做早饭吧。”她走过客厅的时候说了句话。
在厨房忙的时候，她不时听到他的几声咳嗽，他怎么了？
“我来弄吧，小宛，你去洗脸刷牙吧！”他进了厨房。
等她再重新进厨房的时候，又听到他的咳嗽。
“你怎么了？”她问他。
“可能是后面在卧室，吹着空调睡，有点凉，早上醒的时候，喉咙就有点不舒服。”
她马上记起，他以前就是很容易咳嗽的，“我记得你以前就经常咳嗽，你应该多注意的。”
“嗯，我知道的，昨晚我也没觉得冷。”他笑了笑，表情看着很轻松。
她想想昨晚自己后来睡得很安稳，是不是有他在旁边的缘故？
那现在，她又怎么能去苛责他不注意自己身体？
“我去找点中成药，你等下就吃吧！”她去小药箱里找了点药。
“有必要吗？小宛，我觉得没什么事，多喝点水就可以了。”他却这样说道。
“你自己不是说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吗？我想你除了多喝水之外，还是老实吃点药吧！在症状厉害之前就控制住不是更好？要是咳嗽厉害起来，人不舒服也去不了外面的。”她把药拿来放在他手上，一边表情严肃地看他一眼。
“好的，小宛，我听你的。”他的语气马上变了。
她觉得他多喝水加吃药还不够，最好再喝点止咳的汤，但现在家里没有梨和川贝什么的，也不可能马上下楼去买，还好，她看到了冰箱里有白萝卜。
上午的时候，她就根据搜索来的方子，给他煮了碗萝卜水，里面还放了点葱白。
她守在煤气灶边等了二十分钟，煮好又放凉后，把汤端到餐桌上。
他已经在忙工作，看到她的动作后停下来。
“小宛，这是什么？”
“治咳嗽的汤，你现在就喝了吧！”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他本来是想说什么的，但看到她认真的表情，他咽了咽口水后，拿起碗就乖乖一口气喝完。
他把空碗放到桌上，她看见后，嘴边露出一丝丝满意的微笑。
她伸手去拿碗，谁知，他却抓住了她的手，同时，他站起来，面对着她。
“谢谢你，小宛。”
“你不需要谢，我也是为自己，我不想一直听到房子里有咳嗽声。”她边说边努力想把手挣出来。
“小宛，我是想跟你说，过去的再艰难再痛苦，也已经成为过去，以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希望你不要总想着过去，再不要那么伤心了。”
她不动了，人呆了几秒，“谢谢，你放心，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你现在还能见到好好站在你面前的我，就说明我不是个脆弱的人。”
“听你这样说，我很开心，我知道你不脆弱！那我能抱你一下吗？小宛。”他真的是满脸满眼都是笑意。
“赵宇，你想安慰我，我很感谢，但肢体方面的动作就免了。”他这话，让她有点无语，抬头微微瞪他一眼。
他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
他松开了她的手，她拿起碗进了厨房。
下午，她又给他煮了一碗萝卜汤，她还建议他今天晚上不要睡地上，他都听取了。
晚上，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这是隔离第五天的夜晚。
这个夜晚，应该算是这几天来最能平静的晚上，现在耳边，能听到外边他的偶尔一声咳嗽，还有他翻身的咯吱声，但，都不会让她觉得烦躁，也不会觉得心烦意乱。
她感受到了一种和谐，还有温馨。
这种和谐的温馨，延续到了第六天，还有，第七天。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她和弟弟在通电话。
“姐姐，今天我们寝室里有个同学的爸爸过来了，我看见我同学和他爸爸在说话，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有点想起爸爸。”
窦倪潇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顿时就哽咽起来，眼睛里马上滚出眼泪，她低下头，不想让弟弟看见她流泪。
“潇潇，想是正常的，只是你想了之后，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明白吗？”她努力地控制情绪。
“嗯，我明白，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种话的，你忘了好了，对了，姐姐，我还有点作业要做，我先挂了。”
她盯着手机发呆，有几分钟就这样一动不动。
面对自己，她能尽量去克制不再回想，能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
可面对弟弟，她却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无能，因为，她没办法去减少弟弟心里的伤痛，她也没办法不让弟弟成为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她是一个没用的女儿，一个没用的姐姐。

第325章 象征的作用
她急急走进卫生间，随手把门关上。
她打开洗手盆的水龙头，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用手捧着水往脸上冲，想用水流冲走眼睛里的眼泪。
几分钟后，眼睛里的水流能停止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脸，几秒后，她拿起毛巾擦了下。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低着头往外走，猛地撞进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紧接着，两条有力的胳膊一下抱住她。
她一抬头，他正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几分焦急。
“潇潇的话让你又伤心了是吗？”
她摇摇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又把头低下来，“我不是伤心，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很无能，那个时候，我看着我爸爸一天天地离我和潇潇越来越远，我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说完，她的眼睛里又克制不住的滴出两滴眼泪，她马上用手飞快擦干。
“你哭吧，我不会嫌你麻烦。”他的嘴几乎贴在她耳边说道。
“不，我会嫌自己矫情，天天哭，掉眼泪，像返潮天渗水的墙一样让人嫌弃，有什么意思？”她挤开嘴角的肌肉，拼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面对他。
然后，她慢慢脱离出他的怀抱，他也很懂她的意思，顺势松开她，放她走进了卧室。
“小宛，你如果想聊的话，我愿意奉陪，哪怕聊一个晚上我都愿意。”但他还是紧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卧室。
“我不想聊，你不是说过嘛，过去的已经过去。”她转身面对他，摇摇头。
毕竟是她自己个人生活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去和他聊这些。
他终归会是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哪怕现在近在几厘米之内的范围内。
“我是想如果你说出来的话，可能心里好受点，就不会那么伤心！”他又接着补了一句。
她却突然苦笑了，“真正伤心的事情，不是说一次二次后就能不伤心的。”
“不过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好心，是想安慰我。”她马上又补了这句话。
“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就很开心。”他咧嘴笑了，“那今天晚上我想我应该睡在这里。”
他边说边用手指了下方向，就是她的床旁边，距离墙之间的这一大块空地。
“为什么？”她惊讶得下巴差点合不上。
“我怕你晚上又要做噩梦。”
她连忙不停摇头，“不用不用，你放心，不会有事了。”
“小宛，实际意义上，我已经在这里睡过了。”
“你不要瞎说，什么时候？”他这话把她吓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忘了，就两天前，你做噩梦那个晚上。”
她又连忙摇头，“那个晚上不算......”
“怎么不算？我趴在这里睡，和躺在这里睡，只是形态上不一样，但本质上是一样的。还有啊，其实我在客厅和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在你的床旁边，对吧？至于距离的远近，是不需要关注的不重要的细节。”
“怎么会没有区别？至少卧室和客厅之间有这个门帘！”她用手指指那个门。
“这个门帘只是一个形式，只是起到一个象征作用，如果我有坏心思，想做坏事，你觉得这帘子能挡得住？肯定挡不住的，所以既然只是象征，那形式上的和精神上的也没什么区别的！”
他这番话让她听着像天书，她脑子转不过弯来，就瞪着眼睛看他，他却哈哈笑起来。
“小宛，就是说，我在精神上竖起一道帘子，将你和我阻隔开来，以防止会出现什么让你觉得不妥的事情。我相信我能做到的，我已经通过考验，就是你做噩梦那个晚上，你看我趴在你床上，也没做什么坏事是吧？那今晚我睡在这里也不会有不妥。”他说得滔滔不绝，“小宛，你不用冲我翻白眼，我是觉得，很有必要，至少要再观察一个晚上，万一你又做噩梦，到时再半夜里惨叫，不用说，我是肯定又会被你吓得半死，还有我估计连邻居都要冲进门来报警的。”
她是完全又想起他这张嘴是有多么会说的！
“我晚上的叫声真有这么恐怖？”她是对自己做噩梦时的叫喊声没多少印象。
“当然，三更半夜，一个女人的惨叫那是最恐怖的，尤其现在这栋楼又是被封控住的，里面的住客本来就是精神高度紧张的，所以，你自己设想一下嘛！”
她这下是彻底无语，她自己也无法保证说，就一定不会再做噩梦。
另外，她也不觉得他是完全在瞎说，要是她做噩梦的动静真的打扰到邻居，那就太尴尬。
“你也认为我说的有道理是吧？哈哈，太好了......”他像一束光般闪出卧室，再进来时，手里已经提着他那张凉席，他变戏法一样，一秒之内就把凉席铺好。
“小宛，你这边还有薄的被子吗？晚上空调会有点冷的。”
她叹口气，真的去衣橱里找了条空调被子，递给他。
他笑嘻嘻地接过来，马上铺在席子上。
他这个样子就像是头次参加夏令营的孩子，从头到脚都充满着高兴劲和兴奋劲。
“你今晚不用加班了吗？”她看看时间也还早啊，谁能这么早就睡得着？
“嗯，我的稿子刚交稿，不用加班。不过啊，就算没交稿，我也不想天天晚上都加班，这样人生太没乐趣，是吧？”
她给他一个白眼，真是拿他没办法。
“对了，小宛，你今天晚上不做瑜伽了吗？”
“做！”她一想，正好，心情有点乱糟糟正适合做瑜伽。
她拿出垫子，放到阳台上，准备开始做。
“我也跟你一起做吧！”
“我可不会教人！”她转过脸不看他。
“放心，不用你教，我就看着你学。”他边说边走过来，“对了，我放点音乐好吗？”
他话里在问她意见，但实际没等她回答，他就已经打开手机，马上，音乐响起来。
她听见这音乐，却差点笑出声来。
“你竟然喜欢听这种音乐？”她不相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放动画片《蓝精灵》的主题曲。
呵呵，难怪，和他面对，时时有代沟！
“动画片的歌曲很好啊！很减龄的，又轻松又活泼，我很喜欢的。至于这首歌啊，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我高中时期，我实际意义上的初恋女友是姓蓝的，我那个时候就一直代称她是蓝精灵......”
