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吧 关注:1,176,777贴子:5,475,792
  • 3回复贴,共1

你愿意这辈子都帮我绑鞋带吗[全]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你愿意这辈子都帮我绑鞋带吗

他会打棒球,会做模型。 
会用灵巧的双手,拼出一千片的拼图。 
也会在厨房里面,舞龙舞狮,舞出一桌好菜来。 
他喜欢做家事,让一个好大的三合院一尘不染。 

在我眼中,他什麼都会。 
可是,他就是不会打绳结。 

不会打绳结,不会影响他打二垒安打。 
不会打绳结,不会妨碍他做出精致的坦克车模型。 
不会打绳结,更不会让他的厨房佳肴少了味道。 

只不过, 
不会打绳结,会常常让他在马路上摔跤。 
因为,他连鞋带都绑不起来。 


我的曾祖父是过继到他曾祖父家的养子, 
所以我们算是一种变相的亲戚。 

乡下地方,几栋三合院,都是同一个族群。 
各种称谓的亲戚都有,因为几乎都同姓,大家都 姓杨。 
所以,这里直接取名叫杨家庄。 

庄子里面小孩很多, 
小男孩都穿著他以前穿过的衣服, 
小女孩都穿著我以前穿过的衣服。 

他那年国三,我小他一岁多。 

如果你要找他,可以先从他住的三合院找起。 

不过如果他擦完地板,洗完衣服,他就会暂时蒸发。 
你得到大晒榖场附近,到浚沟附近,甚至到田野里面去找。 
他会带著一群小男孩,到处去烤蕃薯,抓青蛙,甚至是钓水蛇。 

而偏偏他太聪明,什麼事情都拿一把抓。 
谁家的东西在哪里,谁家养的牲畜最多, 
鸡贩子来买鸡要找谁,大家都会去问他。 
所以村子里面常常听到大人在找他的声音。 

「阿尧…」 
那个尧字的尾音会拖很长,拖到村子尾的人家都听得见为止。 

我跟他刚好相反。 

我什麼都不会,不会做菜,不会做家事,成绩也不好。 
连英文单字都背不了几个, 
我只会一样他不会的。 
就是绑鞋带。 

每天我们一起走路去上课。 

因为我们是村子里面目前唯一两个念国中的小孩子, 
所以双方家长希望我们一起去上课, 
而我知道,是我妈妈怕我迷路… 
我会比他早起,到他家外面去等他。 

阿尧的妈妈通常不会注意到他鞋带没绑。 

她只会多拿两颗馒头给我,我要说: 「谢谢姨妈。」 
所以,为阿尧绑鞋带是我的例行工作。 

在他家外面的围墙边,他要帮我捧著书包, 
我要弯腰低身下去帮他绑鞋带。 

『你很烦耶,我不要绑啦!』 他会不耐烦。 
偶而我也会懒得理他,就让他乾脆拖著鞋带走路。 

不过通常过不了村口的小桥头, 
他就已经摔个两三次了。 
我搓搓他头上肿起来的包。 

「活该,谁叫你不让我绑鞋带。」 

他会鼓嘴巴,偶而还会装哭。 

每次看到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我都会很舍不得。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叫喜欢。 


直到我国三,他高一那年。 

我一个人去上学。 
没人让我绑鞋带了。 
他在台中的高职念书,穿的是皮鞋,也不必每天绑鞋带了。 
一个在台中寄宿,一个在埔里念书, 
我们变得很少见面。 

除非是周末,他有回来,
而我刚好有经过他家附近,才有可能遇到。 

我在星期六下午碰到他。 

他打扮得很休闲,也很有都市气息。 
穿著宽松的上衣,一件滑板裤,还有一双球鞋。 
而我,穿著小阿姨以前的旧衣服,一件旧裤子, 
还光著脚,正在扫门庭的落叶。 

『你怎麼还是那麼矮?』 
「你也没多高呀,有什麼了不起?」 

他蹲在我面前,挡著我要扫的方向。 

『而且我听我妈说,你的英文还是一样烂。』 
「又怎样?我数学很好。」 

『人家说女大十八变,你也没有比较漂亮。』 
「关你什麼事?你还不是一样,也还不会绑鞋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带。 

