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上可知，慕容廆埋葬在青山，慕容皝葬于龙山，这与他们分别定都在棘城和龙城是一致的。但是，他们的庙号及慕容皝的陵号都是慕容儁称帝以后追尊的，并且是慕容儁派平熙监造的。这说明慕容鲜卑贵族在慕容皝以前，墓葬是没有封树的，即没有地上建筑。但是从慕容儁称皇帝尊号、用年号以后，就发生了巨大变化，慕容鲜卑上层统治者的墓葬开始有封树、陵墓、庙号及陵号，庙与陵寝制度也已结合、完善起来。此后，慕容诸燕国和冯氏北燕各代君主的陵寝，都是相当完整的，这是慕容鲜卑学习中原王朝陵寝制度的产物。
慕容儁于东晋升平四年(360年)死，“伪谥景昭皇帝，庙号烈祖，墓号龙陵。”①《资治通鉴》记载，升平四年“三月，己卯，葬燕主儁于龙陵”。胡三省注曰：“陵在龙城，因以为名。”②前燕末帝慕容暐因是被前秦苻坚诛于长安，故无陵号，及慕容德“僭称尊号，伪谥幽皇帝”③。
后燕诸帝陵寝，多有记载。慕容垂于东晋太元二十一年（396年）死后，“伪谥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墓曰宣平陵。”①慕容宝被兰汗骗杀，慕容盛继燕王位后“伪谥宝惠愍皇帝，庙号烈宗”②，但慕容宝的陵号不详。慕容盛死后，“伪谥昭武皇帝，墓号兴平陵，庙号中宗。”③慕容熙被高云等杀死后，高云“葬之于苻氏墓，伪谥昭文皇帝”，“苻氏墓曰徽平陵”④。

《晋书》记载，东晋义熙六年(410年)“跋下书曰：‘昔高祖为义帝举哀，天下归其仁。吾与高云义则君臣，恩踰兄弟。其以礼葬云及其妻子，立云庙于韭町，置园邑二十家，四时供荐。’”①《晋书》又载，北燕天王冯跋“迁云尸于东宫，伪谥惠懿皇帝”②。冯跋死后，其弟冯弘杀冯跋子冯翼自立，“命宗正冯哲、黄门卢昭，典葬事于东宫，葬跋于长谷陵，伪谥文成皇帝，庙号太祖。”
慕容诸帝中陵号可知者有：慕容皝墓号龙平陵、慕容儁墓称龙陵、慕容垂墓叫宣平陵、慕容盛墓谓兴平陵、慕容熙墓曰徽平陵、慕容德墓曰东阳陵、冯跋墓曰长谷陵。这些陵墓中，除慕容德墓在南燕都城广固以外，其余均在龙城，即今朝阳市，即使如慕容儁、慕容垂二人死在其他地方，也要归葬于龙城。这是因为，龙城是他们的发祥地，是慕容燕国的故都，也是他们的祖庙所在。
迄今为止，慕容鲜卑诸帝王的陵墓均未发现，有关陵墓的规模、形制结构、地上建筑等情况，一无所知，只能通过相关记载和旁证资料进行初步推测。

中国古代帝王墓在选址上除了考虑风水等自然因素外，还考虑到陵寝的安全与壮观，或在地面上建筑高大的封土堆，或巧借山体作为墓冢，一般都由陵墓、祭祠和宗庙等部分组成一个庞大的陵园。但是在十六国时期，北方地区动荡不安，朝代更替频繁，包括帝王在内的陵墓，常常被偷盗。为了防止被人盗掘，这个时期的帝王陵墓往往把墓室隐蔽起来，地面上无树无封，不起坟丘，不立寝殿，没有任何标记，让人难以寻找。这一时期的陵墓至今未被发现，大概与这个原因有关。
慕容鲜卑的帝王陵墓可能都不像秦汉时期帝王即位后就开始营造，而是在人死后才匆忙建造的。《晋书》记载，慕容儁死后，慕舆根便欲联络慕容恪谋反，慕容垂听说后，劝慕容恪杀掉慕舆根，慕容恪说：“今新遭大凶，二虏伺隙，山陵未建，而宰辅自相诛灭，恐乖远近之望，且可容忍之。”①史载，慕容儁卒于360年正月，同年三月葬于龙城的龙陵。由此可知，慕容儁陵墓是在他死后才开始建造的，大概经过两个月时间的建设。慕容盛于燕长乐三年(401年)八月在政变中被杀，同年闰八月葬于龙城兴平陵，建陵时间只有一个月。慕容熙皇后苻氏死于后燕光始七年(407年)四月，同年七月安葬苻氏于徽平陵，随后又将政变中被杀的慕容熙葬于陵内。