他说这段话，语气正常，声音明亮，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听了后，半天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小宛，你怎么了？”他盯着她的脸，问道。
“没什么，我在做运动。”她的语气有点冰冷。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生气了？”
“好笑，好好的我生什么气？”她马上否认。
“就是啊，我觉得你刚才挺开心的。你是不喜欢这音乐吗？”
“是的。”她的声音更冷了。
她只觉得自己，有点奇怪的，心情一下从阳光沙滩上，滑入冰冷的深海，很不舒服。
她还不能明确表达出来。
“每个人都会有初恋，这很正常，是吧？我想你也一样有初恋是吧？”
他烦人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来。

第326章 矛盾体
她没有一丝表情地转头看他一眼，就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话里不带一丝情绪。
“哦，你把初恋看做秘密，我早过了这种阶段，我的初恋只是我过去的一段回忆，既幼稚又珍贵，还有点好笑，你想知道吗？”
“完全不想！谢谢！我既没有兴趣去探究别人的幼稚，也没兴趣让幼稚的人来探究我的人生。”她无所谓地瞟他一眼。
“过去的幼稚成就现在的成熟，而成熟的标志，就是想起过往的一切，都会是云淡风轻，没有爱和恨，也不会后悔......”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轻松。
呵呵，她这下很认真地看他一眼，“不后悔？我想你的蓝精灵应该就是你高考不满意的原因吧？”
他一听，顿时停下动作，瞪大眼睛看着她，“咦，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进了我的身体，偷了我的记忆？”
“你不要胡说八道！不是你之前在潇潇面前说过，高考的时候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没有考进清北吗？你自己说过的话可别否认！”她边说边给他一个白眼。
他拍拍自己的头，“是啊，好像我是有说过，原来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在心里的。到现在都有四五年了！之前你一副和我绝交的做法，我还以为，你肯定把以前我们之间说过的话都忘了，原来都没忘，都记在心里，我真是被感动了！”
晕，怎么他看事情的角度都是这么清奇的？太能扯！
“我哪有都记在心里？就现在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来的，这不是很正常？我既没有失忆也没有健忘，也没得老年痴呆症，再说我智商也正常，稍微联想一下就知道了。你用得着这么夸张吗？”她有点急了。
“我不是夸张，真的是感动，我真以为你把我们之间的过往都忘记了！”他还是没动，就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半跪着看她。
这句话让她一下停止动作，“赵宇，如果单就事论事的话，你绝大多数时候会让我觉得你很有素质，但有时候你就非要来挑战我的限度，瞎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就像这句，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往。”
“对，你说的都对，我肯定一切都会以你说的为准确标准。”他看她的脸色和话语，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不然，不止刚占据的阵地要失去，而且很可能会被贬到外面走廊上。嗯，小心谨慎为重点。
“我想你不喜欢这个音乐，那我关了！”他主动把手机里的音乐关掉。
“谢谢！”她这谢谢是百分百真心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是我的主人，我当然要尊重你的所好。”他连忙接了句话。
她一听，真想把刚才这句谢谢回收。
他这话，阳不阳，阴不阴，人话鬼话分辨不清，里面什么意思也听不懂，问他嘛，等于又是她自己主动打开他的一个话匣子，到时还给她一车话。
免了，还是安静点好！
耳朵安静了，大脑却没法安静。呵，高中就谈恋爱，考不进清北，不要太正常哦！
高中，就一个女朋友，大学又一个，英国又一个，回来又一个，呵呵，真是不少啊！
她无法控制地快速转头看他一眼。
他看到了，“小宛，你心里又有什么不平静的想法了是吧？”
“没有！”
“不用否认！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经历的女人很多，这让你不平静，对吧？但天地良心，我不觉得多啊，到现在为止就这么多！”他说着向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都张开着。
这是代表五个？她脑子又数了下，多出来的一个是谁？“五个？”
“是啊，高中大学英国，回国三年时期，还有的，就你我都明白，不需要我说了吧？“
“我不需要明白你的感情历史！你也不需要跟我解释！但我现在，真算了解了，人真的都是贪心的啊！”她竟然是在叹气？五个不多？
“我没有贪心啊，每个都是不同时期的，从来没有重叠的，我从来都是很尊重她们，我也从来没有横向同时谈的，这应该能算素质高了吧，我之前就说过，对男人来说，能做到风流而不下流就已经算很好，这是我的真话，也是我一直信奉的原则，真的，小宛，我觉得你不应该介意这点......”
“好笑，我有必要介意这点吗？”她冷笑了下。
“你肯定是有一点点介意，但是，小宛，我跟你说吧，现在这社会，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如果没有过女人，如果不是无能，那就是不喜欢，所以一个正常男的，只要能坚守原则底线，还是算高素质的，我说的对不对？”
她翻个白眼，清楚自己说不过他。
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啰嗦，就只好点头来让他停嘴。
谁知，他嘴停，身体却不停，瑜伽看来不够劲，他开始练起俯卧撑。
于是，房间里开始响起他的浓重的喘息声。
安静的晚上，没有其他声音的房间里，就只听到男性的喘息声。
这氛围，异常诡异！让她突然有点要恐慌的感觉。
她赶紧从垫子上爬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厨房。
她想喝点水。
半杯水下去后，滋润了窒息紧张的身体。她打个嗝，轻松好多。
她没有马上回卧室，继续在厨房逗留。
想着他做俯卧撑应该也就只能撑十几分钟吧，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她等得起。干等无聊，她拿起一个苹果，洗洗削皮切成小块，一块块拿着吃，不过就是为了多延长点时间！
吃完，到卫生间重新刷牙，耳边还是听到他运动的声音。
看来，真的是有无穷的精力，旺盛到没地方用！
早知道就推荐他去做志愿者，一家一户去送菜，应该能一举两得。
她刷完牙，偷偷望一眼，发现他还在呼哧呼哧。
服了！看来远不止二十分钟，挺厉害的！
还能怎么打发时间？她在想。
索性又拿起一个苹果，重复洗削切的流程，切完放到一个盘里。她还想吃？不，为他准备的。
一个人吃独食，有点不地道。况且还是他花时间花一半钱买的，况且她也只是纯粹为打发时间。
“小宛，你在吃苹果啊？有我的份吗？”他突然大步走进来，一下看到这盘苹果。
“这就是你的。”她用手指指。
“特意为我准备的？谢谢哦！”他一步就冲到她旁边，拿起两块苹果就塞进嘴里，“那你自己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
“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我已经刷过牙。”她想退出厨房，退出前无意地扫了他一眼。
他，简直满头满脸满身的汗，身上的衣服也都湿透，全紧贴在身体上，这个样子说是从河里爬上来的也一点不夸张。
“你有必要锻炼到这副样子吗？”她很快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但嘴里却忍不住问了句。
“我一定要在睡觉前耗尽我的体能，不然......”他突然停顿，快速拿起一块苹果塞嘴里，“这苹果真甜，甜得有种幸福的味道......”
她已经往厨房外走去，并没有理他这句话。
“小宛，你可以先休息，我还要洗澡刷牙。”他在背后又扯了一句。
她还是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本来，她就是想趁他洗澡的时候，她自己先躺床上去睡，盖上被子，把身体转向阳台那边，应该就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的。
想得简单了！还是愚蠢了！
等他一进来，她就发现情况完全不一样。
“小宛，电灯开关在哪里？我来关灯！”他轻松地问道。
他的声音近到仿佛是在她耳边问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他站在床边，还俯低了点身体。
此刻，他是重新洗澡后的清新状态，头发半干，一脸清爽，上身又是件小背心，这就又让她在平视的角度，见识到，那该死的锁骨和坚硬肌肉。
还有那条刺眼的项链。
她马上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答应是多么错误。
这样的他，在她的床边，跟她近在咫尺，跟她躺在同一个平行的方向，而他们的气息汇合在同一个半空中，这绝对不是一件妥当的事情！
“我没办法穿衬衫睡觉，你放心，把灯一关你就看不到了。”他很清楚地看见她的视线掠过他的身体。
“赵宇，对不起......”她的身体对着正前方，眼睛也看着正前方，“我想我刚才答应你的提议，有点欠妥，让你睡在这里，我总归觉得不自在......”