黑色的Nike球鞋,两条黑色的鞋带拖在地上。 
我叫他站起来,自己放下扫把,蹲下去帮他绑。 

「是不是姨妈叫你来找我妈?我妈不在啦。」 
『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 
我绑好他的鞋带,也站起来, 

不过我忘了我要先退一步,所以站起来时,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

『找你帮我绑鞋带。』 



1楼2005-01-26 09:37回复
    可是他自己上了高二之後,课业也变重了。 
    我们的电话从每天一通,变成三天一通,最後,一个星期才一通。

    有什麼改变吗? 没有。 

    因为他一直在我心里面, 听到他的声音固然令我开心,
    听不到,也无损於他在我心里面的感觉。 

    直到那一天,我在逢甲夜市遇到他。 

    我的成绩终於有点起色,同学们约著星期六去逢甲好乐迪唱歌。 

    我们唱完之後,决定再去逛逢甲夜市。 
    星期六的逢甲商圈,人潮挤得水洩不通。 
    我们几个女孩,很开心地在人潮中穿梭著。 
    有人买了可爱的小发夹,有人买了很花俏的小外套。 
    我不喜欢穿太亮色的衣服。 
    对那些小东西也没多少兴趣。 

    不过我喜欢逛银饰品的摊子。 
    除了基本的生活费之外,家里给我的零用钱并不多, 
    所以我通常只能看,不能买。 

    下个月,十月二十日是他的生日。 
    他缺什麼我不知道。我想送他一条银项鍊。 
    他不高,可是他的脸很乾净, 
    但是就是太乾净了,所以,需要一点亮的东西,好做衬托。 
    我挑了一条不算太粗的,有个十字架坠子的银项鍊。 

    花去我这个月所有的零用钱。 

    【筱筱,看不出来唷!不买则已,一买惊人呀!】 

    大家都很惊讶,因为我逛了一晚上,没买任何东西, 
    但是却在这里花了一千多元,只买一条银坠子。 

    她们不知道,除了小阿姨之外也没人知道。 
    关於阿尧存在於我心里面的这个秘密。 

    我们逛到尽头之後,决定掉头回来,再逛一次。 
    因为刚才大部分都只逛右边的摊位与店面, 
    左边的都没逛到,所以,现在折返再来一次。 

    我把那封装著坠子的纸袋放进外套口袋里面, 
    然後跟在大家後面,慢慢逛回来。 

    我很开心。




    两年多来,我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我想约他下周末一起回埔里,先不要回家,可以先去喝茶。 
    我会把坠子送给他。 
    是的,等不到下个月他生日了。 我等不急了。 

    逢甲夜市的尽头,人群比较少一点。 
    大家分散到各摊位去看东西,我则自己到休闲小站去买了一杯百香绿。 
    等待的过程中,我一直盯著旁边的电影海报店看。 

    海报都很精致。可是我却心不在焉。 
    我在想像著他收到坠子时会有的惊喜表情。 

    让他知道,女大十八变,变的不只是外表,还会有慧诘的心思。 

    『一杯芋香奶茶,谢谢。』 

    旁边有个男孩的声音,他点了一杯芋香奶茶。 
    在他的右旁边,有个女孩很甜美的声音,说: 
    【芋香太甜了唷!你应该喝淡一点的嘛!】 

    百香绿很冰,我接到手中,喝了一口。 
    冰的感觉,从嘴里进入喉咙,从食道穿透肠胃,又从肠胃,直透我的心。

    


    3楼2005-01-26 09:37
    回复
      2026-03-12 18:00:35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没有回过头去看。 
      因为我不想看到,不想看到他。 

      一直等到他们走远了。我才敢转头过去。 

      即使我们已经很久不见面,我还是记得他的背影。 
      他被一个女孩揽著。那女孩的背影很纤细。 

      他们也是一群人来逢甲夜市,只有阿尧身边带著一个女孩。 
      阿尧在人群中,即使是背影,还是很突出。 
      我看著他宽厚的肩膀,还有攀在他肩膀上,那女孩的手。 
      直到,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湿润。 
      没有人发觉我的异态。 

