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详细可见:云海往事13·风海拾遗1:1892年台湾海峡倒插门台风】
1.2.3.2 1892年9月上旬台风
F13编号:189212
个人推测登陆风速:40~48m/s
个人推测登陆气压:945~960hPa
个人分析不确定度:较大
推测登陆日期:1892年9月6日
推测登陆地点:富贵角附近
推测登陆类型:倒插门台风
茫茫气象史长河中,全球各地曾经发生过无数有趣的天气事件。在1892年9月上旬,台湾海峡和周边海域就曾经发生过这样一场有趣的台风。它并没有突出的强度,也没有长得夸张的生命史,但它的一生却因为两次近距离双旋共舞和少见且难以复刻的路径而充满了传奇色彩。尽管1892年的台风季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多年,从百余年前的19世纪末留存至今的气象资料相当稀少,但当我们翻阅这些古老的资料,追寻这场曾经的风雨的足迹时,依然会在品味那些百年前的风云往事时感到津津有味。
让我们跟随这些记录于气象典籍中的百余年前古老的天气资料,一起走进1892年夏末的西北太平洋,去看看那场发生在一百三十多年前的台风究竟有着怎样有意思的经历。
1892年8月下旬,一艘名为Charmer的船舶正在琉球群岛以东的海面上缓慢向东北方向航行着。八月底的西北太平洋腹地是副热带高压的地盘,旷日持久的酷暑笼罩在副热带的海面上。船舶Charmer所处的海域也不例外。在这条船舶的报告中,8月27日所观测到的只有一丝丝微弱的东南风和东风——这是副高腹地脊线以南最为常见的风向。在此之后的8月28日至8月30日,一连三天船舶所在的海域都处于静风状态。在盛夏晴朗无风的副热带洋面上,迎接船舶上海员们的是长久的酷热天气。“fine, very hot.”,船员在船舶Charmer的天气观测日志中连续三天写道。此时琉球以东的太平洋海面,平静得就像一块光滑的玻璃,静静地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就同梦幻一般,和太平洋的英文名“Pacific”有一种神奇的契合感。然而,大洋深处的天气总是变幻无穷。就在这一片安宁之中,一场异变已经悄悄向这艘船舶靠近。
8月31日凌晨1时,船舶Charmer所处的琉球群岛附近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并被记录到了船舶日志中(原文:“At 1 a. felt two shocks of earthquack.” 来源:Observations and Researches made at the HKO in the year 1892, By W. Doberck & F.G. Figg, HKO obs., 1893, p.68)。或许对于船员们来说,这场地震就是“异变”之始。白天,船舶所处的海域刮起了和风,风向为正北。对于被暑热困扰已久的船员们来说,这场轻风就如同及时雨一般,刮走了酷暑的气息。午夜,北风进一步增大到5级,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袭。9月1日正午,风力增大至7级。在船舶Charmer偏北200海里(约370km)外的另一艘船舶Hesperia也观测到了较强的东北风(当时琉球以东海域共有两个台风正在活跃,并不好说这个东北风是否来自这个后来倒插门进入台湾海峡的台风)。次日船舶Charmer记录到的风力继续增大到8~10级以上,风向从西北偏北转为西南。正午12时船舶实测气压骤然下跌到962.7hPa。在当天的日志里,船员如此写道:“very bad cross sea, very heavy squalls, wind bauling round compass.”。
9月3日正午12时,船舶Charmer报告的气压继续下降到959.3hPa,风向由东北偏北转为东北偏东,该船舶依然处于台风中心的西北侧。第二天,情况变得更糟。船舶在27°45′N,130°16′E附近测得过程最低报告气压955.9hPa(该船舶每日正午报告一次气压,因此过程实际最低气压可能比这数值更低)。而此时船舶Charmer记录到的风力相比之前有所下降,但仍较强,推测应该已经靠近风眼,但距离风眼边缘还有一小段距离(可能是进入RMW以内了),台风中心气压有一定下推空间。根据船舶实测,可大致推测该台风中心气压较可能在940~950hPa之间,是个不折不扣的强台风。随后风力略有上升,风向转为正南,翌日转为东南偏东后风势持续减弱,到9月6日已基本移出台风环流。在这场台风中,船舶Charmer有所受损,日志中有所记录:“舵头被发现断了”(原文“rudder head found to be broken off.” 来源:Observations and Researches made at the HKO in the year 1892, By W. Doberck & F.G. Figg, HKO obs., 1893, p.68)。