“可我觉得很自在啊，没有任何不自在！”他连忙说道。
“我觉得非常不自在，所以，我想请你还是去外边客厅比较好。”
“可是小宛，你刚才答应的，你可是一向说话算话的。”
她把身体转过来点，眼睛瞪着他，说道：“这是我租的房子，现在，你要么躺在客厅地上，要么就躺外面的走廊上去，你自己选！”
“好吧好吧，我马上去客厅！”他一看她这个表情，连忙答应下来。
他动作也很快，一手提被子，一手提凉席，走向客厅去了。
在卧室门口，他却又回头看下她，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带点小委屈，“小宛，你不用急，我肯定会听你的。”
她心里松口气，等他一出卧室，就立即关掉电灯。
忽然，耳边听到他在外面的一声叹息。
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因为，明明都很安静。
他在外边的客厅基本没什么动静。
里面的卧室，此刻也是安静的。但她并没有觉得心里就安稳了。
他躺在她的床旁边，她觉得不舒服。他不躺在她的床边，她的心里也没见有多舒服。
作吧！矛盾吧！人应该都是个矛盾体吧，所以，有正面，也有背面。
每天只看得见正面，只和正面接触，就认为人是多么美好，差不多要忘了背面，而其实，背面也是包括在人的全部当中。
她忽然有丝伤感。
原来，她骄傲的理智，不过如此，在他到来之后，在这几天里，心里的情绪乱得一塌糊涂，也没一点有效办法，几乎没办法控制！
怎么办？她又有了曾经有段时间，一直围绕着她的那种无能的感觉！那种深深地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越想，这丝伤感就越绵长，晃晃悠悠地牵引着她飘回到过去......

第327章 家庭的体面
爷爷从乡下来成都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这期间，白天都是有窦倪宛和奶奶照顾，晚上，都是有窦军看护。
窦倪宛是有点想不到，这次爷爷来看病，父亲忽然像样了很多，尽管白天不是天天在，但到晚上，他是每晚都来，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爷爷。
她听着父亲的话，也感觉顺耳很多，说奶奶年纪大了，晚上照顾会累。说她，怀孕了更需要休息，不能累的，总是让她在家早点休息。
爷爷出院后又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
医院里的医生说，这种老年慢性病，能维持不严重起来就算可以了，完全看好断根是不用想的。
叔叔和婶婶在这段时间，一次也没上成都来，说是在家里很忙，要忙着给儿子装修新房，准备儿子结婚等事情。
或许，窦倪宛是想，忙可能是原因，另外他们是怕，跟他们算爷爷的医药费吧。
但其实，这次的费用，爷爷的乡下医保不能报销的部分，都是父亲很爽快就付了的，也没听他说起要去和叔叔分摊。
就是，她想，这段时间，父亲应该很累的，她时常听到他咳嗽。
“爸爸，你咳嗽要不要去看看啊？”
“不用看，我这是抽烟抽多了，没事的。”
父亲烟不离手的印象，从母亲离开那段时间开始，就深深刻在窦倪宛脑子里。
“你还是去看看配点药吧，爸爸。”
“没关系，我应该是上火了，吐口痰都有血丝的，我多喝点降火的茶就可以了。”
“爸爸，你真不去看吗？”
“不用去，怕什么？我身体一直很好，又才这么点岁数，不用担心。”窦军满不在乎的口气。
窦倪宛也就没接着说什么，只给父亲买了点泡茶的清火中药。
因为这会儿，也没时间了，父亲又忙着送爷爷回乡下去。
她也跟着回了乡下，过了大半个月才回成都。
在乡下的时候，她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应轩的父亲调任了，调到东部沿海某省，也就是魔都的隔壁省，说是两个省，距离却很近，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知道这个事情后，应轩突然特地赶回家一趟。
他有了个想法，让他母亲在魔都租套房，要窦倪宛和他父母住在一起，到时她生孩子做月子的时候，全部有他母亲负责照顾，他另外还会再请个月嫂。
“宛宛，这个事情你必须完全听我的，你现在已经八个多月，就待在魔都准备生吧，你的社保在魔都，去那边生也是对的。如果你在成都，你想你的继母会来照顾你吗？光你父亲一个人照顾，也不方便的。所以就只有跟我父母住，让我妈妈来照顾是最对的，你不用担心，我妈妈这个人很懂分寸，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不会去想其他，只会把照顾孕妇和孩子当重点的。”
窦倪宛其实没怎么多考虑，就同意了应轩的安排。
父亲从乡下回来后，就和那个姓朱的女人，也就是她的新继母，一起住在一个新装修的房子里，说是新继母不想住原来那个旧房子。
窦倪宛对此完全没有生气，也是没理由生气。父亲离婚后不久，就和姓朱的女人领了结婚证。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局面？父亲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有了合法的依据。
但是，她也不可能去指望这个新继母来照顾她，更不可能去指望旧继母来照顾她。
就这样，她稍微一比较，感觉在魔都待产的好处，比在成都多点。
到了魔都后，预产期临近前的一次产检，检查出来肚子里的孩子脐带绕颈，比较危险，于是，医生建议最好马上剖腹产，应轩的父母很快同意，应轩知道后也马上赶到魔都。
“宛宛，我们的女儿真像一只小猫咪呢，太可爱了，以后我们就叫她猫猫吧！”应轩抱着出生的女儿，嘴里说了句话。
“应轩，你怎么能说我的漂亮宝贝孙女像只猫呢？”
一旁站着的应轩母亲，很快把孩子抢过去抱了，“老应，你快看啊，我们的宝贝孙女跟我们应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哇，你看你看，我们宝贝孙女竟然会笑了呢！”
躺在床上的窦倪宛，听到这话，心里一点不介意。她脑子里想起的是王建英的话。
“小窦，我跟你说啊，我其他话你可以不听，不过我跟你说月子里的注意事情，你可完全要听进去，你不知道，月子是女人一个最要紧的关口，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更不要累，有人照顾的话，你就只管吃只管睡只管喂奶，千万不要多想，不然以后有得苦，我当时生我女儿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跟我婆婆斗气，气到头疼，到现在都经常头疼，身体体质都差了很多，这种是很难调理的，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管听到什么话都别放在心里，管好自己身体最要紧。”
王建英应该是看到窦倪宛回魔都最开心的人。
待产期间，王建英有空就来看她，月子里，也是三天两头的来，还带着自己煮的一些汤。
窦倪宛有点不好意思，但对于已经送到眼面前的别人的好心，不接受更不好。
应轩只陪了她几天，很快又回贵阳，说是公司忙得一塌糊涂，他不能离开太久。
“宛宛，我现在才知道，做一个社交软件是这么烧钱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声音却非常沉重。
应轩这次回来，外表的变化让她吃惊又心疼，下巴上的胡子很长，整个人看着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又憔悴。
她想应该是他的公司让他很头疼。
所以，她对于应轩急急赶回去，也只能尽量想开。
不然又能怎么办？不止她为应轩心疼，他的父母也是，但是，谁能去劝动应轩，终止做社交软件的想法？没有人！
“我们应轩从小就固执又执着，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他就一定要有个结果。”到这时，窦倪宛忽然完全理解这句话，当时在应轩家里，应轩母亲说的这句话。
她只能体谅和顺应，她已经有人照顾，就不要再去苛求。
哪怕应轩母亲眼里只有宝贝孙女，她也只会觉得正常，毕竟她和应轩母亲之间没多少感情，他母亲能在冷淡客气中对她照顾得面面俱到，已经算不错。
甚至他母亲还让月嫂多做了两个月，到猫猫三个月的时候，才走的。
当然，她也明白，这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应轩父亲注重家庭的体面，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应轩母亲认为，照顾好宝贝孙女的母亲，对宝贝孙女的成长有好处。
她基本不会去计较这些，就算她清楚应轩父母不过出于要体面面子的心理，那也没什么，如果她能在他们这种认知下得到比较好的照顾，那她也满足了。难道不是吗？她想，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间，还总是充满争吵冷漠寡情，那没有血缘关系的，能保持这种客气体面，已经能算是最佳的相处方式！如果因为嫁了个男人，就认为男方父母，必须把儿媳妇捧在手心里疼，才算是好的，她觉得这种想法完全是不成熟的妄想！
还有，就像王建英说的，管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她已经能想象，以后女儿的成长过程中，还有太多太多要付出和辛苦的。
其实，怀孕期间的难受、累、吃力，早让她明白有个好身体的重要。
猫猫刚四个月，一个平常的日子，她突然接到新继母的电话。
“倪宛，你赶紧回来，你爸爸查出肺癌，快不行了快要死了......”电话里，新继母劈头盖脸的把一句恐怖的话，砸向她。
她听完，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说不出话，脑子里一下失去所有神智，整个人像了段只会呼吸的木头。

第328章 无尽的悲伤
飞机应该遇到了气流，开始剧烈颠簸，整个机舱里很安静，乘客们都在用沉默来抵抗颠簸带来的恐慌。
窦倪宛却感受不到这种恐慌。
她的心脏已经感受不到其他的恐慌，从她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心脏就笼罩在巨大的担忧中，像在半空飘荡着，没有了根基。
“小窦，你怎么了？快醒醒！”
是猫猫奶奶的喊声把她惊醒的。
她醒过来，却六神无主，只是傻愣愣地看着猫猫奶奶。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识都没有。
“小窦，出什么事了？你先喝口水，要么先去卫生间洗把脸？”
房间里传来猫猫的哭声，哭声把她惊醒。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哭起来。
晚上，应轩父亲到家后，窦倪宛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把事情和两个老人说了，也说了自己的决定，她现在要马上回成都，一个人。
“小窦，你一个人回去行吗？要么我找个人陪着你一起回去？”
她摇摇头。“不用，爸爸，我一个人可以。”
去机场前，她给猫猫最后喂了次奶，喂好，她把猫猫放到摇篮里，眼睛根本没办法离开女儿的脸。
“你放心回去处理事情吧，猫猫是我的宝贝孙女，我这个奶奶照顾孙女的水平，肯定能让她妈妈放心的。”应轩母亲站在摇篮旁边轻声说道。
“妈，谢谢你。”她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她和应轩结婚后，和他父母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就最近几个月才在一起住，所以，她喊他们爸爸妈妈的次数并不多，之前，她感觉都是出于礼貌，而此刻，她是完全出于感激。
坐在出租车里匆匆赶往机场的一路上，她的眼泪，无声的不停从眼里滚出来，她用手去擦，来不及，她就任由眼泪不断地淌出来。
到成都已是深夜，窦倪宛先去见了继母，在电话里，继母强调一定要先去见她。
