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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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日记
一场大火走了，一场大雾来了，庭院花木深深，残垣洗淡，她的踪迹被冲刷消失，连消失本身都消弭。
她曾在我的枝叶里藏进一条红绸，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但我记得那一天她虔诚望我的模样，记得她微笑着，很温柔专注的神情，祈求日日如此时。
我的影参差地落在她眉目，阳光在这罅隙间生花，我想：愿上天遂她心意，她的一生，不该诸多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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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日记
我嗅到她如灰般的死志重燃，刹那间焚烧连山旷野。无防备的坠落，无计可施，无可挽回。
绝望的气息从他们小女儿的身体冰凉到极点时弥漫，失子、病重、自伤、自裁，或许是她注定的劫难，预兆已久的早早谢幕。造化命运，难脱其右。
原上草，露初晞，我隐遁在清晨里，看着他面对旧居，低头沉默不语。日日看，时时看，我看得厌烦，跃上墙头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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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的日记
每逢推开卧房的门，望见王爷负手而立的身影，我的眼前又会清晰重现那日的大火。
那一天之前我想，她会生下孩子，为他/她悉心裁衣，温柔庇护，与王爷重归旧好，琴瑟和鸣，就如从前一般。我想，王爷也是如此作想的。
但她以我们未知的决绝拒绝了重蹈覆辙。我们所有人都看到她难以遏制的生命之崩塌，却自欺欺人地坚持认为，爱会终止她的枯萎。而于长久地令厄运消磨着年华的她而言，那爱仅如雨后空庭积水，只够延缓一朵花的凋逝。她的神欺骗了她，她坍塌了。
我悄悄地觑一眼王爷，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状的悲哀。他向着广寒方向，仿佛看见她的奔月逸姿，又仿佛在重温他们从前傍窗笑谈的静好。月光照下来，王爷的轮廓也淡了，他在清晖依约中忽问：“日月不住空、所以也不待人，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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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后会，又不知何处？魂梦里、也须时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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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男女主角亲历结局是我的私心。无法写下，黑烟浓雾里，他们路过彼此的那一瞬间，爱人之间最后的感应会催使怎样的痛彻心扉。
你会永远爱我吗？
倘若有一天我再也不回来，你还会记得我吗？
这是一个古老的命题，他们的回答不尽相同。在李俨真的认知里，他爱她，可世事阻隔，情非得已，悲剧往往如此。思思会成为他被残酷剜剖开的淋漓创口、阴雨天里渗出骨缝作痛的伤疤，他将永远沉醉，永远怀缅。
但我们知道，思思也知道，伤疤毕竟是伤疤，会痛，会痒，会在日月年迭的存在里复生出新的血肉，然后风吹雨淋，蹉跎至与四周的肌肤合为一体，再也辨认不清形画，无人知晓它曾存在。
犹如莲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世相万千，六道修行，他们未得以窥破，他如何辨析与阐释对她的感情，他将如何回忆，她将如何告别……成为永不解的谜题。
而我们只是读者。

后记：
动笔之前，有过一个强烈的愿望，想故事被看到、被认可，获得其世俗价值。但当它逐渐成型时，我却开始胆怯，甚至驻步不前，怕达不到预期，不敢看野心付诸东流。
好在靠近她的冲动无法遏止，在夜里追寻她，几乎成了本能。我看到她的伤痕、希冀、绝望、毁弃之心，无法否认她旅程的每一公里，即便这列车最终导向死亡。我凭靠感官忠实地记录她生命中的潦草倒影，而是否还原、是否解读、是否流逝、是否淹没，都已不再重要。正如生命的尽头，她心想：如是小千世界，光明所照，请求我来生为草为雨，卒风读绿。
赖香吟说：“救赎：救出，赎回；生命如此难以还原，为什么大家讲得这般轻易？”
任风见悯，神佛证道，流水长东，难负深盟……以为会过去的将永远，寄愿要长久的却消弭，至死，方休。
思思的故事终结于此，我也告一段落。她是怎样的存在，我仍然不得最终答案，她也未必会情愿我替她定论一切。只是，想借用小咏对五月的祝愿，来祝愿思思：即使那一天步下第九百九十九阶，仍不知道生之末路死之归途，但，请让好孩子思思至少也能像故事里那个小叶，死般睡上三昼夜，然后醒来痛哭：“我要回家。”
再见，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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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之后的后记：
谢谢，思思。

好久不见

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