      我只是擦乾了眼泪,话变少了而已。 

      回到家之後,我洗过澡,把房间整理了一下,过了十二点。 
      打了一通电话给他。 
      我问他,今天星期六,怎麼没出去玩。 
      他说,今天有跟朋友去逢甲夜市逛逛。 

      「你跟你同学呀?」 
      『对呀,都是自己班上的。』 他念电机科,全班都是男生。 

      「没约女孩子一起去呀?」 
      『没有,哪有女孩子可以约呀!』 

      「…」我的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只有眼泪在喧哗。 

      『喂?』 
      「…」 

      『筱如,你在吗?』 
      「…」 

      『筱如?』 
      「对不起,我没事。」 

      他问我怎麼了。 
      我该怎麼说呢?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筱如,有话就说,好吗?』 
      「我今晚,也去了逢甲夜市。」 

      换他沉默了。 

      「我有看见很像你的人,在你买芋香奶茶的时候…」 

      我说不下去了。 
      泪水已经喧哗到我听不见自己声音的地步了。 
      我很喜欢听到他的声音,但是第一次,听得我如此心痛。 
      所以我挂了电话。 
      之後的两天,无论电话响得再久,我都不想接。 

      周末,我自己回埔里。 

      哪里都没去,只是窝在房间里。 
      杨家庄的人口外流很严重。 
      老一辈的不断凋零,年轻人在我和阿尧之後, 
      也不断地离开这里,到外地去求学了。 
      到处都是空的三合院。 

      小阿姨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说不要了。 
      请她帮我把坠子,拿给阿尧他妈妈就好。 

      (你跟他怎麼了?)小阿姨拿著项鍊坠子,很担心地问我。 

      我没出声,眼泪在为我回答。 

      她很生气,又说要去找阿尧他妈妈。 

      「算了,是我自己笨。」我坐在床上,背靠著红砖墙,手抱著膝盖。 

      「他本来就比我聪明,功课赢我,即使是爱情,他也赢我。」 
      (筱如,长大点,那些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小阿姨说,她不知道我跟阿尧之间究竟是怎样, 
      即使知道了,她也无法为我们做什麼, 

      因为,这是我和阿尧之间的事。 

      我只能感谢她的关心。其他的,我不想多说。 

      从此,我们没再联络过。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此离开我的世界。 
      有些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到他。 
      才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 

      他喜欢什麼,讨厌什麼, 他以後想干什麼,想去哪里, 
      他喜欢怎样的女孩,想要怎样的爱情,我通通不知道。 

      也笨得没有想到要去了解过。 

      所以,他也没有错,他只是去喜欢一个他喜欢的女孩而已。 
      那应该没什麼。 
      是我自己不好,不应该这样让他总是一个人生活在台中。 

      我们既然都脱离了乡下的封建社会了,为什麼我不能多给他一点关心? 

      多主动为他付出一点什麼? 

      所以,他是应该不爱我的。 
      那个女孩对他应该很关心。 
      会叫他别喝太甜的芋香奶茶。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顺著他的意,
      他爱喝什麼,我都不会反对。 

      阿尧自己能打理很多事情,所以生活上不必人家照顾。 
      但是他也会寂寞。 
      他的寂寞,或许不是像我这样,一通电话就能安慰得了。 
      不过我想那个女孩会陪在他身边,陪他聊天,跟他出去散步。 

      我很想知道那女孩是谁,想知道她的电话。 

      因为我想提醒她,阿尧不会打绳结,
      需要有人帮他系鞋带… 

      我很安静,可以整天在学校都不说话。 
      回到宿舍,我可以安安静静念书,什麼都不想。 
      逼自己,什麼都不想。 

      小阿姨知道我会难过,所以常常到台中来看我。 
      她会告诉我一些家里的消息,还有阿尧家的消息。 
      


      4楼2005-01-26 09:37
      回复
        楼主,你还是把上面那篇《我是流氓》全都贴出来吧,好精彩啊!!


        6楼2005-01-26 21:52
        回复