“倪宛，你总算来了，你来了我就解放了，我这段时间照顾你爸太累了，刚不小心小产了，明天我就要回老家去休养，你爸爸这边我暂时顾不上了，就只能由你这个女儿多操心了。对了，另外再交待你一下，你爸爸还不知道自己的病，你可别一见到他就说出来，还有，你赶紧去见主治医生，他说有什么几种治疗方案要家属决定什么的，我也不懂，就只能你去决定。”新继母躺在病床上，嘴里巴拉巴拉说着。
“我弟弟他知道了吗？”
“他也不知道的，他现在都是和他妈妈住在一起，平时和我们也不多走动的，你爸爸这次看病看了前前后后有大半个月，一开始也查不出来什么，就三天前才说确诊报告出来的，我都急晕了，哪里还有心思到处去说，再说告诉他一个小孩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三天前？窦倪宛一听这时间，脸上就有点怒，“那你为什么到今天才打我电话？”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听就急得慌神，结果害得我不就小产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身体虚得不得了，连给你打个电话都喘得不行。”
窦倪宛看看躺在床上的继母，脸色确实苍白得像白纸。于是，她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在继母这边多停留，马上去了父亲的病房。到的时候，她看看时间，已经是快半夜两点了。
在父亲的病房门口，她看到里面的灯是暗的，应该是已经歇灯休息了。她找了值班的护士，拿了个陪护椅子，准备打个瞌睡。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已经被嘈杂声惊醒。她顾不得洗脸，先去看了下父亲，他已经醒了。
“小宛，你怎么来了？现在几点？这么早你怎么就来了？你是怎么来的？”
“我昨晚的飞机到的。”她说话的时候，用着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克制着，不流露出任何伤悲的神情。
“昨天晚上的飞机？那你到这里不是半夜了？小朱也真是的，肯定是她打电话给你的是吧？唉，她就不听我，又没什么大事，医生说就是个结节，吃点药控制下就可以。”
“爸爸，你早饭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无所谓，随便什么都可以吃的，对了，小宛，你去看看你阿姨，她说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都没见她人......”
“好的。”窦倪宛从病房出来去买早餐。
继母小产的事情没有告诉父亲？继母是担心父亲知道了不开心对身体更不好？窦倪宛选择让自己相信这个猜想。
买完早餐，窦倪宛先去找医生，这个事情更要紧。在医生办公室，她见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姓林，外科的主任医师，五十岁左右，看见她，知道了她的身份后，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叠单子。
“你父亲的病已经确诊，是晚期，我之前跟你的继母说了方案，应该是你的继母对吧？不过她说她做不了主，现在你这个女儿可以做主的是吧？”林医生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和人类感情有关的情绪。
窦倪宛点点头。
“那就好，其实方案就两种，一种保守治疗，就用点药，减轻点疼痛，不过生存时间最多半年，第二种方案，先手术，之后放化疗，结合进口的靶向药，乐观点的话，挺过最初的一年，就可以有五年生存期，所以现在就由你们家属决定选择哪一种。”医生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窦倪宛听的时候，整个人一直在往下坠，往下坠。
“医生，我不懂怎么治疗，我听你们医生，请你选择一种好的方案......”她是用了多少的力量，才能继续站定在这个医生面前，说出这句话。
“我是推荐第二种方案，不过听你的继母说，你父亲没有医保，这是个问题，因为这个方案，前前后后的费用会很贵，前期手术和放化疗就起码需要三十万，后期进口的靶向药更贵，你如果决定了，就要赶紧去准备钱，手术越快越好，不能拖。”
父亲没有医保。三十万。这是当她走出医生办公室，脑子里唯一的两个东西。
她走进了恶臭的厕所，在里面嚎啕大哭。
她生猫猫的时候，父亲赶到魔都来待了一个多星期，几个月过去，她现在看到的父亲，瘦骨嶙峋，脸色蜡黄。
医生尽可以不带一点悲伤的，说起他人的生命仅剩几个月。
而她，得知父亲的生命只剩半年或是一年，内心顿时涌出无尽的悲伤，她根本无法克制这悲伤，无论她自以为自己有多么坚强。
厕所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无人来打扰她的哭泣，也许，在医院出现这种情形，并不稀奇。
终于，她擦干泪水，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
“爸爸，你是没有买医保吗？”
“我老早开出租的时候好像有买，后来车不开就断了，我也没想着去买，之前村里有买过几年，我是觉得没多大用，去年就停了，我是想年纪还不大先不买也没什么。你怎么问起这个？我这次应该花不了多少，到时让你阿姨付一下就好了，钱现在都在她手里。”
父亲的话让窦倪宛马上冲去找继母，谁知，继母的病床上早已空了。问护士，说是一早出院了。
窦倪宛连忙打电话，打过去后，始终忙音。连续打了几十个，都是如此。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爸爸，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里的钥匙呢？”
“在这里，怎么了？你阿姨也有的啊，她现在应该在家里的，不知道她现在身体舒服点了没有。”
“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看下，有钥匙就省得阿姨开门。”
窦倪宛是第一次进这个房子，一进去，她就直觉里面没人，整个房子里很乱，到处是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她心一沉，冲进卧室，直接打开衣柜门，里面没有任何女人的服装，只剩下父亲的一些衣服。
然后，她看见衣柜的角落里，一个已经打开的小保险柜。
她认识，那是父亲的保险柜，她知道父亲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都往里面放，比如房产证什么的，还有存折什么的。
此刻，保险柜里空空的。
她的心也完全空了，她傻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继母带着这些东西走了？
过了很久，她不得不明白这是事实了！
但，她要去找继母，一定要去找继母，一定要找到继母。
因为，父亲需要钱治疗。
窦倪宛一直知道钱很重要，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钱是这么的重要！
她自己手上，没有多少钱，之前空有省钱的伟大计划，却一直存不了多少。
现在，她最重要的是筹钱。
“爸爸，你现在手里有几个房产证？”她想着先从父亲这里了解点事情。
“也不多，给你弟弟他们两套，剩下还有七套，不过其中一套是单独你的名字，一套不算大的房子，我是想你以后就算结婚了，也最好有个自己的房子，这样你随时可以回来住，这套房子的证，我锁在你房间那个桌子的大抽屉里，另外那几套的证都放在我跟你阿姨那个房子里。今天说起来这个事情，我就都告诉你吧，跟你弟弟妈妈离婚的条件，你朱阿姨是不开心的，后来我同意在剩下的几套房子里都加上她的名字，又把家里的钱让她管，她才又愿意跟我结婚的。”
这会儿，窦倪宛已经感受不到类似恐慌、震惊、痛苦、愤怒等等情绪，心脏再强大，也在短时间内，被伤得失去感觉功能。
此刻，她只知道，要弄到钱，最快的方法是找到继母。
她旁敲侧击的从父亲那里得到继母的老家地址，她准备马上去乡下找继母。
可是，她离开的几天谁来陪父亲？弟弟太小，亲戚们也大多在乡下。
好在应轩得知消息后匆匆来了，她都舍不得花时间在他怀里大哭一场，只是匆匆交待了他一下后，匆匆坐上去继母老家的汽车。
“你找我们清苓啊？她不是在成都吗？她都有一年多没回家来看我们了。”
然而，一个像是继母父亲的老人说了句话，马上又把窦倪宛刚刚因为找到继母老家，而燃起的希望，浇灭了。
可窦倪宛不死心，她不顾礼貌的在人家家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找了一下，是没见到继母，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她还不死心，在离开时，问了一个站在继母家附近看热闹的邻居大妈。
“你找朱清苓？最近没见过她回来，好像去年底还是过春节的时候见过，你找她什么事啊？是不是给你家里惹什么祸了？我就知道，朱家这个老二，外头交际很浓的，外面不知道多少男人，本事也是很好的，从来不上班的，钱倒是也不少，嗨嗨，也算厉害。她父母从小就管不住的，你去找她父母也没用的。”
窦倪宛这下死心了，坐在回成都的汽车里，心里像压着一块冰冻了的寒冰，浑身上下只有冰冷的感觉，冰冷是因为理清了冰冷的事情。
继母得知父亲的病，又在医生那里知道大概后续治疗要花多少钱，担心刚搞到的钱和房子又没了，于是处理掉身体的累赘，卷走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
可是，这是父亲的东西！
但，她窦倪宛现在能去哪里找到继母？如果继母在成都，成都很大，如果继母在其他地方，那更大。
窦倪宛明白，自己是找不到的，在这短时间内更找不到。
她还不能去告诉父亲真相，通过父亲的关系网去找继母。之前她还骗父亲说，继母在家里休养，要安静，最好不被打扰。
愤恨，是她此刻的心头涌出的情绪，她麻木的目光飘向车窗外，公路旁边，一幢幢房子往车后滑过去。
这冰冷僵硬的，用丑陋的水泥建起来的，像一栋栋鸽子笼一样的房子，看着真是无比丑陋！
这样的丑陋房子，难道就比人的感情更宝贵吗？值得人去做违背人性的事情吗？
她从没像此刻这样，如此的憎恨，憎恨眼前这些用水泥浇筑起来的水泥盒子——所谓的价格不菲的房子！
回到成都，应轩却焦急地告诉她，他要马上回公司。
“宛宛，很对不起，我刚接到电话，我们软件的后台服务器又瘫痪了，我一定要马上回去处理的。”
她看着应轩的眼睛，能看到他眼里的绝望，她想，他听到他的软件服务器瘫痪的消息，应该和她听到父亲病重的消息，是一样绝望的。
“好的，你回公司吧！”她想，应轩也不是医生。
“应轩，你现在有钱吗？我需要钱！”但她马上又追问道。

第329章 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应轩有点吃惊的表情，窦倪宛马上解释道：“我父亲马上要手术，他没有医保，我身边也没有足够的现金。”
她没有和应轩说，家里的东西被新继母卷跑了。这是她家里的隐秘事，更不是值得到处说的光彩事。
应轩的脸色更加颓丧，“对不起，宛宛，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可我没办法帮你，我现在把公司的状况都告诉你吧，之前一直怕你担心就没说。”
“发生什么事了？”
“我贷款五百万投在公司，可是，几个月就花光了，现在账面上就剩几千块，这个月我一直在到处筹钱，我父母那里，亲戚那里，同学朋友那里，我都去借了。”
呵呵，还有什么打击都尽管来吧！她反而笑了，当然满是苦涩，“应轩，那你打算怎么办？”
“宛宛，你不用担心我，我要做的事情我怎么样都会坚持下去的。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不上忙。”
“你不用道歉的，我也没觉得你就必须要帮我的，虽然我们是夫妻。反过来说，你现在自己也这样艰难，而我也一样帮不了你，我是不是也该觉得对不起你......”