慕容鲜卑帝王陵墓的地面形制和墓葬结构如何，史书也没有明确记载。关于徽平陵，《晋书》记载：“下锢三泉，周轮数里，内则图画尚书八坐之象。”①这说明，徽平陵的规模比较大。
经过发掘的北燕冯素弗墓①1号墓墓圹口长约8米，宽约5米，内砌石椁，葬柏木棺。椁顶绘星象图，椁壁绘人物和狗等，棺壁绘建筑、人物等图像。2号墓是冯素弗妻属墓，结构与冯素弗墓大体相同，也有彩画。冯素弗是鲜卑化的汉人，其墓葬风格既沿用汉制，使用画棺和壁画，又保留了鲜卑族的某些习俗，与慕容熙和苻皇后的徽平陵墓“内则图画尚书八坐之象”的记载基本相符。所以，冯素弗墓应该反映了慕容鲜卑帝王陵墓的某些特征。
经过发掘的北燕冯素弗墓①1号墓墓圹口长约8米，宽约5米，内砌石椁，葬柏木棺。椁顶绘星象图，椁壁绘人物和狗等，棺壁绘建筑、人物等图像。2号墓是冯素弗妻属墓，结构与冯素弗墓大体相同，也有彩画。冯素弗是鲜卑化的汉人，其墓葬风格既沿用汉制，使用画棺和壁画，又保留了鲜卑族的某些习俗，与慕容熙和苻皇后的徽平陵墓“内则图画尚书八坐之象”的记载基本相符。所以，冯素弗墓应该反映了慕容鲜卑帝王陵墓的某些特征。

经过发掘的北燕冯素弗墓①1号墓墓圹口长约8米，宽约5米，内砌石椁，葬柏木棺。椁顶绘星象图，椁壁绘人物和狗等，棺壁绘建筑、人物等图像。2号墓是冯素弗妻属墓，结构与冯素弗墓大体相同，也有彩画。冯素弗是鲜卑化的汉人，其墓葬风格既沿用汉制，使用画棺和壁画，又保留了鲜卑族的某些习俗，与慕容熙和苻皇后的徽平陵墓“内则图画尚书八坐之象”的记载基本相符。所以，冯素弗墓应该反映了慕容鲜卑帝王陵墓的某些特征。
葬于一处，同时在另外一处或多处也设置墓地，备齐礼仪文物，供祭祀、供奉之用。这种没有墓主人遗体的墓葬，即是虚葬。十六国时期的石勒、石虎、高欢等，都曾采用这种防盗墓的虚葬形式。北燕冯素弗墓中未见人骨遗痕，也未遭盗掘，故学者们推测是潜埋虚葬。

慕容鲜卑从慕容儁开始逐步建立起来的帝王陵寝制度，既吸收了秦汉以来汉人的墓葬习俗，同时又部分保留了鲜卑族的一些葬俗。限于当时的社会形势，慕容鲜卑统治者没有时间和能力来营建大规模的陵寝，因而他们的陵墓规模要远较秦汉各帝王的陵墓小得多，地面上可能没有封树，更不会有面积宏阔的大型陵园建筑群。墓室结构应是土坑竖穴，潜埋，以石为椁，葬以木棺，椁和棺上施以彩画。实行厚葬，随葬品带有明显的鲜卑文化特色。同时，还存在着最残忍的以人殉葬。在慕容鲜卑帝王葬俗中，还盛行潜埋虚葬和招魂葬。

