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
楚坼出车祸了
响午我刚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就接到了电话,医院的
那时我才知道楚坼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想来也的确应该是我,粥粥尚且年幼,他既无可依靠的长辈,也无可全盘信任的挚友,的确,也只能是我.
高架桥上发生侧翻,车翻了两圈离翻下桥还差几厘米,整个车身瘪得不成这样,楚坼被找出来时浑身都是血,一块碎玻璃快把他的肺刺了个对穿,完全失去意识前他还在尽可能护着临产的肚子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医院时楚坼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一位护士姐姐扶着我的肩递给我一张纸巾让我缓缓
我往脸上一抹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已经湿淋淋成了一片
我几乎是瘫软着双腿做到了椅子上,寒意从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渗入心底
护士姐姐让我别怕,我还是忍不住发抖
因为一个小时前,楚坼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那时我太忙了没听见,事后想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若是按照时间推算,那时楚坼已经被压在了车里,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用最后的力气给我拨的这通电话?
如若这次楚坼……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但被我忽略掉了,轻飘飘地忽略掉了
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楚坼撑不过去,那粥粥该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乱想了很久,想到最开始,楚坼隔着教室里的人群对我轻声说谢谢,雪白的耳尖抖抖,脸红时鼻尖眼尾像微微熟的樱桃
后来他指节修长匀称的手攥着一叠文件,冰蓝的眼眸似琉璃剔透,映着的泪光一点一点破碎开,他问,为什么是你
再次重逢,那一晚,他安安静静地被我一颗一颗解开纽扣,眸光潋滟如水,像等了我很久才被拆开的漂亮礼物,他在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时轻轻握上我的手,俯身吻了上来
他说,
我们从头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起来走向他,医生叹了口气,让我换一下衣服进去
刚刚忍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只能见最后一面了,所以才准许我进去
我的意识一直飘在体外,知道看见楚坼那一刻才被拉回体内,面对沉重的现实
冰凉似水的手术灯光照的他的脸愈发苍白,像蒙上了一层冷白的雾气,缥缈地一吹就会散掉,冰蓝剔透的眼眸有些迟钝地转向我,他依然漂亮地令人心惊
但无法忽略,他身下的血已经将垫子渗透,一滴一滴地碎在地上,跟仪器的警报声融合在一起
我控制着四肢让自己慢慢走近,不同于他身上其他地方的血迹斑斑,他的肚子被保护地很好,九个多月的肚子圆圆地挺出来,愈渐沉重,下坠出了个明显的弧度,胎儿的头已经露出来了,小肩膀卡在chankou,折磨着迟迟不出来
楚坼垂在一旁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我连忙握住
楚坼睫毛纤软细密投下影子微微发颤,呼吸不稳,累的发不出声音,却仍无声地念着让我别怕,没事
我刚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就传来一阵啼哭
以他的chan口撕裂为代价,我们第一个女儿降生了
我接过护士清理后的女儿,抱过来给楚坼看了看,努力平复着情绪,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道
“楚坼,这是我们的女儿喔,你看,你好会生哎,把宝宝生的这么漂亮又健康.”
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撑下去,平平安安地把我们的孩子们带到世上
楚坼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女儿,眸色温软,轻轻点点头
忽然之间,他喉间shenyin凝住,目光转向他清瘦腰间依旧圆隆的肚子,低低喘了一声,身侧的仪器发出警报声愈发急促,我听见了“大出血”“右上肺叶破裂”急促的话语
我被急救的医生护士推到一边,木然地看着他们在楚坼身上插上各种管子和呼吸机,楚坼像个破败的布娃娃任由摆弄,奄奄一息又断续呕出几口血,仪器的警报声更加尖锐
手中软软的女儿不知何时被护士抱走,自己也被推搡着离开了手术室,耳畔却依旧萦绕着他细微痛楚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大门打开,护士抱着小小的一团出来,又是个女儿
我小心翼翼接过她,雪白的耳朵软软塌塌的,我抱着都怕她会化掉,原来就是这样的两个小人,乖乖地窝在楚坼腹中,把他肚子撑出那样圆润的弧度
楚坼
楚坼怎么样了?
他的情况不容乐观,肺和冠脉被完全刺穿,病人之前有过心肺方面的病史,出血量太大,导致失血性休克……
我站在原地,腿发软地站不住,眼前一阵阵黑晕笼上,张张唇,便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
梦里楚坼抱着襁褓中的妹妹,身边趴着熟睡的粥粥,身侧的摇篮中还熟睡着另一个宝宝,他坐在我们最开始的房子的沙发上,眉眼柔和了很多,淡淡的帘睫覆在冰蓝的眼睛上,似乎在哄着女儿
我的心脏拧成一团,哭的快断气,我抽抽噎噎地唤他楚坼
他似乎听见了,顿了顿,纤长的帘睫卷起,恬静地望着我
他轻轻浅浅地笑了笑,却让人感到难过
他说,舟淡,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