“宛宛，谢谢你这么的体谅和理解我，那我走了，你自己一定注意身体，有什么要紧事就联系我。”应轩用力抱了抱她，很快放开，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那头的电梯。
她一直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那里。
她竟然忘了流泪。
不是她伟大，是她觉得，和应轩结婚了，不代表就有权利去跟他要钱，不代表就有权利要求他去养她家人。
如果他能帮，她感谢，如果不能，她也不会恨。
而且，目前，应轩的处境并不见得比她容易多少。
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但是钱方面，她现在只能到处去筹集，她首先想到之前临时做服装模特的那笔报酬，当时因为她有点嫌弃的样子，后面赵宇做主，在林思予上班的银行里买了笔基金。
她马上打电话给林思予，想让她马上把基金卖了把钱转过来。
“这个基金是有三年封闭期的，现在还没到期不能卖出的，你不知道的吗？”林思予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惊讶。
“那怎么办？我现在急需钱啊。”她忘了当时是否有知道这个信息。
“这样吧，我借你十万块先救急吧，反正到时你基金到期了再还我一样的，你把账号告诉我。”
“谢谢你。”她知道她和林思予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借这么多钱的地步。
但现在她管不了。
她已经不想讲面子，她又马上打起电话，她打给舅舅，在所有亲戚里，她最看重舅舅，因为是她妈妈的哥哥。
“小宛，舅舅哪有什么钱，刚给你表哥弄房子结婚不久，你表哥又有了孩子，现在你表嫂又准备有二胎上不了班，家里真的没什么钱，按理说，你爸爸他不会没钱的啊，就算没现金，手里那么多房子，卖一套不就有钱了？”
谁知舅舅话里的困难，简直比她还大。
她只得告诉了点实情，说都在新继母手里，而她暂时找不到新继母的人。
哪知，这更挑起舅舅心里的怒火。
“小宛，你不要怪我这个舅舅说话不讲情面，我是觉得你爸爸活该，你妈走了之后就成天弄神弄鬼，再结一次婚不够还要再结一次婚，结果呢，结来什么鬼女人？要我说就自找的！他有点房子和钱还不都是***？当初要没有你妈妈的赔款，你爸爸哪里有钱买房子？要那个时候他没有买房子，怎么可能在成都混得下去？凭他那个眼高手低的性子，也是一样事都做不成的，当时***活要嫁给他，我其实是不同意的，可也没办法，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妈白白死了？你妈最可怜，跟着他也没享什么福，早早没了，反而给他得笔钱，他呢，后面日子好过了也没见他接济过我们，你表哥结婚时，他都不肯多包点红包的，有点钱反倒给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到现在，得病了，没钱治，还要来指望我们，我都想问他怎么对得起我妹妹？”
窦倪宛蹲在地上，她再也没有站着听这个电话的力气和意志力。
“小宛，你还在听吗？”
“舅舅，我在......”她的声音无力而空洞。
“这样吧，小宛，舅舅钱是真的没有，就让你表哥上来帮你照顾你爸爸几天，也算是看在我妹妹的情面上。不然，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就一肚子气，你可能都不知道，当年你爸爸拿到你妈的车祸赔款，一毛钱都没给你外公外婆。你外公外婆也是想着你可怜，就没跟你爸爸计较，现在舅舅也就只能帮这点，小宛，你什么时候需要你表哥来，你就说好了。”
“谢谢舅舅。”窦倪宛挂完电话，半天一动不动。
但她连想要哀伤的时间都没有，又开始打电话，这次打给王建英。
此刻，她有点责怪自己，没有去多多交一些朋友，到现在想找人借钱时，却找不到几个，原来成都的同学和朋友，这几年联系都没有多少了，魔都这边能开口的也就只有王建英，苏敏敏这边真的没有理由去开口，本身苏敏敏已经很帮她，坐月子时，是苏敏敏帮忙报税的，这次她匆匆回成都，也只能委托苏敏敏继续帮忙报几个月。
但转念一想，朋友多又怎样，就一定能借到钱？
也不见得的，连亲戚都不能借到，还能指望朋友？
幸好，至少王建英是可以指望的。
“小窦，我现在隔得太远实在帮不上忙，就这点钱先给你救急，如果后面还需要，我再想办法，你不要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医学科技发达，你爸爸会没事的。公司的帐你更不要急，我跟小苏两个人会弄好的，你先去忙要紧的事情。”
挂掉王建英的电话，窦倪宛哭了一会儿，她去过王建英的家里，知道她有两个孩子，知道她老公的职业是保安，所以王建英能拿出十万已经非常不容易。
电话忽然主动响起来，窦倪宛擦掉眼泪，拿起手机一看，是应轩的母亲。
“小窦，我等下给你转十万过来，我听应轩说你这边需要钱，本来我想应该多转点过来，就是最近应轩公司那边资金周转困难，我跟他爸爸已经帮他投了不少进去......”