第十一章 前燕后燕北燕的宗教
原始宗教信仰广泛存在于古代各个民族之中。鲜卑人的原始宗教信仰内容与中国北方其他民族有许多共同之处，主要有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巫术、占卜、望气、风角等。产生于东汉后期的道教，魏晋时期已传播于我国部分地区，但史料中却未有前燕、后燕、北燕民众信仰道教的记载。西汉末年，起源于印度的佛教传入中国，到十六国时期，广泛流布于南北各地。正是在此时，慕容氏前燕不仅信仰了佛教，而且建造了史籍所载东北地区第一座佛教建筑——龙翔佛寺。北燕时，佛法兴隆，高僧辈出，燕都龙城成为我国北方佛法重镇和东北亚地区佛教文化传播中心。

第一节 原始宗教
一、自然崇拜
鲜卑族早期的原始宗教信仰，崇拜对象很单纯，有自然崇拜、动植物崇拜、鬼魂崇拜、祖先崇拜、图腾崇拜等等。他们迁到辽西以后，开始接受汉族包括宗教信仰等方面文化的影响，信仰内容有所增加，如封建化的“郊祀”、祭祀“岳神”等。
史载，鲜卑族习俗与乌桓相同，他们都“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有病，知以艾灸，或烧石自熨，烧地卧上，或随痛病处，以刀决脉出血，及祝天地山川之神，无鍼药”。①可见，鲜卑族崇信万物有灵，自然崇拜范围颇广，包括天、地、日、月、星辰、山川等，无所不祭。他们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积累了许多治病经验，掌握了一些独特的治病方法，但治病时一定要祭祀天地山川之神，以祈求自然神灵的保佑与帮助。

太阳给予人类以温暖和光明，是人类生存的重要条件之一。因此，崇拜太阳便成为鲜卑人自然崇拜的一个重要内容，并由此形成了以东为贵的观念。他们“以穹庐为宅，皆东向”①，屋门向东开的原因，一是为了避开强劲的西北风，二是与祠日的信仰有关。
鲜卑人还有吞雹、吞日而孕的传说。关于鲜卑首领檀石槐的诞生，《后汉书》记载，檀石槐之父投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姙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奇异，且宜长视’”①，这是说檀石槐是母亲因吞雹而孕所生。据说，南燕主慕容德则是因其母梦日而生。《太平御览》引《南燕录》曰：“慕容德，皝少子也。皝每对诸夫人言：妇人梦日入怀，当生天子。后孙夫人妊身，梦日入其脐中，后昼寝生德。”②这说明，除太阳以外，冰雹也是鲜卑人崇拜的对象。

鲜卑人进入中原之后，祭祀山川的宗教行为有了一些变化，他们也和中原人一样，祭祀岳神。《太平御览》载：“前燕慕容儁时，房山王母祠前大树自拔，根下得玉圭璧八十三颗，光色稍苛，儁以为岳神之命，以太牢祭之。”①《初学记》亦载此事，而“房山”改作“常山”。 ②“常山”即“恒山”，为五岳之一，是汉族祭祀的岳神之一。又据《元和郡县图志》载，潞州上党县有“五龙祠，在县东南二十里五龙山上。慕容永所立，以祭五方神”③。上党县在今山西省长治市。西燕主慕容永在此建立五龙祠，以祭东、南、西、北、中五方神。
慕容鲜卑崇拜土地和社神。土地神源于土地有灵的观念，后来演变为社神，成为国家宗教中的重要神灵，受到历代帝王的祭祀。《晋书记载，慕容皝“迁于龙城也，植松为社主”①，表明慕容皝将燕国首都自棘城迁至龙城后，就建立社坛，供奉社神，而松树则成为“社主”的象征物。
慕容鲜卑对天地的自然崇拜，在其建立国家之后，转变为封建化的“郊祀”。“郊祀”是以圆丘祭天，因地点设在城南，故称南郊大祀。如前燕建熙四年（363年）正月，慕容暐“南郊，……十月，太尉弈迎神主于和龙”①。慕容垂建立后燕之后，曾多次“修郊燎之礼” ②。