在船舶Charmer遭受台风袭击的同时,琉球群岛也正在受到这个台风的直接影响。9月5日早上,台风中心在经历数天的龟速移动后来到了冲绳本岛附近。8时20分,那霸在台风眼内录得过程最低气压960.4hPa。此时该台风相比一天前的正午船舶Charmer在眼墙内报告955.9hPa的气压时已经有所减弱,大致估计这时候该台风的中心气压已经上升到了950~960hPa,折合强台风下限左右强度。随后台风中心进入东海东南部海域。在整个台风影响过程中,那霸的风向经历了从北转东北再转东南偏东最终转为东南偏南的过程,说明台风中心应该是自东北偏东向西南偏西方向从冲绳本岛附近通过,并在冲绳本岛以南进入东海东南部海域。和之前几天的行进方向相比,这时该台风移动路径已经开始出现南分量。导致这一改变的原因和另一场台风有关。为了作区分,笔者将这个刚刚通过琉球群岛的台风称作“‘倒插门’台风”,把9月5日发源于南海东北角的另一场台风称为“新台风”。
9月5日正午12时,台湾岛最南端,鹅銮鼻报告的气压下降到999.3hPa,低于周围的各个测站,风向西南偏西。次日正午12时鹅銮鼻气压继续下跌到990.8hPa,风向转为西北偏西,风力增大到9级。考虑到这时候前文中叙述的“倒插门”台风还在东海南部,距离“倒插门”台风中心更近得多的基隆、淡水、安平、高雄、澎湖等地的测候所的实测气压均明显高于鹅銮鼻,可以确定这个气压实测并不属于“倒插门”台风,而是另一个正活跃于鹅銮鼻以东的低压系统。从它9月5日至9月10日从南海东移进入太平洋然后一路稳定朝东北方向移动并登陆日本的路径来看,这个低压系统可能是这个季节较为常见的反向季风槽中衍生出来的新台风(不是很确定,缺乏更多资料来证明)。9月6日全天,这个新台风和“倒插门”台风中心之间的距离只有350~400km(根据实测以及香港天文台绘制的的台风路径图,来源:Observations and Researches made at the HKO in the year 1892, By W. Doberck & F.G. Figg, HKO obs., 1893, Plate I~III)。这一距离足以因很明显的藤原效应而产生双台风互旋。且因为双台风之间的距离过于接近,互旋过程中台风路径的偏折会相当显著。这是“倒插门”台风第二次和其它台风近距离互旋。其实在此之前的9月1日至3日,这个“倒插门”台风还在琉球群岛以东和另一场后来于9月4日凌晨袭击日本滨松市的台风产生过互旋,双台风中心距离比9月6日至7日的第二次互旋相近。9月1日至3日的第一次互旋让“倒插门”台风在琉球群岛以东时移动速度颇为缓慢,路径接近平西,而9月6日至7日的这次互旋导致“倒插门”台风在进入东海南部后南分量持续加大,靠近台湾岛东北部时的前进方向已是西南偏西。这次新台风和“倒插门”台风的近距离藤原互旋改变了“倒插门”台风的未来,使得它走上了一条颇为奇葩且难以完美复刻的怪异路径。
随着台风中心不断向台湾东北角靠近,基隆海关和淡水港灯塔两个测站的观测气压应声而落,风力急剧攀升。9月6日正午12时,基隆海关气压992.5hPa,西北风9级;下午15时,基隆海关气压987.4hPa,西北风9级;傍晚18时,基隆海关气压982.0hPa,西北偏西风11级;晚上21时,基隆海关气压965.7hPa,西南偏西风12级;一小时后的22时整点,基隆海关测候所的气压下降到过程最低的963.4hPa(来源:Typhons du 1892, Juillet, Aout, Septembre, By Le R.P. S.Chevalier S.J., Zikawei Obs., 1894, p.38。香港天文台的报告中认为基隆海关测候所过程最低气压出现在21时30分,22时整点气压为964.7hPa,来源:Observations and Researches made at the HKO in the year 1892, By W. Doberck & F.G. Figg, HKO obs., 1893, p.70),风向由西南偏西转为西南偏南,并在之后的23时转为东南风,表明台风从东北往西南方向通过了基隆海关以北近海。根据观测报告,基隆海关测候所在台风靠近的全程中风势猛烈,由此推测该站点应该并未进入台风眼内(原文:“Between 9 and 10 p. the wind backed from WSW to SSW and at 11p. it had come to SE all the time blowing with typhoon force accompanied by terrific squalls and torrents of rain.” 来源:Observations and Researches made at the HKO in the year 1892, By W. Doberck & F.G. Figg, HKO obs., 1893, p.70)。同样的剧情在基隆以西数十千米外的淡水港灯塔测站也上演了。由于位置偏西,淡水气压下降和风力上升的时间均略晚于基隆。晚上21时30分,淡水港灯塔测站成功进入台风眼内,并录得过程最低气压967.1hPa。淡水港灯塔总共台风眼内停留了30分钟左右(原文:“10 p. absolute calm for about half an hour, then light movement of air for about an hour.” 来源同上),在此期间风向由西北转为东南,风力一度下跌至1级。22时整点台风眼离开淡水,淡水港灯塔测站气压回升到971.5hPa,风力再度急剧上升(西南风12级)。位于淡水港内的轮船Fokien也在这场过程中录得966.8hPa的气压,但录得这一气压的时刻该船舶似乎并未进入台风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