“谢谢妈，这点钱够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应轩的母亲能主动来帮她。
哪怕是因为猫猫的原因，她也是感谢的。
她并没有停止筹钱，三十万不过是前期手术和治疗的费用，后面的费用也许更多。
她再去找林医生的时候，他有提过后面会用的靶向药价格，基本要在几万一支。
她想到了父亲提起的那套给她买的房子。
她马上回了趟家，找到房产证后，很快去了家规模比较大的中介，委托中介尽快把这套房子卖出去，哪怕降价都可以，只要快。
房子是父亲买的，现在卖了给他治病，她觉得没有一点问题。
她伟大吗？如果老天能感动于她的伟大，能让父亲留下来，她会豁出去变伟大！
她把三十万缴进去，林医生很快安排父亲的手术，他说是病情需要，另外也是要赶在春节前。
是的，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春节，她完全忘了原来还有春节这个节日。
手术那天，她让弟弟过来帮忙。
之前，她并没有让他天天到医院来。
再大的艰难，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没必要让一个孩子也去承受。
“潇潇，爸爸要做个手术，你不要担心，医生水平很好。”她一直没有告诉弟弟实情，何必要让一个孩子长久地处在悲伤中。她知道这种感受。
“姐姐，爸爸现在好瘦。”
她看到弟弟偷偷在走廊上抹眼泪，她想弟弟这么懂事，她能瞒多久？能瞒一天就一天。
她用力挤出点笑意，“动完手术，姐姐多做点好吃的，让爸爸再胖回来。”
“嗯，姐姐，我寒假有时间，我可以经常过来的，这样你就不会太累。”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姐姐，爸爸是我们俩个人的爸爸。”窦倪潇红着眼睛说道。
她控制不住眼泪滚出来，“好的，潇潇。”
她转身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再转身面对弟弟时，她已平静下来。

第330章 给你一个家
坚强无非就是有意识地麻木。
窦倪宛就是如此。她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去感受痛苦和难受。
父亲的手术算是顺利的，至少那个林医生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手术后的照顾，很艰难，好在表哥真的来了，看到表哥那个瞬间，她真的把他当救世主一样。
然而表哥也有自己的家，十天后他回了乡下，说是过点时间再来。
想不到，进入春节，一场突如其来的的事情，让整个世界都停下来。
从知道父亲的病之后，她以为全世界，就只有她处在痛苦和惊慌中，她不看手机不看新闻，仿佛与世界隔绝。
现在，是世界把她隔绝了，她不能离开医院，医院也不让新的陪护进来。
这其实对她来说，没什么多大不同。
能照顾父亲的只有她，爷爷自己身体不好，奶奶要照顾，叔叔婶婶不用指望，弟弟还小，表哥还要照顾他的家庭，旧继母已经没有任何义务，而新继母躲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阴暗角落。
只是，她还是多了点恐惧，当她从15层病房窗口望出去，马路上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一点生命迹象，完全的成了个空城，笼罩在一种死亡般的寂静中。
在她的人生中，从没见过这般景象。
就像她从没见过父亲所在病房的景象一样，同样让她感到一种恐惧。
病房外面，城市的死寂，是她强加的感觉。
而病房里的死寂，却是真实存在的。
病房里这段时间只剩父亲一个病号，很多时候，父亲在昏睡，病房变得很安静，在静寂中，她能感受到一种可怕的无形的力量，在吞噬着父亲的生命力。
这种力量是什么？像是一个有着巨大能量的黑暗深洞，这深洞将整个医院的病区笼罩在其中，即便在白天，也让她感觉阴森可怖，更不用说在夜晚，即便有惨白色的灯光，那长长的走廊，让她觉得像是个可怕的深暗漩涡，这个漩涡在慢慢的，将她的父亲，拖进那深不可测的去处。
她意识到，所以在拼尽全力的抵抗。
她拼命地吃着能吃到的一切食物，她拼命地抓住一切空闲时间睡觉，她不能让自己身体垮掉！
她需要力量去和这个有着巨大能量的深洞，争夺父亲。
这个深洞，同时也在快速地吞噬，钱！
“8号病床的费用单，拿走。”
一天天的费用单叠起来，越来越厚，而她缴进去的钱越来越少。
她打中介的电话。
“窦小姐，现在我们都没办法上班，房子卖不掉啊！”
“麻烦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真的急需钱！”
几天后，中介又打来电话，说是他们中介公司可以内部购买，但价格必须打九折。
她一口答应，只要他们马上把钱转到她账上。
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但并没有带给她一点轻松。
几个疗程的放化疗之后，父亲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差。她去问林医生，他说是正常的，等用上了进口的靶向药后，会转好。
她只能选择相信医生。她没有任何办法，无能为力的感受，如呼吸一样跟随。
但幸好，她还没有绝望。不像那些在突发状况中失去亲人的人，她看到电视里，一辆车开往殡仪馆，家属在后面追着哭着，嘴里喊着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觉得，别人的幸福她是无法去想象和感同身受的，但这一刻，她却能感受到这些陌生人的痛苦和绝望。
她以为，她还不至于到绝望。
用上靶向药的父亲，状态确实好了点。她带着出院后的父亲回了原来的家。
父亲更多的问起继母，几个月过去了，继母从没出现过。
窦倪宛的谎言已经漏洞百出，她也只能继续编下去。
父亲越来越消沉了。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父亲刚做的CT结果不太好，有一处转移了，以你父亲目前的身体状态，再次手术吃不消的，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试试目前一种最新的T细胞介入疗法。”林医生手里举着一张CT片子不停看着，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
她在崩溃边缘，只知道不停点头。“医生，全听你决定。”
“好，先跟你提前说下，这种疗法目前属于一种最前端的新型疗法，当然费用就更贵，你这边是不是要好好考虑下？毕竟费用非常高。”
“费用我会去想办法。”
在林医生面前她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自己背上扛着一家银行，实际上她手上的钱又所剩无几。
靶向药一支两万，三个月不到，中介这边转来的房款就渐渐没了。
现在，她还能去哪里想办法？绝望终于填满她的全身！
医院楼下的停车场，边上有一片绿化带，此刻周围没有人，她站在角落里掉眼泪，半天没有动。
对父亲，她曾经气过，但并没有不爱。她不想失去这个父亲，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孤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真正的孤儿！
老天，你既然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点本事，能让我赚到足够的钱去给我父亲看病，或者能让我懂得医术，去医治我父亲，让他很快能恢复健康，不会离开我和弟弟。只要他活着，哪怕他以后还会再结婚，我都只会开心，再不会生气！
可是，老天，你什么本事也不给我，就让我这样无能为力的看着......
“你好，你是8号床那个病人窦军的家属吧？”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用手擦掉眼泪，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站在旁边。
她并不认识他，但他却知道父亲的名字。
“你好，我是在这个医院实习的医生，就正好在你父亲那个病区，我姓章，之前一直看到你在病房里陪护，可能我一直戴着口罩，你没认出我。”
她明白了，“你好，章医生。”
她又很不明白，这位实习医生只是因为认识她而打个招呼？
章医生很快解开她心里的疑惑：“窦小姐，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聊点事情，就是关于你父亲的一些情况，在这边有点不方便，我们去附近找个地方谈吧。”
听到和父亲有关，她马上去了。
“窦小姐，我下个月就实习期满要离开这家医院，毕业之后也不会进这家医院的。因为这个关系，我今天才想和你谈点事情，说之前，希望你能保持镇定，可以吗？”
她用力点点头。
“你父亲从刚开始看病到现在，我都有了解，我一直跟着办公室那几个主治医生的，其实从我了解的一些情况，你父亲当时的身体指标，手术和放化疗已经没有意义，反而副作用会加速摧毁原本脆弱的免疫力，可能会加速病情的进程，而另外的靶向药和新疗法，也收效甚微的......”
她听到这番话，震惊得目瞪口呆，“你只是个实习医生，你怎么能说治疗没有用？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判断？”
“这些不是我得出的判断，窦小姐，这些是我在医生办公室偷偷听来的。”
“那为什么他们医生没有和我说这些？”
“窦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财务。”
“哦，那你就更能理解了，我也不能说太多，只是想说一句话，医院也类似于一个商业公司，而所有的商业公司，都是拼命追求利益的。”
“你现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她此刻的内心，无比复杂。
“我可能是不忍心人财两失的局面落在你头上，你父亲是没有医保的是吧？”
她呆愣愣地看着章医生，没有说话。
“你的年纪和我姐姐差不多，我看你这段时间也挺难的，不止要照顾你父亲，还要操心费用的问题是吧？所以刚才碰到你，就忍不住想告诉你点实情。”
“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有什么用？我现在除了听从林医生的，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做？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没办法靠我自己去治我父亲的病。”说了这句话后，她马上站起来要离开。
“窦小姐，要不加个微信吧，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联系我的。”章医生也站起来。
“不需要，我父亲的主治医生也不是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跑来听了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帮助，钱还是她需要去解决的。
她去了趟派出所，想通过他们去找到继母，但警察说这是家庭内部问题，他们管不了。
她又问，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一个人，他们也说帮不了。
从派出所出来，她安慰自己，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是的，几天后，王建英打电话过来，又给她转过来一笔款。
就像已经快流空的血管里，重新输进来一笔新鲜的血液，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坚强的新动力。
但有天早上，父亲忽然平静的和她说了句话，“小宛，辛苦你了，以后你要和潇潇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她心里非常惶恐，是不是父亲知道什么了？但她还是挤出笑容，“爸爸，以后还是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
父亲忽然说想吃臭豆腐，她说去买。
她本来想快去快回，但父亲指定要哪家的臭豆腐。
等她匆匆回来的半路上，她接到医院的电话，父亲突然大出血，被推进了抢救室。
“你父亲的情况很危急，你要有点准备。”
“医生，请你救救我父亲，他年纪一点也不大......”
“我尽力，但你父亲自己已经放弃了！”
泪眼朦胧中，她想起那天她去中介公司签合同，父亲说他一个人在家没事，然而，等她回来后，却发现父亲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她还以为只是父亲的消沉。
但也许父亲去了那个新家，看到了空空的房子和保险柜。
过了不知多久，重新出现的林医生跟她说了声抱歉。
她再也控制不住，抱住身边的弟弟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我以后就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了......”窦倪潇哭得眼睛红肿。
弟弟这句话，像把刀一样，在她本已渗血不止的心上，又深深地划了一刀。
“潇潇，你哭吧！姐姐陪着你。”她抱着弟弟，“只是，哭完了，姐姐希望你，努力吃饭，努力睡觉，因为，我们还要好好活下去......”