二、祖先崇拜
鲜卑族也和其他民族一样，认为死者有灵，因此特别崇拜祖先以及他们的首领。建立国家以后，则模仿中原王朝的宗法、政治制度，建立宗庙，祭祀祖先。
鲜卑人和乌桓人都认为，人死之后，一定要让死者的灵魂归回老家。鲜卑人与乌桓一样，还对“先大人有健名者”①进行祭祀。“大人”，即是氏族或部落的最高首领，故死后成为人们崇拜和祭祀的对象。见于史籍的鲜卑“大人”有燕荔阳、丘伦、连休、乌伦、其至鞬、乾罗等。“乾罗者，慕容廆之十一世祖也。着金银襦铠，乘白马，金银鞍勒，自天而坠，鲜卑神之，推为君长。”②慕容廆十一世祖乾罗，是一位有明确世系和名字的“大人”，亦即祖先神。
宗庙是天子、诸侯祭祀祖先的处所，因而也成为王室或国家的代称。慕容皝派遣阳裕等人“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①不过，慕容鲜卑建立宗庙的时间，肯定早于341年。龙城的宗庙是慕容氏的祧庙，尽管此后慕容燕国几次迁都，历代开国之君的神位均安置于此。除龙城宗庙以外，慕容氏又在蓟城、邺城、中山等燕国其他都城建立了宗庙。

三、巫术与占卜
巫术曾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存在于古代各个民族之中，它是通过一定的仪式表演，企图利用和操纵某种超人的神秘力量来影响人类生活或自然界，以满足一定目的的方术。由于早期巫师掌握着自然和社会各方面的知识，是上古精神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和掌握者，并通过巫术来解决民间的各种困难，因此地位崇高，成为被尊崇信奉的神祇之一。这样，便形成了巫术信仰。
鲜卑族早在原始时代就已经有了巫术信仰。史书记载，与鲜卑同俗的乌桓人的丧葬仪式，至安葬日，“使二人口诵咒文，使死者魂神径至，历险阻，勿令横鬼遮护，达其赤山。”①这两位“口诵咒文”的人，实际上就是他们的巫师。此二人口诵咒文的目的，就是让死者魂灵免受邪鬼遮拦，顺利回归他们的老家。这个老家，对于乌桓人来说，指的是“赤山”，而对于鲜卑人，则是“鲜卑山”。这说明，鲜卑族巫术的历史很久远，早在迁入辽西以前，活动于鲜卑山时期就已经开始了。

鲜卑族巫术应用范围极其广泛，几乎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如为死者招魂、丧葬，为人治病，生产、建房等活动。在这些巫术中，巫师起着人与天地、神鬼之间沟通的媒介作用。巫师在用原始的方法为人治病的同时，还要祭祀天地山川之神，祈求神灵帮助驱赶病魔。
鲜卑族的巫术与后世流行于中国北方阿尔泰语系各民族的萨满教有一定的渊源关系，甚至可以说是萨满教文化起源的一部分。
占卜，是古人用龟甲、蓍草等推断吉凶的一种迷信活动。原始社会时期，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人们无力抗拒自然力的压迫或对自然现象不能理解而产生畏惧感，便以占卜来预测吉凶祸福。占卜之法繁多，常见的有龟甲卜、蓍草卜、鸡卜、鸟卜、水占、星占等。

鲜卑族的占卜历史也是非常悠久的。史书记载，慕容涉归庶子吐谷浑与嗣位的嫡子慕容廆之间产生矛盾，吐谷浑便率部西行，慕容廆后悔，遣史那楼冯等前去追赶，吐谷浑对慕容廆的使者说：“先公称卜筮之言，当有二子克昌，祚流后裔。我卑庶也，理无并大，今因马而别，殆天所启乎!”①“先公”，即慕容涉归。吐谷浑引用卜筮巫师的预测说，慕容涉归将有两个儿子昌盛起来，建立国家，传给后代。随后，吐谷浑根据马“辄悲鸣西走”所预示的去向，决意西行，后来终于在青海高原建立了国家。以马行走的方向来预测吉凶和行为，即是马卜。这是鲜卑这个游牧民族固有的一种简单易行而又非常原始的占卜方式。
慕容氏建国后，不仅将卜筮应用于军国大事，还让卜者参与决策。后燕永康二年(397年)慕容麟发动叛乱，燕主慕容宝欲离开国都中山，北奔龙城，而慕容隆则劝慕容宝留在中山。《资治通鉴》载此事曰：“辽东高抚，善卜筮，素为隆所信厚，私谓隆曰：‘殿下北行，终不能达，太妃亦不可得见。若使主上独往，殿下潜留于此，必有大功。’”①卜者高抚能为慕容隆进献奸计，说明巫师已经跻身于后燕的统治集团中，参与国家机密要事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