她是在哭泣中醒来的。
醒来后发现灯亮了，自己被赵宇抱在怀里。
“小宛，你又做梦了是吗？”
她点点头，脸上还挂着泪滴。
“小宛，以后，让我和你在一起，让我来给你一个家，好吗？”
她用了很久才理解他这句话，她用一个惨笑面对他。
“赵宇，谢谢你的安慰。”
“小宛，这不是安慰，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她又给了他一个惨笑，“我父母在的时候，他们给我一个家，他们不在了，我就自己给自己一个家。因为，现在，我只相信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是我自己的依靠。”

第331章 因祸得福
“小宛，你知道不知道，我听你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心疼你吗？”赵宇的声音，竟然带着点哽咽的。
她难以置信地看见眼泪从他的眼里流出来。
她愣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伸出一只手把眼泪擦掉，另一只手还是抱着她，“小宛，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值得你的相信，五年时间了，我想足够让你来相信我。”
她笑了，“赵宇，其实我相信你，不过我能相信的只是现在的你，但一年二年三年后的你，我就无法相信了。我不想再花一年二年三年的时间，再去换一场疼到要死的伤痛。我这样说，不是在忸怩作态，不是做作，也不是欲擒故纵。”
“小宛，我不是他，不应该把我跟他看成一样的。”
“但我现在不敢也不想去验证，你和他是不是不一样。难道我和他的时间不够长吗？他可以大学四年等我，可以在美国等我一年多，可是结婚后，不到三年，他就有了其他女人。”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我还可以相信什么？”
他呆了下，脸上露出一丝丝颓败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什么。
“赵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同情和安慰。”她说话的同时离开他的怀抱。
他忽然有点激动。“我很快离婚，然后回国，到现在和你共处一室，你觉得只是因为同情你吗？你觉得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是为了安慰你吗？如果单单是为了安慰和同情，就太儿戏了！难道我到这个年纪，还会这么幼稚吗？”
她认真看着他的脸说道：“你当然不幼稚，说实话，你很好很优秀，以你的条件，可能大多数女人都会说愿意，可能她们反过来会说我傻，说我矫情。但他，也一样优秀，结果呢？你也知道的。所以现在我明白，光凭优秀的条件，还有嘴里说出的那些话，是不能让幸福自动成为永远的。我更明白，拿长久的痛苦去换短暂的幸福，是愚蠢的。现在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个愚蠢的人吗？”
他颓丧得摇摇头，然后低下头。
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看着她，“好了，小宛，我们暂时不讨论这个话题，现在天还没亮，你还是继续睡吧，不然白天没精神。”
“不是暂时不讨论，而是以后一直不讨论这个话题。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害得你几次睡不好觉，但之后再不会了，我可以保证，现在就还剩下一星期，希望我们接下来都能好好休息，这样对大家都好。”
“是啊，就只剩下一星期了。”他的眉毛突然拧在一起，整张脸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赵宇，你安慰我就是希望我开心，现在能让我开心的唯一事情，就是生活保持平静，就是每天吃饭睡觉工作，不去想也不讨论任何会打破平静的事情，你能理解配合吗？”
他慢慢地点点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小宛。那你继续睡吧！”
继续睡，看来只能是一个美好愿望。
她发现直到天亮，她都没办法再入睡，他也没有再睡着，一直在翻来覆去，她不是听到的，是感受到的。
等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整个人的神情看着傻呆呆的，倒不是一直盯着她，而是盯着他自己眼前所有东西发呆，像是脑子里在专注想着什么事情，无法控制其他器官似的。
后面菜送来的时候，她主动说由她来做饭，她也分不清到底今天是轮到谁做饭，反正她也不去计较这种小事。
“那我来杀鱼吧。”没想到他也积极地把一袋子菜拎进厨房。
又是鱼？她想这几天真的是三天两头的吃鱼。
“鱼肉是最好的肉类，是最佳的蛋白质来源。”他好像看出她脸上的疑问。“这种肉类非常适合健身的人。”
“哦。”她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反正不是毒药。
“你不喜欢吗？”他又问。
“不是。”
“那就好。”他的语气还算轻松，忽然，他嘴里啊呀了一声，马上丢下手里的鱼。
“怎么了？”她看到了。
“被鱼刺划了一下，没关系的。”他把左手放到水龙头下，用水冲着伤口，“刚有点心不在焉的，就没怎么留心。”
“我看一下。”她一把抓过他的左手，认真看了下，划的口子还蛮长的，此刻正不停往外冒着鲜红的鲜血。
“这怎么能说没关系，伤口很大的。你这样把里面的血，按压出来点，可以把细菌冲走的。我去拿药箱。”
她先是在他伤口上按了几下，然后放开他的手，急急跑去卧室拿了小药箱过来。
她打开药箱，把里面的碘酒棉签什么的都拿出来。
“小宛，我想跟你说个事情可以吗？”他忽然有点怪怪地说道。
“是什么事？”她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口上，她一把抓过他的伤手。
他却马上用自己的右手挡在左手上面，“等等，小宛，我想跟你说，就是你等下涂消毒水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样用嘴吹伤口？”
他很别扭地说出这句话。
“上次？”她一愣，看他一下，马上想起他说的是哪一次，“为什么？”
她有点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只是为了让伤口快速消毒快点干而已。
“就是，我会有点不舒服......”他的语气还是透着一股别扭。
“是你觉得痛吗？”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脸，很单纯地问了句。
“是......是的。”他的脸上浮起一种怪异的表情，都没有直视她的眼睛，就低下头，垂着眼睛。
“哦，我知道了。”她心里却有点想笑，看着这么人高马大的，还天天健身，竟然这点痛都怕，搞不懂是真的还是装的。
当然，她嘴上没再说什么，就听取了他的话，单用棉签沾了消毒水，仔细涂了好几次伤口，然后轻轻贴上创可贴。
“我来做饭吧，你的手最好不要碰水。”她把药箱整理好放好后，对他说道。
“好的，小宛，不过你戴上手套，你要小心，千万不要也被鱼刺划伤，要是我们两个人的手都受伤的话可就惨了。”他很好心地建议着，脸上还满是笑容。
他的建议不伦不类，她听了，也没多跟他啰嗦什么。
“小宛，我这是因祸得福吧！”吃中饭的时候，他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碗饭，嘴里说了句。
她微微瞪他一眼，没说话。

第332章 制造浪漫
等到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后，又说起一个事情。
“小宛，还有个事情比较麻烦。”他脸上的表情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什么事？”
“我的衣服没办法洗了。”
“不是有洗衣机吗？”她盯了他一眼。手又没伤到连把衣服丢洗衣机都不行的地步。
“可是我有两件衣服是纯棉的，要是用洗衣机来洗和脱的话，会缩水走型的，所以我想想还是自己用手洗好了，洗洗很快的，手上的伤口应该没事的，对吧？”他边说边又走进卫生间，看样子像是要动手自己洗。
“等等。”她忍不住也进来，“你去外边吧，我想你的手最好不要碰水，你要洗的衣服是在这个盆里吗？”
“是的是的，小宛，那我出去了啊。”他瞬间就消失。
她已经骑虎难下，只好拿起那个蓝色的盆，里面是他的衣服，她放到水龙头下接水，倒了点洗衣液，开始准备洗，用手拿起衣服的时候，发现是他的小背心，和一条运动短裤。
晕啊！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只好认真洗了，还拿去阳台晾了，忽然在晾的时候，她脑子里想起什么，就几天前自己脑子里严肃思虑过的。
唉！她仿佛感觉空气中有只无形的手，在啪啪打她脸。
但是，她又开始强行自我安慰，就当做好事了，这是非常时期，人家工作人员也辛辛苦苦啥事都干，她也就算当下工作人员，为这个麻烦的男人尽下义务！
看到她拿着空盆走进客厅的时候，他客气地说了句话。
“谢谢了，小宛！我要是伤得再厉害点，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喂饭啊？”
“现在已经是晚上，我劝你就不要做白日梦！”她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
他却嘿嘿笑起来，笑得真是很开心。
她不由多看他一眼，感觉他现在和早上的情绪完全不一样，就像冬天和夏天的区别，也像阴天和晴天的转换。
他情绪变化是这么大的吗？好像以前没见到过的。
他手伤了，她还以为，他晚上肯定老实早早休息。
谁知他说一样要锻炼。然后，又是做俯卧撑。
“你手上有伤，还做俯卧撑？”她是真的无法理解。
“没事，还有一只手呢。我用一只手一样可以做。”他的口气满不在乎。
她无语得仰头看下天花板，接着，耳边就又传来刺耳的喘息声。
她站起来准备逃。
“小宛，我发现个奇怪的事情，为什么每次我做俯卧撑的时候，你就要故意避开？”
他突然停下来，盯着她问。
“我哪里有故意避开？”她停住脚步，有点心虚的回答，“我只是口渴，去喝点水。”
“哈哈，我想你肯定就是在厨房喝水，喝到我做完俯卧撑才回来，是不是？”他话语里带点嘲笑的语气。
她像是赌气似的，在厨房里喝点水后，就很快回到卧室。
但是他制造的嘈杂声音，也实在让她难以忍受。她偷偷找出两个耳塞，偷偷塞进耳朵里。
好多了。
“小宛，我练好了，我去睡了，晚安！”
她完全没有反应。他于是提高音量。“小宛，你听得见吗？”
“啊？”她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下，一转头，原来他站在了身旁，“你怎么了？”
她边问边伸手拿出耳朵里的耳塞。
“我刚跟你说晚安，你没回我。”他还是站着没动，“小宛，你现在为什么要戴耳塞？”
“这是我的自由。”她瞪一眼，“你不用去洗澡吗？”
他灰溜溜转身出去。
关灯后，她躺在床上，只觉得五心烦热，难熬啊。
老天，还有几天才能结束？
她在黑暗中，像个小孩一样，扳着手指头数日子。
也是好笑，一个成天和数字打交道的财务，竟然用这种方法！
一大早，当她在忙着准备早餐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她旁边啰嗦。
“小宛，就只剩下六天。”
她听着他话的语气有点不理解，天数越来越少，按正常来说是件高兴的事吧，怎么他的话里更多是惋惜的腔调？
“是啊，很快就能解放了。”她自己是感觉到有点开心的，就随口答了句。
“那在剩下的六天里，我们能不能更和平的相处？”
他这句话又让她不好理解，“更和平相处？难道我们之前有过不和平相处？是打架了？”她看他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是想说我们能更融洽的相处，能更随心所欲一点，好不好？你别误会，我说的随心所欲是指我们两个人可以随便说话，什么天马行空都可以聊，我们都不当真，好不好？”他连忙解释。
她又看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从一开始，你一直就是随心所欲的天马行空的说话的？”
他这个话唠还有不天马行空的时候？
“哪里，我这几天说话都是非常克制的。”他反驳。“因为我怕你听了会不开心，真的，小宛，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怕你的。”
她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就沉默。
“小宛，我当你默认。”他的语气里透出点开心。
她继续沉默，嘴长在他身上，她有什么办法去堵？没有的。
“还有，这剩下的六天里，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反正什么事情都一起做。”他又说了一句话。
“有这必要吗？”她这下忍不住了，“你手受伤了，做饭家务什么的我来做，没关系的，我不会斤斤计较的。”
“我不是怕你会计较，小宛，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意思是两个人一起做，会把最乏味的事情变得很有趣。”
“有趣？”她转头看他。
“当然，不止有趣，而且是最浪漫最美好的事情。”
一听这话，她就知道他又要胡说八道。
又能怎样？就随他胡说八道吧，她只要做到一只耳进一只出就可以。
“我现在是站在第三人的角度，说些和我们两个人不相干的事情，小宛，你可别代入其中而误会。我要谈的是一个关于爱情的观点，就是好的爱情，是能在平凡生活中制造浪漫，而不是光会享受浪漫。”
看来，真正的话唠又要开始展现。
但奇怪，他说的这个观点，却多多少少引起她的一点点兴趣。
“这有什么区别？”她忍不住问一句。
“区别大了！你耐心听我解释。当我们说起男女之间的爱情的时候，首先就会觉得很美好，为什么？因为爱情很浪漫！一般人去想这种浪漫，就会这样设想，两个相爱的人在一个美丽的海岛，躺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平面的夕阳，那样的场景是不是很浪漫？确实浪漫，但这种浪漫不是爱情制造出来的，这只是躺在爱情中享受浪漫。我觉得在爱情中只会享受浪漫，是很危险的，浪漫是会享受完的。除了沙滩救生员，没有人会天天躺沙滩上。爱情其实是很现实的，所有人的爱情最后都会体现在柴米油盐上，而不是沙滩夕阳，好的爱情不止让人能享受浪漫，更重要的是能制造浪漫，真正的爱情一定是善于制造浪漫的，就是要在柴米油盐中制造浪漫，在我看来，就是相爱的两个人，能一起做饭能一起做家务，这就很浪漫的，远比沙滩上看夕阳更浪漫更牢靠，饭是天天要吃的，家务是天天要做的，这些原本每天要做的事，是很枯燥无趣和累的，如果能在这中间制造出浪漫来，难道不是件好事吗？难道不浪漫吗？”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小宛，你觉得有道理吗？”
她看看他，“我的看法不重要！不过你说这么多，纯粹只是为说而说，打发时间？”
“是有这个原因，当然，我也想说，我想我的爱情生活，肯定就是善于制造这种浪漫的。”
她端着一锅煮好的粥，一声不响去了客厅。根本没有搭理他这句话。

第333章 共同点
他紧跟在她身后。“小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你应该以为那次我去了国外，再不会来找你，哪怕我回国，也不会来找你。但现在我还是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认真回答起来：“我是奇怪的，也有点想不明白。经过这三年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我觉得你和我，肯定就是完全不会再见的陌生人。我不是个自卑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差，但是，现在这社会，不会把我这样条件的女人看做很优秀。我想大魔都比我优秀的女人一大把，以你的条件尽可以去找。”
他听了忽然笑了，“这个话题可值得说了，能说到最后一天都不一定。”他的语气非常夸张。
她瞟他一眼，心里想：对你这个话唠，难道不是任何话题都值得说吗？
“小宛，要说起这点，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我想过得和周围人有点不一样，我不想要一份轻松的世俗化的婚姻家庭生活，现在很多人，包括我家庭周围的亲戚朋友等等，基本类似，都是一个固有的模式，就是，事业单位的配事业单位，老师的孩子配老师的孩子，专家的子女配专家的孩子，然后做生意的又配做生意的，这样的组合，从经济物质地位上来说，是强强组合，我知道大概率很稳定，很安逸，可是在我看来，很乏味，缺少一点精神上的浪漫，我想要的生活里要有浪漫，浪漫中又要带着优雅体面，说简单点，就是一份浪漫体面优雅的普通生活，也就是我想要的幸福，我已经三十五岁，到这个年纪，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然就白活了。小宛，你相信吗？”
她想了一秒，“我相信吧，但我的相信不重要，这是你的生活，和我没关系！”
他笑笑，“嗯，是我的生活，但你就不好奇不想知道，怎样才算是浪漫优雅体面的生活？”
“有一点点想知道。”她真的有一点好奇。
“我把我认为的告诉你，浪漫就是，一个人的身体和内心的需求，在另一个人的身体和内心里找到了共鸣，这个是很奇妙的事情，也是很难的，应该是人所有感情里最难的，难在很难找到，也难在很多人根本不懂。现在这时代，经济都还不错，所以现在的普通人，绝大多数都可以有份好生活，不用为吃穿住发愁，可是有多少人能在实际生活中得到一份浪漫的幸福？我估计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不要说在小地方，就算是在大魔都，你在大街上在地铁里，看见那么多人，有几个可以很自信的说他的生活很浪漫？而我就是想要在平淡的生活中有份浪漫的幸福，我不想要一份被安排的生活，也不想要一种固定模式化的生活，如果我听从世俗，那我是很容易有个家庭，但这个家庭不会有我想要的浪漫幸福。”
她看他一眼，“你也不能这么肯定吧，毕竟优秀的女性有很多，我相信你很容易能找到一位，能带给你浪漫幸福。”
他笑了，“是啊，我是找到了一位，我确定她能给我这种幸福......”
她马上打断他的话，“那你说的优雅体面又是指什么？”
“我说的优雅，就是恶俗的对立面，比方说，正常在餐桌边，慢慢小口吃着精心烹制的食物，边吃的时候边聊下天，这就很优雅，可要是像那种短视频里的吃饭场景，疯狂的大口吃着，边吃的时候又口吐唾沫嚷嚷着，这就是恶俗了。”
“这点我认同，那种视频我刷到就摇头的。”她点点头。
“是啊，其实我都可以说，基本那些搔首弄姿挤眉弄眼的视频，都是恶俗的代表，我现在基本不刷的。”
“我也是。”她说道。
“所以我们两个人很相像，是吧？”他微笑着问道。
“你还没解释体面。”
“嗯，我现在说，其实体面就是情分，说起这点，我先问你个问题，爱情，这个词语，你觉得里面是单一的一种意思吗？”
“是啊。”她点点头。
“不是，爱情里面包含了两种，爱和情，怎么理解？就是说爱了之后有了感情，这感情也就是情分，只要爱过就应该有情分，这情分，不管爱或者不爱了都能一直保留的话，就是体面。保持体面，是人作为高等动物必须有的品质，而且这种体面是可以体现在任何一种感情当中的，比如友情亲情等等。我是认为，只要讲究体面，不管碰到什么事，生活都不至于堕入狗血般的一地鸡毛。现在这个社会，太物质至上，感觉物质几乎要重要过所有的感情，现在有太多因为房子财产而闹到头破血流的事情，这就是因为都不讲体面，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房子实在是太值钱，说到这里我要讲，就是我们这个房价，我是真的看不懂的，我也算去过很多国家，但真的很少见到一个地方会这样炒房子的，现在的高房价完全就是不对劲的，尤其像魔都这种一线城市，真的就更离谱了！房子，从古代到二十多年前，都只是住的地方，从来就没见过当做一项经济产业的。我去过很多国家，也很少见到有当做经济产业的，而且，说实话，现在这边绝大多数的商品房，外形都非常丑陋的，因为我搞设计的，反正也有点艺术眼光，我估计十年后二十年后，绝大多数房子都会成为垃圾，值不了多少钱，到时，就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但可笑的是，现在大多数的人把这些房子当做宝贝，价值不菲的宝贝......”
她突然笑了，“说到房子，我真的完全和你想法一样，我也觉得这些水泥的房子很丑陋，我甚至有种憎恨的感觉，因为房子让一些人完全没有了人的感情，连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下头沉默。
“小宛，怎么了？”
他连忙问道，一边来到她的身边，她抬起头，装着没什么事，但眼睛有点红。
“是想起什么了？”他又问。
“嗯，没事，过去的事了。”她笑了下。
“你能想开我就放心了。不过看来我们两个人真的有很多共同点，是吧？小宛。”他紧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